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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公,吕文德何在!”顾望舒的第二声喝问,言语间裹着襄阳城头的沉闷戍鼓之声,撞得直让人耳鼓发颤。
洪七公思起城外遍野的浮尸,又想起城内满地流离失所的百姓。
他沉默片刻,终是咬了咬牙沉声道:
“京湖制置使行司,襄阳帅府。”
话音未落,堂内狂风骤起,再定睛瞧去,顾望舒已然是没了踪影。
孙不二回过头重新握紧了二女微凉的手,低头一声长叹。
孩子大了,这江湖,这天底下,怕是再也没有什么能拴住他了。
莫愁脸上却侧过头与黄蓉相视一眼,二女蓦地浮起一抹笑意。
这还是顾哥哥第一次把她们两个丢在原地。
可男儿家想做些事,要担的道义。
就由他去吧!
襄阳城内,肃杀之气弥漫全城。
沿街巡逻的宋军只觉清风掠了过去,快得连衣角都没看清,只当是风卷过,摇了摇头握紧了手中的长枪,继续循着岗哨巡防。
城南,京湖制置使行司。
襄阳帅府。
“来者止步!”
见一道青衫身影正缓步而来,护卫队长厉声喝止,十余杆长枪瞬间齐齐的前一抬,立成一片枪林。
“帅府重地,闲杂人等速速退去,否则格杀勿论!”
顾望舒眼睑微垂,身前一片森寒的枪尖,语气却是平淡无波:
“全真顾望舒,前来寻吕文德商议要事,烦请通传一声。”
“放肆!吕帅也是你这江湖草莽想见就见的?”
护卫队长怒喝一声,手中长枪一振。
“再不滚开,休怪我等枪下无…”
再无后言,众护卫只觉自己眼前骤花,耳边只闻咔嚓咔嚓一连串密集的脆响,手中长枪竟从枪杆中段齐齐折断,断口赫然是平滑如镜!
再抬眼时,那青衫青年早已穿过枪林站在了朱门之前,只留了一句话语,从他们身后悠悠传来。
“莫跟,留命打那金国外贼罢。”
数位护卫僵在原地,满面惊恐握着半截断枪,再也不敢往前跟上一步。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厚重的朱漆木门骤然向内炸碎!
可本该横飞四溅的木屑碎片,竟像是被一堵无形的墙死死拦住,只飞出两尺有余,便在半空中骤然顿住。
随即碎片齐齐垂直的坠落在门槛之内,连地上的灰尘都没有飘出门外。
“谁敢闯帅……”
怒喝高喊,顾望舒只是一步踏过,脚下却像平移了两丈,身形似鬼魅般落在了那几名拔刀亲兵的身后。
他一步踏出,便是两丈之地。
偌大的帅府庭院,雕梁画栋、曲径通廊,他却如入无人之境。
沿途所过之处,那些亲兵护卫没有一人能拦得住他身形,甚至没有人能看清他的动作。
只觉清风拂面,下一息,人已远去。
除了满院被定在原地护卫鼻息间急促杂乱的呼吸声,只余一片寂静。
帅府风里满是酒水和脂粉气,还有那金银玉器的奢靡之气,与城外的血腥焦土味,只隔了一道城墙,却恍若两个天地。
“嘎吱…”
随着木门洞开声,吕文德勃然大怒,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在他的帅府里撒野?
他吕某身先士卒守着大宋荆襄边境这么多年,劳苦功高,近日战事稍缓几分,只是享乐一番又有什么错!
可他满脸的怒容,在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间便僵在了脸上。
随着顾望舒缓步踏过门槛,门口那两个他最倚重的贴身护卫,此刻正像泥塑雕一般僵在原地,双目圆瞪透露着满满的惊慌失措,浑身却动弹不得。
来者不善!
“这位大侠,不知有何贵干,若是有什么需…”
吕文德心头发紧,面上却强装一副镇定模样,同时飞快地将手中把玩的赤金貔貅揣进袖中。
他脚后跟不着痕迹地将脚边那个装满珍宝的楠木宝箱往桌底踢了踢,整了整身上的锦袍,拱手勉强挤出一抹难看的笑意。
“在下顾望舒!”
吕文德的话被生生打断,听到这个名字,他的面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嘴角的笑意僵住似哭似笑,却是连声音都抖了起来:
“原、原来是守一…”
“啪!”
脆响骤然炸响在堂内。
隔着数丈之地,吕文德却被一股刚猛的力道狠狠掴在脸上。
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原地转了两圈,方才重重摔在地上。
吕文德捂着瞬间肿起老高的半边脸,满口碎牙混着鲜血从嘴里吐了出来,只剩一只眼睛能勉强睁开,撕心裂肺地哀嚎道:
“来人啊!有刺客!”
顾望舒微垂着眼,目光扫过他,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却让吕文德瞬间感觉如坠冰窟。
“再大声些,当是能活的久些。”
只是一语,却让吕文德紧紧捂住了嘴,竟然是连哀嚎声都咽了回去。
他只敢从喉咙里发出急促而压抑的闷响,身子打着摆子,模样害怕极了!
“顾某方才来的路上,听了满城百姓都在说吕帅的威名。”
顾望舒缓步向前,随着他每一步落下,大地都似开始微微震颤。
“吕帅护我大宋荆襄边境数载,功劳赫赫,当真是了不起。”
话音未落,他一脚踢出,正正踢在吕文德的胸口。
骨裂声清脆,吕文德骤然像个破皮球一般横飞出去,又狠狠撞在身后的梨花木圆桌之上。
桌案轰然散架,满桌的珍馐美酒与金杯玉盏滚了一地,桌下箱子里的珍珠玛瑙和翡翠玉石更是撒得遍地都是,混着他呕出的鲜血。
顾望舒看着地上蜷缩成一团,呕着血连话都说不出来的吕文德,语气里的寒意却越来越重。
“襄阳城防如此吃紧,城外金兵更是虎视眈眈,城内的工匠每日却要劳作六个时辰以上,稍有懈怠便是皮鞭加身,过劳累死、病死者随处可见。”
“你们这些人在这高院帅府里奢靡享乐,酒肆青楼夜夜笙歌,真是好不快活。”
“城外的流民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易子而食。”
“你这帅府,只隔了一堵墙,竟是这般天差地别。”
他轻笑一声,眼底带着漠然森森:
“这大宋江山,被你们这般守卫着,真是让顾某都要为之喝彩两声。”
顾望舒脚步再前,一步复又一步。
吕文德口中呕着鲜血,十个指头正死死抠着墙壁,随着他身形愈近,拼了命地往后缩。
他心里只想钻入这木墙的缝隙里,逃离这个如同修罗恶鬼般的青年。
“住手!”
一声正气凛然的喝声,骤然从院门口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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