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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着那未有半点准备的宁荣街,眉头紧皱的夏守忠,眸中业已浮现晦暗之色:‘这荣国公府到底想要干些什么?!’
自宣靖帝潜邸时,便为其贴身大伴儿的夏守忠很是不满。
要知晓,此刻的宣靖帝,虽是大乾朝名义上的无上至尊。
然,因那退位后,高居大明宫的太上皇未曾放权等因素,宣靖帝至今,都未曾彻底掌握大乾至高权柄。
权柄有缺,宣靖帝自是对颜面极为看重。
若令宣靖帝知晓此事,贾家自不必提,自己甚至都得遭殃。
念及如此,眸中浮现晦暗之色的夏守忠,心中浮现出一抹懊悔之念。
夏守忠表示:自己之所以同意贾敏之言,却是因为知晓权柄有缺的宣靖帝,已有计划,
以那荣府送入宫中,自凤藻宫任职的贾元春为筏。
拉拢四王八公一十二侯武勋一脉中,人才凋零,却因同史家、王家、薛家连络有亲,扶持遮饰,俱有照应之下,仍拥有偌大威风的四大家族。
贾氏自不必说,那贾元春乃荣府二房嫡女,
若其得宣靖帝册封,并孕育子嗣,贾氏自是成了天生便站在宣靖帝一方的外戚。
除贾府之外,宣靖帝也可借身负王家嫡女血脉的贾元春,促使此刻借贾史王薛四大家族之力,朝着京营节度使司职发起冲锋的王子腾投效……
正因为知晓宣靖帝之谋划,夏守忠方才同意了贾敏之言。
想着借宣靖帝圣眷降旨之机,给荣府些许体面,令京中官员、勋贵,皆知宣靖帝胸怀宽广。
纵然那宁荣贾氏,当年曾站错了队,陛下也愿降下隆恩……
却不曾想,这将二房嫡女送入凤藻宫,俨然一副投诚模样的贾氏,竟敢如此不识相。
“母亲到底在想些什么,竟连此等要事都敢如此懈怠?!”
夏守忠面色不虞,贾敏面上更是愁云惨淡的急声轻道:
“早知如此,我说甚滴也不能向夏公公建议来荣府啊!”
贾敏建议夏守忠至荣府,除了欲哄得贾母高乐,便于获取母族支持,支援身在两淮为自己复仇的夫婿外。
更是因为,父祖皆去之后,业已高中举人的林如海,已遵父祖遗命,主动归还了那敕造侯府,另购居所。
而数月光景前,林如海得圣眷,加升钦差两淮巡盐御史后,便领着府中众人,尽数乘船下了扬州。
此时这京城林氏居所之内,只有三两老仆,留守看顾。
居所甚小,老仆极老,贾敏自是担忧恭迎圣旨时会出岔子;
一面想着借母族之力,一面想着有接过不知多少次圣旨的荣府操持此事,必然不会出甚意外的贾敏,便向夏守忠开了口。
谁能想到,自己出嫁不过十来载光阴,这身为开国国公府的荣府,便能在这等要事上,搞出这等幺蛾子来。
瞧见师母贾敏那同林黛玉极其相似的烟眉紧蹙,双手亦是禁不住的搅着手帕,一副情绪激动的模样,
同贾敏林黛玉同乘的林玄,面容平静的看向贾敏双眸道:
“师母,汝之大病虽已渐愈,然体内余毒却未曾尽除,万不可情绪激动……”
“这夏公公都快要步至荣国府了,荣府却半点没有动静。”
闻听林玄此言,瞧见队伍已然越过的宁国公府,眼瞅着这好事儿就会变成坏事儿的贾敏,不等林玄说完,便急声道:
“这般情景,我怎能不激动啊!”
“师母,师尊曾言,每逢大事需静气。夏公公尚未公开宣布,宣读圣旨之地便是荣国公府。”
大运河航行这数月光景之内,业已自贾敏与林黛玉身上,薅取足够的认知,令冷静词条蜕变至绿色的林玄,面容平静的以平复人心的声音道:
“既未公开宣读,便尚有转圜之余地。不若向其建议,另择佳地,紧布供桌仪式,恭迎圣眷。”
【冷静(绿):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言辞说服力提升,可平缓他人紧张情绪。】
在业已蜕变至绿色的冷静词条加持下,林玄认真讲述之言,终是平复了贾敏之激动。
“渡口之时,夏公公业已言了:‘前往宁荣街。’”
情绪平复的贾敏,面上却仍是一副愁云惨淡的模样冲林玄道:
“且此时已至宁荣街,现如今想另择佳地,谈何容易啊!”
“师尊决心覆灭加害师母之两淮勋亲时曾言,‘路虽远行则将至,事虽难做则将成’;尚未曾试过,师母怎知就不成呢?”
同贾敏同行数月,林玄自知,师母对师尊无比信任,因而便以师尊之言劝解对方。
待贾敏面色稍缓,林玄便向夏守忠的方向示意说道:
“且我观夏公公面上虽有怒色浮现,更多的是却忧愁之色,想来夏公公此时也是骑虎难下。”
“师母暂且稍待,待玄前去试试,能否劝服夏公公,另择佳地。”
言至于此,林玄分说利弊的朝贾敏微笑说道:
“若是成了,自是好事;若此事不成,想来夏公公瞧在玄年幼的份儿上,也不会过于计较;还望师母允准。”
女性心思细腻,顾虑周全,这是优点,也是缺点。
优点自不必提,缺点则是,多思多想,却少决断。
因而当舟船之上,业已接过船队诸般事务,已成了事实上‘主事人’的林玄如是开口,贾敏下意识的点头。
得贾敏允准,林玄立刻掀开窗帘,向渡口之刻自言名为张顺,跟在一侧一并行进的锦衣卫道:
“劳烦张大哥去唤一下夏公公,我师母有些言辞,欲同夏公公讲述。”
渡口之时夏公公待贾敏是何态度,自是被张顺瞧在眼里;
且张顺也瞧这空荡荡的宁荣街心感不妙,稍一思索,便点头应道:
“小郎令林夫人稍待,我这便去请。”
片刻后,骑着高头大马的夏守忠步伐暂缓,同贾敏所乘之轿平齐。
方才平齐,那夏守忠便垂眸,瞧向自窗口探头的林玄道:
“却是不知,林夫人唤咱家有何要事?”
夏守忠此言虽然很是平和,却也同渡口之处的和煦友善相去甚远。
“夏公公容禀,我师母方才整理师尊信笺之时,很是懊恼的言:其过为顾虑母族,却是忘却了,身为林氏媳妇,得陛下诰授,却是应往敕造威武侯府,告慰林氏先人。”
瞧着满是晦暗的眼底,盈溢着一抹懊悔之色的夏守忠,那满是审视的目光,
林玄却是半点未曾畏惧,有条有理的分说开口:
“毕竟,林家虽因不在承爵,自敕造威武侯府搬了出来;然得陛下隆恩,敕造威武侯府,并未再赐他人,想来得林氏一族祭祀至今的林氏先人忠魂,仍旧瞧看侯府……”
思维运转速度极快,更添敏锐冷静的林玄,讲述不久,便捕捉到了夏守忠眼底所浮现而出的意动之色。
显然,那本就因为瞧着荣国府,未曾在宁荣街准备恭迎圣眷仪式之事,从而心生躁烦的夏守忠,对更易宣旨之地一事很是心动。
“哦,小郎这话的意思,难不成是想更易宣旨之地?”
夏守忠虽然意动,然而身为服侍宣靖帝的大太监,习惯听令,而非自己做决定的夏守忠,却是瞧向林玄身后问道:
“却是不知林夫人是何想法?!”
“念及如此,师母甚是自责,以至于体内未得尽除之余毒发作,方才吞服丸药,暂时歇息。”
夏守忠此言出口,林玄便知,给对方一个台阶,这夏守忠便会认可更易宣旨之地,因而张口就来地道:
“玄为师尊关门弟子,自当为师母分忧;因而借师母之名,厚颜恳请夏公公,将宣旨之地,更易为敕造威武侯府。”
林如海对林玄无比信任,其所书写给宣靖帝之信笺内容,自然也曾对林玄言述。
而林玄相信,既然宣靖帝令贴身大伴夏守忠亲来为师母诰授诰命,给师母站台。
那么宣靖帝自是知晓师母中毒之事,宣靖帝既知,身为其贴身大伴的夏守忠亦知,
既知师母中了毒,那么贾敏因自责而余毒爆发一事,便无疑是再好不过的台阶。
“林大人为大乾,为陛下尽忠执政,方得之圣眷,却是应当同林夫人所想一般,告慰林氏先人。”
果不其然,得闻林玄此言,夏守忠眼底晦暗尽去,声音亦是复还和煦友善地道:
“既如林夫人有此念,咱家自当如林夫人所愿。”
夏守忠此言落地,林玄便再次开口说道:
“还请夏公公借小子两个时辰光景,以及知晓恭迎圣旨仪式之内廷公公。并允准小子领人脱离队伍,前往敕造威武侯府,依着礼仪规范,恭迎陛下圣眷。”
凝聚【知恩图报词】条的林玄‘借’字出口刹那,对面本就莫名对林玄这个解自己之围的小郎,颇有些好感的夏守忠,
只感觉林玄那张本就和善的面容,愈发的亲切起来,那感觉就好似林玄是自己亲眷一般。
如此感触滋生刹那,身为无根之人的夏守忠,禁不住瞳孔微颤,声音亦是微微摇荡的道:
“你且领小忠子去罢!”
夏守忠口中的小忠子,姓魏名忠,乃礼仪房管事小太监,虽无品级在身,然而能随夏守忠一并外出,自是对礼仪规范熟谙于心。
得夏守忠允准的林玄,冲怀中抱着酣睡的林黛玉的师母贾敏微微一笑之后,便下了轿,领着林义、珊瑚等一应忠仆,
及那更换了衣衫的礼仪房管事太监魏忠,前去敕造威武侯府,以皇室礼仪规范布设恭迎圣旨之供桌等物。
自队伍中分离,领着众人向敕造威武侯府行进之刻。
瞧见荣府未曾在宁荣街布设恭迎圣旨仪轨的珊瑚,满脸泪痕的冲林玄解释道:
“玄哥儿,我真真切切的将夫人的信笺,交给了荣府门子,玄哥儿若是不信,可以询问随我一并前往的富贵儿与……”
被荣府采买以来,便跟在贾敏身侧,自知若是因为自己差事未曾做好,使得荣府未曾迎接圣眷的话。
自己纵然不被打死,也会被发卖出府。
因而当林玄将其唤来之后,珊瑚便极力解释,希望林玄能够相信自己。
“珊瑚姐姐勿急,我自是信你的。”
不等珊瑚解释之音落地,林玄便截断珊瑚之言,冷静的向其询问道:
“趁着我等前往敕造威武侯府的空档,你且将你前往荣府之经过讲于我听。”
珊瑚闻言,忙将前后经过尽皆讲述。
听完珊瑚之讲述,又将当时同珊瑚一并前往荣府的小厮唤来询问后。
林玄扭头,眸光平静朝着身后的宁荣街望去心道:
‘荣府的擎天白玉柱贾母,最好的便是荣府体面;’
‘依着其性子,若接了师母信笺,知晓师母得宣靖帝圣眷,怕不是会身着盛装,十里相迎的彰显荣府体面。’
‘而那同师母不对付的王夫人,纵然是为了其女贾元春的处境,也会恭迎圣眷;’
‘余下的贾赦、贾政,也不会傻到令端坐九五的宣靖帝难看……’
‘也就是说,师母的信笺被拦下了;门子虽然有嫌疑,然而其司职所在,且珊瑚亮了师母手令,其定然不敢耽搁。’
‘那么如此说来的话,似乎就只有那唤珊瑚,却被其无视了的王夫人陪嫁周瑞家的了……虽说排除一切不可能之后,大概率就是这周瑞家的。’
‘可是她一个陪嫁丫鬟,怎滴有胆子敢拦截师母的信笺?’
念及如此,林玄这双眸之中,浮现出疑窦之色的心道:
‘她就这么不怕死的吗?’
‘事情既已发生,便不应深究其经过,而是应当充分利用,达成最大的利益。’
不过念及那两淮之人,胆敢给身为钦差正妻的师母下毒九世,
林玄轻轻摇了摇头,将脑中杂念祛除,目光深邃的心中暗道:
‘且让我来思索一下,能够利用此事,获得怎样的利益……’
……
……
先不说脑海思索,利用王夫人陪嫁,阻拦师母贾敏信笺,自荣府薅取利益的林玄作何想法。
单说荣府这边。
龙禁尉、锦衣卫拱卫前行之下,身后吊着诸多京中勋贵的夏守忠一应人马,声势浩大。
自是被宁荣二府门子瞧了个仔细,当得闻这由宫中司礼监掌印大太监为首的队伍,乃是为宣读钦差两淮巡盐御史正妻,得陛下隆恩所诰授之诰命时。
宁府门子这边,羡慕的朝着一射之地外的荣府门子瞧看了一眼心道:
“这等好事,竟让荣府门子给碰上了,却不知那荣府门子,向府中通传此事之后,能得到几多赏赐……”
且不说宁府门子的慕羡,且说荣府之内。
那小半日光景,都不见个踪影的周瑞家的,终是睡饱了精神,洗漱干净,换了身衣裳之后,捏着那信,懒懒散散的至了王夫人处。
添油加醋的将此事同王夫人讲述了一番,虽被王夫人训斥了一番。
然作为王夫人陪嫁的周瑞家的,却未从王夫人眼中瞧着甚的怒意。
明显,王夫人对于周瑞家的仇主子之所仇的行为,素有回护之意。
这训斥了周瑞家的之后,便领着周瑞家的,至了贾母别院,将此信交给了贾母。
这王夫人刚同贾母说了,这信笺乃是贾敏所书,尚未来得及言说其他,
便有阵急促的脚步声,自那别院之外急促踏响,脚步声方落,满脸汗水,一脸急切的门子便忙道:
“老夫人,府外夏守忠公公,在龙禁尉与锦衣卫的拱卫之下,朝荣府方向来了,说是敏小姐的陛下隆恩,要被诰授诰命……”
闻听司礼监掌印大太监夏守忠,领着龙禁尉与锦衣卫招摇过市,前来荣府,这周瑞家的还无甚直感。
直至那门子言,那夏守忠宣旨对象,乃是贾敏的瞬间,周瑞家的双眼瞬间瞪圆,满眸惊骇的心道:
‘我阻拦信笺之中写的:该不会就是贾敏写给老太君,令其知晓贾敏得陛下隆恩获封诰命之事吧?’
念及如此,刚刚睡饱,精神应当极为饱满的周瑞家的,如遭雷劈,好似天塌了一般,浑身僵直,满脸惨白的心道:
‘完了,这下子,我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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