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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炉的火光映在张扬脸上,将他那张被烧伤未愈的脸照得格外狰狞。他站在丹炉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不能慌,不能乱。他还有机会。叶长青就算炼出了帝丹雏形又怎样?那只是运气。真正的炼丹,靠的不是运气,是实力,是经验,是手法。而他,张扬,在天玄宗丹堂学了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怎么可能输给一个外门废物?他从怀里重新掏出药材,动作比之前慢了一些,稳了一些。他的目光扫过台下,扫过那些窃窃私语的人群,扫过高台上几位评判,最后落在叶长青身上。那个废物已经走到了另一尊丹炉前,正在慢吞吞地检查药材。那动作笨拙得像个刚入门的小学徒,和刚才那行云流水般的手法判若两人。
张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装,继续装。刚才那一次是运气,这一次,你还能靠运气?他收回目光,开始处理药材。这一次,他要用尽全力,让所有人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炼丹。
他的动作很快,快到让人眼花缭乱。龙涎草在他手中翻转,药刀落下,草段飞起,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精准地落进玉盘里。当归切片,薄如蝉翼,在灯光下几乎透明。黄芪切段,长短一致,每一段都用尺子量过似的。台下响起一阵赞叹。
“张扬师兄的手法是真好!你看那刀工,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那当然,他在丹堂学了十年,基本功比谁都扎实。”
“刚才那炉丹炸了,应该是意外。这次他认真了,那个废物肯定不是对手。”
张扬听见那些议论,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张扬,不是靠运气吃饭的。
药材处理完毕,他抬起头,看了一眼丹炉。火焰稳定,温度适中。他没有急着投药,而是闭上眼,默默运功。丹田深处,一股丹火缓缓升起,顺着经脉涌向掌心。丹火,是丹师修为的体现,也是炼丹最重要的手段。普通丹师炼丹,靠的是炉火。而真正的丹师,靠的是丹火——以自身灵力催生的火焰,温度更高,控制更精准,炼出的丹药品质也更好。但他很少用丹火,因为太耗灵力,也太考验控制力。但今天,他必须用。他要在所有人面前,证明自己。
他睁开眼,右手一翻,一团淡青色的火焰从掌心升起。那火焰不大,只有拳头大小,但温度极高,周围的空气都被灼烤得扭曲起来。台下再次响起惊叹声。
“丹火!张扬师兄竟然能催动丹火!”
“那可是内门丹师才能掌握的手段!”
“这一下,那个废物输定了!”
张扬将丹火送入丹炉。火焰入炉的瞬间,整个丹炉都亮了起来,青色的火光从炉缝中透出,将周围照得一片通明。他开始投药。龙涎草入炉,丹火猛地一窜,将草药瞬间炼化,化作一团青色的液体。当归入炉,液体翻滚,与龙涎草融合。黄芪入炉,灵芝入炉,人参入炉——一味一味,投入丹炉,每一味药材都被丹火瞬间炼化,药性完美融合。
他的动作极快,快到让人目不暇接。丹火在他手中翻腾,像一条活生生的龙,在丹炉中游走、跳跃、燃烧。台下喝彩声一浪高过一浪。
“好!张扬师兄好手段!”
“这丹火控得,简直是艺术!”
“那个废物拿什么比?他连丹火都没有!”
张扬听见那些声音,心中得意。他看向叶长青——那个废物还在慢吞吞地处理药材。那动作笨拙得可笑,像一只乌龟在爬。他冷笑一声,收回目光,继续炼丹。
但他没有注意到,高台上,那位白发评判的眼睛,一直盯着叶长青。云岚的目光,从张扬身上移到叶长青身上,又从叶长青身上移到张扬身上,反复几次,嘴角微微勾起。张扬的丹火确实漂亮,但漂亮不等于有用。炼丹不是表演,不需要花哨。真正的好丹师,懂得收,懂得藏,懂得在关键时刻一击致命。而叶长青,显然更懂这个道理。
周元道也注意到了。他看了张扬一眼,又看了叶长青一眼,心中暗暗叹息。张扬这孩子,天资不差,可惜心术不正。炼丹之人,首重心性。他太想赢了,太想证明自己了。这种心态,炼不出好丹。
叶长青没有看张扬。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自己的丹炉上。他的动作很慢,慢到让人着急。他将龙涎草一根一根地检查,每一根都要放在鼻端嗅一嗅,确认年份和品质。他将当归一片一片地抚摸,感受它的质地和湿度。他将黄芪一段一段地掂量,估算它的药性含量。台下有人不耐烦了。
“他在干什么?磨蹭什么呢?”
“是不是怕了?故意拖延时间?”
“就这水平,还敢跟张扬师兄赌?笑死人了。”
叶长青充耳不闻。他不急。炼丹,最忌心浮气躁。张扬越是炫技,越是急于求成,就越容易忽略丹药的本质。他在等。等张扬露出破绽。等那个最合适的时机。
药材处理完毕,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张扬的丹炉。丹火正旺,青色的火光将整个丹炉照得通亮。张扬的手法确实漂亮,丹火也确实控制得精准。但他太急了。投药的节奏快了半拍,丹火的温度高了半成。这些细微的偏差,现在看不出来,但到了最后关头,就会变成致命的破绽。
叶长青收回目光,开始投药。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放慢镜头。龙涎草入炉,火焰轻轻一颤,随即恢复稳定。当归入炉,火焰又是一颤,随即恢复。黄芪入炉,灵芝入炉,人参入炉——一味一味,按顺序投入。每一个时机,都恰到好处。不早不晚,不快不慢。
高台上,云岚的眼睛亮了。他见过无数丹师炼丹,有快的,有慢的,有花哨的,有朴素的。但像叶长青这样,慢到极致却每一步都精准到毫厘的,还是第一个。这种慢,不是笨拙,是自信。是那种对丹道理解到骨子里的自信。他不需要炫技,不需要证明什么。他只需要按自己的节奏,一步一步来。
周元道也看出来了。他看了叶长青一眼,又看了张扬一眼,心中暗暗感叹。张扬的丹火是漂亮,但漂亮的东西,往往不长久。叶长青的丹火呢?他没有用丹火,甚至没有刻意控制炉火。他只是按部就班地投药,按部就班地调整火候。但每一个动作,都暗合丹道至理。
台下的议论声渐渐小了。有人开始注意到叶长青的手法。那动作虽然慢,但每一步都精准到位,没有一丝多余。那火候虽然平淡,但每一次调整都恰到好处,没有一丝偏差。那丹炉虽然安静,但丹液在炉中翻滚的声音,比张扬的丹火更让人安心。
张扬也注意到了。他的笑容僵在脸上,心中涌起一股不安。这个废物……怎么跟刚才不一样了?刚才他炼帝丹雏形的时候,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现在怎么慢成这样?他在搞什么鬼?张扬咬了咬牙,加大丹火的输出。他不管了。他要在所有人面前,炼出一炉完美的筑基丹。他要让所有人知道,他张扬,比那个废物强一万倍。
丹火猛地一窜,丹炉中的液体剧烈翻滚。张扬的脸色有些发白,他的灵力已经消耗了大半,但他不肯停下来。他不能停。停了就输了。
高台上,云岚皱了皱眉。张扬的丹火太猛了,药材的药性会被烧毁。但他没有提醒,只是摇了摇头。这孩子,已经走火入魔了。
叶长青没有看张扬,但他知道,张扬快撑不住了。他能听见张扬急促的呼吸声,能闻见丹炉中传来的焦糊味,能感应到那团丹火的温度已经超过了药材的承受极限。快了。他在心中默默数着。
三息。两息。一息。
“轰!”
张扬的丹炉炸了。青色的丹火失控,将整个丹炉炸成碎片。张扬被冲击波掀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口中鲜血狂喷。他的脸上满是焦黑,衣衫被烧得破破烂烂,狼狈至极。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发现自己浑身都在发抖。
全场死寂。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那堆碎片,看着躺在地上的张扬。
“又……又炸了?”
“怎么可能?他的丹火明明控制得那么好……”
“我就说嘛,炫技有什么用?炼丹又不是表演。”
“活该!谁让他那么嚣张?”
张扬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他输了。他又输了。而且输得比上次更惨。他的丹炸了,他的脸丢尽了,他的一切都完了。
叶长青没有看他。他只是站在丹炉前,闭着眼,感受着丹炉中的每一丝变化。丹液在炉中翻滚,药性在融合,丹药在成形。一切都在掌控之中。他睁开眼,开始最后的收丹。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让人屏住呼吸。他的手按在炉盖上,没有急着打开。他在等。等丹液彻底凝固,等药性完全融合,等那个最精准的时机。三息。五息。七息。
他猛地打开炉盖。
一股浓郁的异香,从丹炉中喷涌而出!那香气与张扬那炉焦糊味截然相反,清新、淡雅、绵长。吸入一口,便觉得神清气爽,仿佛整个人都被洗涤了一遍。
云岚站起身。他的动作很快,快到让人来不及反应。他走到叶长青面前,看着那枚丹药——坑坑洼洼,表面布满裂纹,成色极差。但他的眼睛,却亮得像两颗星星。
“帝丹雏形。”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又是帝丹雏形。”
全场哗然。
“又是帝丹雏形?他连续炼出了两枚?”
“这不可能!帝丹雏形三百年不遇,他怎么……”
“可云长老都这么说了……”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怪物?”
云岚没有理会那些议论。他盯着叶长青,眼中满是欣赏。“小友,你刚才说,还有些事没做完。老夫不问是什么事。但老夫想告诉你,王朝丹师协会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叶长青拱了拱手:“多谢长老。”
他转身,朝台下走去。走出几步,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张扬。张扬还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面如死灰。叶长青看了他片刻,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去。不需要说。张扬已经完了。他的丹炸了两次,他的脸丢尽了,他的名声臭了。从今以后,没有人会再叫他丹师。这就是他的报应。
叶长青走出广场,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抬头看向天空。万里无云,一碧如洗。他想起恩师的脸,想起那双浑浊的、却充满希望的眼睛。恩师,您看见了吗?您的徒弟,不是废物。
他收回目光,朝杂役院走去。身后,阳光将他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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