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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真如此!?”李道人脸上的惊异尚未完全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狂喜。
他深知《灵枢七剑》修炼之艰,尤其第五剑“玉衡”乃是沟通地脉、演化剑域的关键一步,非大毅力、大悟性者不可得。
明月能提前这么久突破,实乃天纵之资!
他话音未落,明月已并指如剑,竖于身前,不见她如何作势,一股沉稳厚重、却又暗藏锋锐的气息已悄然弥漫开来。
她清冷的嗓音在亭中响起:
“玉衡镇岳,地脉听诏;山河契阔,皆化剑牢。”
第五剑·玉衡 !
就在她剑指落下的瞬间,整个观景小亭,连同周围数丈方圆的山石地面,都极其轻地震颤了一下。
仿佛沉睡的地脉被无形之力引动,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共鸣。
亭外的流云似乎凝滞了刹那,空气中弥漫开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重压”感,仿佛有看不见的山峦虚影悬于头顶,又似脚下的土地化作了无形的牢笼,锁困一切。
这感觉一闪即逝,明月已收回了剑指,周身气息恢复平静。
但李道人和马道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撼。
引动地脉,剑意化域,虽然只是雏形,但这第五剑,明月确是练成了!绝非虚言!
“哈哈哈!好!好!好!” 李道人抚掌大笑,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眉飞色舞,刚才被徒弟抓包的尴尬早已抛到九霄云外,“天佑我茅山!除了明澈那小子,我茅山又出了一个真真正正、能在年轻一辈中与蜀山许无双之类的天才翘楚一争高下的绝世之才!明月,你这次可真是给为师长脸了!”
明月原本带着些许小得意的笑容,在听到“明澈”两个字时,微微一僵,随即眉头便蹙了起来,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不耐:“师父,好好的,提他做什么?”
李道人被打断兴致,脸上笑容一敛,故意板起脸,拿出师父的架子:“没大没小!明澈好歹是你大师兄,是掌教真人亲传,未来我茅山的顶梁柱,你岂可如此无礼,直呼其名?”
“师父……”明月还要再说。
……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清朗、带着笑意的年轻男子嗓音,恰到好处地从亭外小径传来:
“李师伯,马师伯,远远的,我好像听到有人在提我的名字?”
话音未落,一个身着月白道袍、身姿挺拔的年轻道人已缓步走入亭中。
他约莫二十出头年纪,面容俊朗,气质温润,嘴角噙着淡淡笑意,令人一见便生好感。
正是茅山当代大师兄,掌教真人首徒——明澈。
他先是对着李、马二位师伯行了一礼,礼节周全。
然而,当他抬起头,目光转向亭中那抹月白色倩影时,眼中的欣喜与温柔便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来,那专注的目光,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一人。
“明月师妹,” 明澈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几分,带着由衷的喜悦,“恭喜出关,修为大进。方才那引动地脉的剑意,可是已将‘镇岳’练成了?师妹天资,当真令师兄叹服。”
明月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心里默念一句“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她收敛了方才面对师父时的娇憨与得意,恢复了惯常的清冷模样,对着明澈略带疏离、却礼节周全地行了个同辈礼,声音平静无波:“多谢大师兄。侥幸略有小成,不敢当‘叹服’二字。”
明澈对她的冷淡似乎早已习惯,也不在意,反而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师妹何必如此见外。比起‘大师兄’,其实……我更喜欢听你喊我‘明澈’。”
明月:“……”
她没接话,只是微微垂下了眼帘,避开了他过于直接的目光。
亭中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偏偏旁边的李道人和马道人见状,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乐见其成”的笑容。
李道人清了清嗓子,故意道:“哎呀,明月这丫头,上次回山就急着闭关,说来你们师兄妹确实好久没见了。我们这两个老家伙在这里,怕是妨碍你们年轻人说话了。马师弟,走走走,我那还有一坛三十年的‘云腴’,咱们换个地方,边喝边下棋去!”
马道人也捻须笑道:“正是正是,师兄所言极是。明澈啊,好好陪陪你明月师妹,叙叙旧。”
说着,两人就作势要走。
“不用了。” 明月终于抬起眼,声音清脆,打断了两位长辈的“好意”,“师父,马师伯,我刚出关,正好也要下山历练一番,择日不如撞日,就现在吧。”
说罢,她对着李道人和马道人再次行了一礼,转身就要离开,竟是连片刻都不愿多留。
明澈脸上的笑容明显一顿,眼中的欣喜迅速黯淡下去,被浓浓的失落取代。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明月!” 李道人脸色一变,叫住了她,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你这孩子……唉,虽说强扭的瓜不甜,缘分之事不可强求。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明澈这孩子与你从小一起长大,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马,他的品性、修为、相貌,哪一样不是人中龙凤?更难得是对你一心一意。我们这些做长辈的,都是看着他长大的,知根知底……”
“师父。” 明月转过身,打断了李道人的话。
她表情平静,眼神却异常坚定,一字一句道:“抱歉。我对大师兄,只有同门师兄妹之间的敬重之情,绝无半点男女之情的逾矩。此事,还请师父、师伯,还有大师兄,今后莫要再提。”
她顿了顿,似乎犹豫了一下,脸颊上飞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红晕,声音也不知不觉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女儿家的羞赧:
“更何况……我、我已经有心上人了。”
……
周遭顿时沉寂了一瞬,然后——
“啥!???你有什么了!???”
李道人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脸上的表情从惊愕迅速转为惊恐,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崩地裂的消息。
连旁边的马道人也忍不住呛了一下,连连咳嗽。
而明澈,在听到“心上人”三个字时,身体猛地一震,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
他看着明月脸上那从未对他流露过的、属于小女儿的娇羞神态,心中如同被重锤狠狠击中,苦涩难当。
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垂死挣扎:“明月师妹……即便你不愿接受我的心意,又何苦……找如此借口来搪塞于我?”
明月抬起头,脸上的红晕未退,眼神却清澈坦荡,看向明澈,也看向自家师父和马师伯,认真道:“没有搪塞,也不是借口。我是认真的。我确实已有心上人。此次下山,除了历练,也是要去寻他。”
她不再多言,对着三人再次一礼,语气轻快了几分,甚至带上了一点小小的雀跃:
“师父,师伯,大师兄,明月告辞了。拜拜~”
说罢,她毫不犹豫地转身,道裙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脚步轻快而坚定,几个呼吸间,身影便消失在了下山的小径尽头,只留下淡淡的馨香,和亭中三个表情各异的男人。
“明月!明月!你……哎!你这徒儿,真是被我惯坏了!” 李道人望着徒弟消失的方向,跺了跺脚,又是懊恼又是无奈,最终化作一声长叹。
他转头看向脸色苍白的明澈,拍了拍他的肩膀,试图安慰:“明澈师侄,你莫要往心里去。明月那丫头,从小顺风顺水,天赋高,性子难免骄纵些,没经过什么事。或许……等她下山去,真正经历了感情上的挫折,碰了壁,才会明白谁才是真正对她好的人。你放心,师伯是站在你这边的……”
“多谢师伯宽慰。” 明澈缓缓吐出一口气,脸上的失落与苦涩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
他对着李道人深深一揖,再抬起头时,眼中虽然还有痛色,却多了一抹坚定,甚至是一丝不服输的锐气。
“不过,师伯,我已经想明白了。” 明澈的声音恢复了平稳,甚至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决然,“我也要下山。”
“你也要下山?” 李道人和马道人都是一愣。
“是。” 明澈点头,目光望向明月离去的方向,缓缓道,“师妹她……眼光极高,心气也高。这世间男子,能入她眼的,寥寥无几。”
他顿了顿,语气中竟罕见地露出了几分属于年轻人的、毫不掩饰的较劲之意:“我就想看看,到底是怎么样的男子,有何等过人之处,能俘获师妹的芳心,让她如此……倾心相待。”
马道人眉头微皱,捻须沉吟道:“明澈,你乃掌教首徒,肩负重任。修行之人,当明心见性,顺其自然。情之一字,最是牵扯道心,强求不得,执着反生心魔。不若静观其变,待缘法自来,或可……”
“马师伯放心。” 明澈打断了马道人的劝诫,他深吸一口气,眼中神色清明而坚定,“弟子明白师伯的教诲。此行下山,并非要纠缠不休,也非意气之争。只是……求一个明白,断一份执念。”
他再次看向两位长辈,目光坦然:“若那人果真是值得托付的豪杰,人品、才学、修为,皆能让明澈心服口服……那从此以后,明澈自当回转山门,斩断妄念,潜心清修,侍奉师尊与茅山道统,再不做任何无谓的妄想。”
“但若……” 他没有说完,只是眼中那丝锐气,又盛了半分。
李道人与马道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与一丝了然。
年轻人啊……罢了,有些心结,或许真的需要亲眼去看,亲身去经历,才能解开。
堵不如疏。
“既然如此……” 李道人叹了口气,挥挥手,“你且自去吧。行事需有分寸,莫要堕了我茅山名声。”
“弟子谨记师伯教诲!” 明澈深深一揖,不再多言,转身,朝着与明月离去的、不同的另一条下山小径,大步而去。
背影挺拔,却带着一种义无反顾的决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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