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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德全跟随苍启帝多年,深知这位主子的性情。此刻见他这般模样,知道再劝下去,别说谢家父子,恐怕自己立刻就要血溅五步,死无全尸。
他连忙以头抢地,力道之大,额头瞬间红肿:
“老奴失言!老奴该死!陛下息怒!龙体要紧!”
见暗卫和李德全退出御书房,苍启帝胸膛剧烈起伏,好一会儿才慢慢平复下来,但脸色依旧阴沉得可怕。
他扶住御案,感到一阵阵眩晕和难以遏制的疲惫袭来。
近日来,他莫名感到精力不济,处理政务时时常感到困倦。
明明睡得更久,醒来却依旧疲惫,而且情绪极易波动,动辄暴怒,难以自控。
没过一会儿,李德全去而复返,手中端着一杯温度刚好的参茶,小心翼翼地将茶盏呈上,低声细语道:
“陛下,您喝口参茶,顺顺气。龙体要紧。”
他顿了顿,观察着苍启帝帝的神色,继续试探着,声音更低:
“奴才见您近日似乎有些嗜睡疲乏,陛下日理万机,或许是劳累过度。要不…晚些时候,传太医来请个平安脉,开些温补的方子调理调理?”
至于易怒的性情变化,李德全半个字也不敢提。
苍启帝烦躁地揉了揉眉心,接过茶盏,啜饮一口。
略带苦味的参茶顺着喉咙滑下,冰冷的四肢似乎回暖了一丝,也让混沌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苍启帝也察觉到自己身体和情绪的异常,但此刻内忧外患,他谁也不敢轻易相信。
沉默片刻,他含糊地应了一声,声音带着疲惫:“嗯。等夜深了,叫王院判悄悄来一趟。”
“记住,从西偏殿角门进来,不许惊动任何人,尤其是…皇后和贵妃宫里的人。”
王院判是他还是皇子时就暗中扶植的心腹,擅长调理却也懂得守口如瓶,是目前少数还能让他稍微信任一二的人。
“嗻。奴才明白,一定安排妥当。” 李德全连忙应下,躬身退到一旁阴影里,仿佛自己不存在一般。
圣旨抵达谢烬尘和姜渡生歇脚的客栈时,已是次日清晨。
院门外,宣旨太监身着宫服,手持拂尘,身后跟着一队神色冷硬的禁军。
当中一人手捧明黄卷轴,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目。
门内,却是一片静谧。
“谢世子,请出来接旨!”
宣旨太监尖细的嗓音在门外响起,一连唤了三遍。
屋内,谢烬尘只随意披了件墨色外袍,领口松垮,正懒散地坐在梳妆台前的圆凳上。
他手里捏着一把梳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姜渡生瀑布般垂泻而下的青丝,动作略显笨拙却异常专注,仿佛门外的呼喊与他全然无关。
姜渡生端坐镜前,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寝衣,神色平静,甚至微微阖着眼,任由他摆弄自己的头发。
“本世子重伤未愈,染了风寒,头昏体软,起不了榻。” 谢烬尘的声音终于透过门板慢悠悠地传出,带着恰到好处的虚弱,甚至还夹杂了两声低低的咳嗽:
“公公就在外头念吧,本世子…咳咳,听得见。”
宣旨太监脸色一僵,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恼怒。
他奉命而来,代表的是天子威严,何曾受过这般怠慢?
但想起这位世子爷往日的凶名,终究没敢命人硬闯。
他深吸一口气,拿过圣旨展开,用那特有的腔调,高声宣读起来。
门内,谢烬尘听着那抑扬顿挫的宣读,手下却未停,竟试图给姜渡生绾一个发髻。
他眉头微蹙,神情专注得仿佛在推演军阵,指尖与发丝纠缠,显得有些笨拙却不肯放弃。
待太监念完,带着人悻悻离去,他也正好松开了手。
“好了。” 谢烬尘放下梳子,后退半步,颇为满意地端详着自己的杰作,甚至有些自得地开口,“我莫不是个天才?第一次绾发,竟也似模似样。”
姜渡生缓缓抬眸,看向面前的铜镜。
只见镜中人云鬓…呃,那实在称不上云鬓。
发髻绾得歪歪扭扭,几缕碎发不羁地翘着,一根玉簪斜斜插入,仿佛随时会掉下来。
她嘴角抽了抽,缓缓转过头,看向身后一脸期待求表扬的谢烬尘,皮笑肉不笑地开口:
“谢烬尘,你再说一遍?”
谢烬尘对上她和善得有些瘆人的目光,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滑动了一下。
他抬手摸了摸鼻尖,眼神飘忽了一下,强撑着道:
“我…我觉得挺好。别有一番风味。”
姜渡生懒得与他争辩,抬手干脆利落地将那个歪斜的发髻拆散,青丝如瀑披泻而下,掠过她的肩头,垂落腰际。
她一边用手指梳理长发,一边将话题拉回正事,语气沉静:
“他这旨意,摆明了是要将你困在青州,甚至恐怕不止于此。我们真要自投罗网?”
谢烬尘见她拆了发髻,也不在意,随手把玩着一根玉簪,闻言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自投罗网?谈不上。”
他身体微微前倾,靠近姜渡生,压低声音道:“青州刺史,崔衍。你可知他是谁?”
姜渡生摇头。
谢烬尘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他是阮孤雁的嫡亲表哥,崔家这一代的翘楚。”
“当年我曾有一段时日寄居崔家习武,与他…也算有过一段同窗之谊,称兄道弟不敢说,但彼此脾性还算了解。”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转动玉簪,语气多了几分把握:
“此人重情义,有才干,并非只读死书的腐儒,也非一味愚忠、不分是非的莽夫。他心中自有杆秤,更看重一方百姓安宁。”
姜渡生闻言,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你的意思是…”
“或许,可将计就计,将他策反。” 谢烬尘接过话头,声音压得更低,“或者…至少,让他保持中立。”
姜渡生点头, 她想起阮孤雁,语气柔和了些:“若真去了青乌城,阮姑娘倒是可以见她家人一面。那日出城仓促,也不知楚彦昭,最后下场如何了。”
谢烬尘闻言,忽然低低笑了,眼神带着点戏谑看向她:“我知道啊。”
他顿了顿,故意卖关子,“你问我。”
姜渡生斜睨他一眼,站起身,走向内间的床榻,打算收拾些随身物品,语气平淡:
“我突然也不是很想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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