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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那欲借坏了珊瑚差事,来向丫鬟婆子们彰显自己厉害的周瑞家的。意识到贾敏信中所写何事之刻,纵是那身为都太尉统制县伯王公嫡脉,
嫁于贾政后,日日礼佛,张口慈悲,闭口宽仁的王夫人,都是心中一惊,手中那沉香木佛珠,都握持不稳了。
眸中慈悲宽仁,更是尽数褪却,
显露出那比之刀子更为锋锐的视线,朝着那面如金纸,抖若筛糠的周瑞家的剜了过去。
这周瑞家的,乃王夫人陪嫁。
自小跟随,自知王夫人本性,并非荣府众人眼中的菩萨心肠。
单周瑞家知晓的,就有六个皮相妩媚,身段窈窕的丫鬟,
因想同二老爷贾政成就好事,做那府中姨娘,就被那王夫人寻了由头,生生打死。
其管家这十数载光景中,更是明里暗里,教训、打杀了不知几多不听话的下人。
若非贾母独爱幼子,连赐贴身丫头予了二老爷,怕不是如今的二老爷贾政,连个姨娘都未曾纳取。
知晓其厉害的周瑞家的,被那王夫人,刀子一般的眼神一剜,
原就心惊胆颤,面如金纸的周瑞家的,自是禁不住胡思乱想:
‘小姐怎滴用这种眼神看我?’
‘难不成,小姐非但不愿保我,甚至还想将我推出去平息事端不成……’
“噗通~!”
想着王夫人诸般手段,
周瑞家的时越想越惊,越想越怕,
最后禁不住脚下一软,噗通一声软倒地上。
非是周瑞家的大惊小怪,委实是这周瑞家的知晓其厉害。
依着王夫人的性子,若其愿意保下自己,此事用那门子顶罪即可。
可若是王夫人不愿来保,那么自己最好的下场,便是被赶出府去。
若此事干系重大,佛口蛇心的王夫人,甚至能狠下心将自己活活打死了事!
蝼蚁尚且贪生,何况人乎?
念着如此,软倒地上的周瑞家的,偷生之念爆发。
本能抬头,满脸哀求的瞧向王夫人。
周瑞家的希望王夫人能够瞧在自己这些年鞍前马后,忠心耿耿,且自家那口子,对其尚且有用的份儿上,能够心软些许,保下自己。
人越老,越是心软。
王夫人处却是不然。
周瑞家的哀求之色,非但未曾令王夫人心软,
甚至于念及那被自己送入皇宫大内的嫡女贾元春可能受此影响,不被宣靖帝接纳。
自己那硕果仅存的独子贾宝玉,也受到影响,无法成为皇亲国戚国舅爷的一瞬间。
王夫人那原便甚是锋锐的眼神,愈发冷冽,亦愈发无情了。
“刺啦!!!”
就在王夫人欲要开口惩处之时,却有一道刺耳的纸张撕裂之音响起。
顺那声音瞧去,却见宁荣二府的压舱石、定盘星,那鬓发如银的史老太君,抬起那年近七旬,却被保养的无甚皱纹、老斑的手,拆开了信封。
王夫人见此,顿时止言。
余者众人,亦不敢言辞。
现场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而那史老太君,则是一目十行的掠过了贾敏的思母之情,径直落在了那欲请钦差至荣府宣读圣旨之文上。
阅尽信笺诸文的贾母,眸中含怒的瞥了王夫人与那软倒在地的周瑞家的一眼。
贾母虽心中盛怒,然,事有轻重缓急。
相较惩处府中仆妇,此刻更为重要的是弥补荣府未曾远迎圣旨的罪过。
同承平至今,荣享富贵的荣府新一代不同。
作为保龄侯尚书令史公嫡女,曾目睹过大乾开国太祖、盛世太宗,那一言定万法,一念即灭国之浩瀚皇威。
自然知晓,皇帝这种生物,就如同那山君猛虎一般。
冒犯虎威,若不及时弥补,山君猛虎可是会吃人的!
念及如此,贾母心中对王夫人这意见自是大为增加:
‘也不知你这家是怎么当的,人又是怎么教的。竟连陪嫁丫鬟,都敢做出阻拦府中信笺之事!’
‘此事尚能转圜倒也罢了;若无力回天,令陛下恶了荣府,你且瞧我这老婆子给不给你体面!!’
“速传政儿、赦儿,及府中封有诰命的命妇,更换爵服,朝服,诰命大服……”
暂压心中怒火的贾母,声音急切,语速加快的冲身侧一应丫鬟、仆妇说道:
“速速将荣禧堂中,我荣府得太祖太宗亲赐之仪物取来……”
“大开中门,恭迎圣……”
说话间,那得贾母调教的贴身丫鬟金鸳鸯,已然听令起身。
领着两个小丫鬟,越过碧纱橱,步入内房,迅速去取贾母的超等荣国公夫人大服。
余下众人,亦是听令起身,欲将贾母之命通传全府。
然,众人方才起身,尚未迈过门槛。
这别院外便再次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老祖宗!”
脚步声方才落地,那留守荣府大门处的荣府门子,便慌忙入内,朝着那鬓发如银的史老太君急声说道:
“夏公公满脸阴沉的领着人越过了荣府,我听人说,夏公公他们,要去敕造威武侯府去宣旨……”
听闻那身为宣靖帝贴身大伴儿的司礼监掌印大太监,面色阴沉的领着队伍,前往敕造威武侯府刹那。
方才还有条不紊的吩咐众人做事的史老太君,尚未彻底浑浊的眼眸猛地一缩。
身为尚书令的嫡女,荣国公的正妻,见多识广的史老太君可是太明白,这代表着什么了。
这所代表着的,可不就是此事已然无有转圜之余地,
更代表着,宣靖帝必会得知荣府,竟胆敢在接到讯息之后,未曾去恭迎圣旨……
一想到自己那心念母族的宝贝女儿,为荣府争取而来的体面,却被这群蠢蠹彻底搞砸,
令这原本是大涨荣府威风的好事儿,转瞬成了祸及整个荣府的天大祸患。
年近七旬,平日里被人捧着说话,整个荣府之内无人胆敢冒犯其一星半点的史老太君,怒而起身,刚想要说些什么,却感觉天旋地转,禁不住软倒在地面。
“老祖宗,老祖宗!”
“母亲,母亲!!”
“……”
宁荣二府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气急倒地。
顿时骇得当下地下侍立之人,无不惊恐万分,宛若天崩地裂了一般。
众人连忙上前,取出贾母平日里配的丸药,令其和水吞服,方才令贾母气息平稳。
见贾母吞服丸药之后气息平稳,
那作为当家媳妇的王夫人,噌的扭头,刀子一般的眼神,狠狠地剜在周瑞家的,及那林姓门子上。
接着,不等周瑞家的开口,轻轻摩挲着掌中佛珠的王夫人便道:
“来啊,将这连差事都做不好的二人拿下,好生地教训一番罢。”
王夫人说的平静,甚至带着几分积年吃斋念佛的慈悲,
然而,作为王夫人的忠仆,惯能听得出王夫人语调变化的周瑞家的,却好似瞧见无常索命般,浑身颤栗,
待瞧见,王夫人语落,那几个满脸横肉,胳膊比常人大腿都要粗,
往日里听从王夫人之令,打杀那些不听话的丫鬟、婆子的健妇应声而来后。
哪里还不明白,王夫人这是准备活生生打死自己的周瑞家的,冲王夫人哀求说道:
“小姐,饶我一命啊!小姐!”
但是,王夫人此言过后,便好似老僧入定般,不发一言,默默搓动念珠。
见此情景,那几个健妇,直接上前,掏出一条烂布,塞住周瑞家的那哀求不止的口唇,死拖硬拽,的将其拖出了别院。
众人瞧见,周瑞家的方才软倒之地,竟晕着一地淡黄的液体。
显然,经此一遭,那周瑞家的竟骇到尿崩了。
……
……
且不提那荣府贾母别院之内,被得王夫人之令的几个健妇生生拖出去的周瑞家的。
单说林玄这边,有魏忠公公的帮衬、提点,及夏公公给的手令。
林玄等人,仅仅只是耗费了一个半时辰不到。
便依遵大乾礼法规定之诸般仪轨,
自敕造威武侯府正门之内,及敕造威武侯府竖立街道之外,将那恭迎宣靖帝圣眷之诸般仪物,尽皆布设完毕。
半个时辰之后,
自神京城勋贵居住之地,又绕了近两个时辰的夏守忠一应人等,便遥遥的映入眼帘。
林玄瞧见了夏守忠,端坐高头大马的夏守忠,亦瞧着了林玄,及那规格完备的仪物。
有对比方有差距,那小半日前便得贾敏通知,却直至队伍抵临都未曾有所准备的荣府做为参考。
林玄等人仓促之下,在短短一个多时辰内,所布设的仪轨虽不算完美,却令夏守忠甚为满意。
加之闻听贾敏余毒发作,夏守忠便以天色已晚为由,加快流程。
待诸般流程走尽,夏守忠便满脸恭敬的请出那卷,内阁诰敕房核对无误,加盖有御宝的圣旨来。
请出圣旨的刹那,夏守忠身前的贾敏等人,及其身后尾随而至的一应人等,皆是大礼参拜,以彰显自身对皇权的臣服。
待众人拜下,面白无须的夏守忠,便大开卷轴,以堂皇大气的声音,宣读开口道: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朕惟盐政之重,国计攸关;吏治之清,民风所系。”
“兹有钦差两淮巡盐御史林如海,恪尽职守,夙夜在公,于两淮盐课积弊之中,秉忠持正,明察秋毫。查核盐引,肃清奸蠹;追缴侵帑,厘正纲规。”
“计核赃罚银二百三十万七千五百两有余,尽数归库,以充国用。”
“其清操峻节,实为臣工之范;懋绩殊勋,足彰朝廷之威。”
“林卿既殚精竭虑于外,内阃之贤,岂可无旌?”
“尔妻贾氏,乃荣国公之后,簪缨世胄,淑德夙成。持家以俭,佐夫以勤。”
“当林卿奉差巡盐之际,尔能勖之以义,助之以诚,使无内顾之忧,得尽匡时之志。宜沛渥恩,用彰壶范。”
“兹特封尔为二品诰命夫人,锡之诰命。於戏!翟茀承荣,鱼轩焕采。尔其益修懿行,永荷龙章。钦哉!”
待夏守忠颂念完毕,贾敏便再拜开口道:
“林贾氏,接旨,拜谢皇恩。”
而后,夏守忠便将那钤盖“制诰之宝”、“敕命之宝”的圣旨,及二品诰命夫人大服,及宣靖帝对贾敏的一应赏赐,尽皆赐下。
接着,同贾敏恭喜了一番后,便领着逛了大半日光景神京城,只为彰显宣靖帝圣眷浓重的龙禁尉及锦衣卫,打道回宫复命去了。
夏守忠方才离去,那尾随而至,瞧看热闹的京中勋贵亲族,及京官家眷,便纷纷上前,恭喜贾敏。
一番热络交谈过后。
贾敏方才领着林玄与林黛玉,朝着那中门大开的敕造威武侯府行进。
一方面贾敏欲要将那代表宣靖帝圣眷的圣旨,安放在敕造威武侯府,以告慰林氏先人英魂。
另一方面则是林玄言,寻个静谧之地,有些言辞要同自己讲述。
方进敕造威武侯府,贾敏便同林玄问道:
“玄儿,有何言辞,需要如此谨慎以待?”
语以泄败,事以密成;林玄此番所欲,乃是借助那周瑞家的拦截信笺亦是,自荣府捞足好处,
自是需要身处静谧之地,好将自身词条效用发挥到最大限度,从而说服身为贾氏嫡女的师母。
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但是血脉至亲却是难以割舍。
因而当贾敏此问出口,林玄自然是抬眸看向贾敏说道:
“玄如此谨慎,自然是因为事关重大。”
得闻林玄言事关重大,贾敏顿时目露认真之色;见贾敏如此,林玄不等其思索,便开口问道:
“玄敢问师母,对荣府今日之事作何感想?”
“府中此次却是太过不智了,纵然有玄儿你居中转圜,令夏公公允准,更易宣旨之地。”
听林玄如此问话,贾敏烟眉蹙起,面露哀色,微微摇头地道:
“然冒犯皇威,其有这么容易便能轻轻揭过?哪怕荣府之内,寻到了此番症结,并严厉惩处。荣府此次,仍是要陡生劫波。”
自幼的父祖宠爱,得其耳濡目染的贾敏,
同其生母史老太君一般,皆知皇帝这种生物的可怕。
既知如此,贾敏自然知晓,荣府定然要为此次之不智,付出惨痛的代价。
见母亲面露哀色,那同二人一并步入敕造威武侯府,心较比干多一窍的林黛玉,抬眸瞧向林玄道:
“父亲总说,玄哥哥你天资聪慧,古今罕见。今日玄哥哥如此询问母亲,怕不是,玄哥哥对此已然心有定策矣。”
闻听宝贝女儿此言,贾敏扭头瞧向林玄急问道:
“玄儿,玉儿所言可否属实?!”
“不敢隐瞒师母,确实如同玉儿所言,玄确是有一法,不仅仅能避免荣府遭陛下雷霆之怒,更能缓解身在两淮的师尊压力。”
此行所为,便是为了从荣府获得充足利益的林玄闻听师母所问,自然是连连点头的道。
直言自己有应对之法后,林玄抬头看向面露急切之色的师母贾敏说道:
“不过,若以此法应对,虽能令荣府免遭陛下雷霆之怒,甚至能令荣府得陛下恩隆;”
“但是有利便有弊,此法若行,怕不是荣府要遭京中七成文武官员之怨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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