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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来的时候,叶长青正在丹房里整理账本。那是一个阴沉沉的午后,天空压着厚厚的乌云,像是要下雨又像是要塌下来。丹房里炉火正旺,药香弥漫,几个杂役在角落里低声说着话,一切都很平静。然后,急促的钟声忽然响了。
“铛——铛——铛——”
那是宗门召集弟子的钟声,平日里只在每月初一敲一次,用来通知外门弟子集会。但今天不是初一,而且钟声比平时急了三倍,一声接一声,像催命符一样。
叶长青放下账本,走到门口。演武场方向已经聚了很多人,黑压压的一片,都在往任务殿那边涌。有人在跑,有人在喊,有人在哭。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紧张,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那种闷。
“出事了!出事了!”一个杂役从外面冲进来,脸色惨白,浑身发抖,“血影宗!血影宗打过来了!”
张伯从里屋出来,一把抓住他。“说清楚!什么血影宗?”
那杂役喘着粗气,话都说不利索:“矿场……边境的矿场……被血影宗的人偷袭了……几十个人……都死了……”
张伯的脸色瞬间变了。他松开手,踉跄了一步,扶着门框才站稳。叶长青走上前,扶住他。“张伯,您没事吧?”
张伯摇摇头,没有说话。他的嘴唇在发抖,眼睛直直地看着远方,像是想起了什么很久远的事。叶长青没有追问,只是扶着他坐下,然后转身朝演武场走去。
演武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外门弟子、内门弟子、杂役、执事,黑压压的一片,少说也有上千人。有人在哭,有人在骂,有人在低声祈祷,有人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几个女弟子抱在一起,哭得浑身发抖。她们的同门师兄弟在矿场干活,现在生死未卜。
高台上,几位长老已经到齐了。掌门站在最前面,面色铁青,双手背在身后,一言不发。他的目光扫过台下众人,那目光像刀一样,所过之处,所有人都低下了头。周元道站在他身后,脸色也很难看,但还算镇定。郑元山也在,他的脸色阴晴不定,目光闪烁,不知在想什么。
柳如烟站在人群前面,一袭月白长裙,面若寒霜。她的嘴唇抿得很紧,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发白。她身后站着几个内门弟子,都是筑基期的修为,一个个面色凝重。赵元也在其中,他的脸色发白,但还算镇定。
叶长青站在人群边缘,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容。但他的心中,已经翻起了浪。
血影宗终于动手了。矿场,几十个人,都死了。这不是试探,这是宣战。他等的机会,终于来了。
掌门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压抑的愤怒和悲凉。“今日凌晨,血影宗余孽突袭我宗位于边境的青石矿场。矿场值守弟子三十二人,全部遇难。”
全场死寂。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呼吸。三十二个人,不是三十二只蚂蚁。他们有自己的名字,有自己的家人,有自己的梦想。现在,他们都死了。
掌门继续道:“血影宗在矿场留下血书,说这只是开始。他们要血洗天玄宗,为几十年前的旧账报仇。”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骚动。有人在骂,有人在哭,有人在喊“跟他们拼了”。周烈站在人群前面,脸色铁青,拳头握得嘎嘎响。他身后几个跟班也跟着喊,但声音都在发抖。王二缩在人群后面,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李元站在人群中,面色凝重,一言不发。他的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叶长青身上,停留了一瞬。
掌门抬起手,示意众人安静。等骚动平息,他才继续道:“从今日起,宗门进入战备状态。所有弟子取消休假,不得擅自离宗。外门弟子编入巡逻队,内门弟子编入战斗队。各堂加紧赶制丹药、法器,随时准备迎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顿地道:“血影宗要战,那便战。天玄宗,从不畏战。”
“战!战!战!”
人群爆发出震天的怒吼。有人举起拳头,有人拔出刀剑,有人红了眼眶。那声音在山谷中回荡,久久不散。
叶长青站在人群边缘,没有跟着喊。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那些愤怒的、恐惧的、激动的、悲壮的脸。他知道,这些人中,有很多会死。死在战场上,死在血影宗手里,死在这即将到来的大战中。而他,会活着。因为他不靠愤怒活着,不靠恐惧活着,不靠悲壮活着。他靠脑子活着。
他转身,朝柴房走去。身后,演武场上,怒吼声还在继续。
回到柴房,叶长青关上门。他没有点灯,就那么坐在黑暗中,让思绪慢慢沉淀。血影宗终于动手了。矿场,三十二个人,都死了。这不是试探,这是宣战。这是血影宗向天玄宗下的战书。而他,等这个机会,已经等了很久。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丹冢。灰色空间里,无名坟冢静静矗立。他站在坟冢前,取出记录玉简。
“血影宗突袭青石矿场,三十二名值守弟子遇难。宗门进入战备状态。外门弟子编入巡逻队,内门弟子编入战斗队。战场,是浑水摸鱼的最好舞台。那些平时动不了的人,可以趁乱收拾;那些平时得不到的资源,可以趁乱抢夺。而且,那六百五十枚丹药,也该派上用场了。”
他收起玉简,睁开眼。窗外,月光如水。他站起身,走到窗前,透过那个破洞看向夜空。月亮很圆,很亮。他想起了父亲。父亲死在妖兽口中,那是十几年前的事。那时候他还小,什么都不懂。后来他才知道,那头妖兽是被魔道修士驱赶到村庄附近的。父亲不是死在妖兽手里,是死在魔道手里。现在,魔道又来了。这一次,他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他收回目光,盘膝坐下,开始修炼。血液中的银色光芒越来越浓郁,一拳之力已经超过了一万两千斤。他能感觉到,银血期的门槛就在眼前。只需要一个契机——更多的气血之力,或者更精纯的能量——他就能跨过去。也许,战场就是那个契机。也许,那些血影宗的人,就是那个契机。他闭上眼,引导着体内的气血之力,一遍遍冲刷着自己的血液。一次,两次,三次……
不知过了多久,他睁开眼。窗外,天色已经亮了。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推开门,走出柴房。阳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
他抬头看向演武场的方向——那里,外门弟子正在编队巡逻。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影子——那影子比三年前长了很多,也深了很多。快了。他在心中默默想着。等血影宗打过来,等那些服了丹药的人成为他的棋子,等银血期突破——到那时,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那个住在破柴房里的废物,到底是谁。
他转身,朝演武场走去。
演武场上,人声鼎沸。外门弟子们正在排队编组,一个执事站在高台上,拿着名单大声念着名字。叶长青走过去,站在人群后面。
“赵海,一组。王二,二组。李元,三组。周烈,四组……”
一个个名字念过去,一个个弟子领命而去。念到最后,执事抬起头,目光扫过人群。“叶长青。”
叶长青走上前,拱了拱手:“在。”
执事看着他,目光复杂。“叶长青,你是丹堂客卿,本不该编入巡逻队。但掌门说了,非常时期,所有人都要出力。你被编入第五组,负责东区巡逻。”
叶长青点点头:“弟子明白。”
执事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挥了挥手。“去吧。”
叶长青转身,朝东区走去。身后,执事还在念名字。他的声音在晨光中回荡,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悲凉。三十二个人死了,还有更多的人要死。这就是战争。
东区,是外门最偏僻的地方,靠近后山,离宗门最远。平时很少有人来,现在成了巡逻队的重点区域。叶长青到的时候,第五组的成员已经到齐了。一共十个人,都是外门弟子,修为从炼气三层到炼气六层不等。看见叶长青走过来,他们纷纷让开,脸上带着敬畏和好奇。
“叶师兄来了!”
“叶师兄,你也被编进来了?”
叶长青笑了笑,点点头。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站在人群边缘,静静听着他们说话。那些人2议论矿场的事,议论血影宗,议论这场即将到来的大战。有人在骂,有人在怕,有人在兴奋,有人在沉默。
叶长青只是听着,没有说话。他在想,这场大战,他能得到什么。更多的气血之力,更强的修为,更多的棋子。还有,父亲的仇。
他抬头看向边境的方向。那里有血影宗的人,有杀死父亲的仇人,有他等待已久的机会。他嘴角微微勾起。
快了。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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