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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一出,顾望舒只觉心头寒气直冲天灵盖,仿佛头顶上的死兆星正亮得刺眼。好,好得很!
大宋朝廷,竟是这么把他往火坑里推!
守一者,庄子云我守其一,以处其和。
本是道家修身之语,却又暗合守义二字,明着是赞他持守忠义,实则是把他钉在了抗金义士的牌位上。
靖夷翊运,妥妥指着金国鼻子破口大骂,明明白白告诉天下人,这就是我大宋辅佐国运荡平金夷的人物。
至于推忠翊戴,更是把他架在了朝廷忠臣的架子上,当真是半分退路都不留。
这一顶顶高帽,哪里是封赏,分明是一纸催命符!
顾望舒面上浮起一抹笑,白牙森森,眼底却没有一点暖意。
他只觉一股无名火直撞顶门,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真是好一顶天大的高帽子!”
洪七公瞧着他这副被气坏的模样,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大宋朝廷,从来都是这般上不得台面的算计!
随即他面色一正,又说起了眼下的紧要事:
“如今襄阳城防吃紧,那京湖制置使吕文德虽说是个能打仗的,却生性贪鄙,结党营私、克扣军饷。”
“如今竟还在犹豫,要不要答允蒙古人开设榷场的要求。”
“真不怕养虎为患焉!”
顾望舒闻言冷哼一声,哂笑道:
“蒙古如今野心勃勃,兵锋所指,灭国无数,何曾有想过真心互市?开设榷场是假,借着通商建个南下的桥头堡才是真!”
“他难道看不明白?”
话落便已是了然,哪里是看不明白,不过是开设榷场能给他吕文德带来滚滚私利罢了。
时局已然是步步悬崖,这一步踏入江湖,如今却是再也退不了半点了!
顾望舒压下心头翻涌的火气,神色缓了缓温声开口道:
“昨日我已向黄岛主求娶蓉儿,他老人家已然应允。”
“待少林之事了结,我正好也要往终南山古墓一行,去向莫愁的师父求娶莫愁。”
“如今欧阳锋与金朝沆瀣一气,我却是断不能容他们称心如意。”
这话一出,满室全真师长皆是一愣,随即齐齐抬眼看向他。
“胡闹!”
孙不二素来古井不波的面色猛地沉下去,手中拂尘唰地一甩,语气里难得的带了几分不满和怒意: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你这般自己上门提亲的道理?”
“当真是翅膀硬了,忘了规矩!”
孩子翅膀硬了,不知道屁股硬了否!
不知多少年没见过自家师父这般发怒,顾望舒只觉得汗毛倒竖。
他连忙好言好语地赔笑:
“各位师长皆是出世之人,弟子不想师长劳烦这些俗世繁文缛节。”
“弟子自有一颗真心待她们,各位师长不必为我不成器弟子的琐事挂怀。”
孙不二脸上依旧带着浓浓不渝之色,目光越过他,看向他身后两个俏生生立着的姑娘。
一个眼波灵动,慧黠可人;一个艳若桃李,丰姿娉婷。
二女皆是人间绝色,又都满眼是他,真真是再好不过的姑娘。
她当即走上前去,伸手分别牵住二女的手,语气温和间满是心疼:
“好孩子,这混小子当真是委屈你们了。”
莫愁与黄蓉皆是脸颊微红,羞涩地摇了摇头,眉眼间却满是藏不住的欢喜。
孙不二见了,心里对顾望舒的不满更甚了。
就是这皮小子,做事这般没轻没重,平白委屈了两个这么好的姑娘!
孙不二拉着二女的手,温声细语地问着一路的起居行止。
黄蓉与莫愁敛了平日里的灵动和清冷,均是垂着眼帘温温婉婉地应声,颊边还带着点点羞涩。
顾望舒瞧着这一幕,忍不住嘿嘿低笑一声。
婆媳和睦,省了他多少心思。
见私事已了,他收了笑意转头看向洪七公,面色骤然肃正,堂内气氛猛地端凝起来。
“七公,听闻那枣阳的忠顺军,如今也调来了襄阳协防?”
洪七公眼中闪过止不住的欣赏之意,捻着胡须连连点头,说那忠顺军当真称得上是大宋少有的劲旅,军令如山,对百姓更是秋毫无犯。
领军的孟珙年纪虽轻,却有勇有谋魄力十足,真不愧是岳武穆帐下名将的后人。
顾望舒眸光微动,心底泛起一声长叹。
孟珙!
他的曾祖孟安和祖父孟林皆是岳飞麾下亲随部将,随岳帅北伐收复河山。
父亲孟宗政镇守枣阳十年,屡破金兵,被金人畏称为孟爷爷。
一门忠烈,将门虎子!
日后更是撑起大宋北疆半壁江山的擎天玉柱!
他缓缓点头,目光扫过满堂全真师长,沉默了半晌,终是开口。
“杀金人可,杀宋人,可否?”
洪七公的眉眼猛地一跳,马钰、王处一等人更是面色骇然,齐齐抬眼看向他,连呼吸都顿住了。
孙不二猛地回过头,握着二女的手微微用力,她眉头紧锁,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唯有丘处机眼中起了厉色,先是沉默一下,又上下打量着顾望舒。
随后他非但没有惊怒,反而往前踏了半步,斩钉截铁吐出一个字:
“可!”
他一伸手,拦住了身后面露怒色想要开口的几位师兄弟,目光死死锁在顾望舒身上。
顾望舒迎着他的目光,平静地点了点头。
如今这大宋,早已是沉疴遍体,膏肓之内尽是腐肉,满满都是贪官污吏当道。
庙堂之上不知民间疾苦,江湖之远不闻君上昏庸,从上到下,可以说是烂到了根里。
那便先救襄阳,再去临安!
“朝廷既然封了守一靖夷的名号,这顶帽子顾某便接了,只希望大宋往后要好好受住。”
顾望舒说话的声音不算高,却带着一股撼人杀意,让丘处机都为之周身寒彻。
“生我者无,除我欲生者…”
“余者,当死则死!”
满堂师长只觉一颗心掉进了冰窟窿,齐齐冻僵在原地,怔怔地看着他。
这个自小在重阳宫看着长大的孩子,此刻站在那里,周身四溢的莽莽杀气竟是陌生得让他们心惊肉跳。
仿佛一柄藏了多年的利剑,终于在今日彻底出鞘。
锋芒毕露!
“七公,吕文德,何在!”
顾望舒骤然转头,目光如电,落在洪七公身上。
洪七公看着他,想起那被他一夜之间荡平的铁掌帮,想起他捏毙完颜洪烈时的狠厉,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
这小子,若不是出自全真门下,当真是个天生的杀材!
“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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