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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的心沉到了谷底。羯族,胡人中好战又凶残的一支。
近年来大雍国力衰微,边境屡屡被扰,但羯族从没敢深入至此。
他们是怎么进来的?怎么会这么巧,偏偏撞上侯府的车队?
她没时间想。
她的眼睛飞快地扫过四周。
侍卫们正在节节败退,赵侍卫浑身是血,还在怒吼着拼杀,但已经有几个羯族人突破了防线,朝马车冲过来。
往东。
东边有一片树丛,不远,只要能跑过去——
一只手突然从背后抓住她的衣领,猛地把她往外一推。
林晚完全没有防备,整个人从马车上栽了下去。
她重重地摔在地上,手肘和膝盖磕在碎石子上,火辣辣地疼。
她下意识回头,只看见马车后门被掀开,三道身影仓皇地跳下去,往相反的方向逃去。
林如烟的裙摆在尘土里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林晚咬着牙,撑着地面站起来。
她已经没空去恨了。
一个羯族匪徒狞笑着朝她走来,手里的刀还在滴血。
他上下打量着她,嘴里叽里咕噜说着什么,像是在品评一件货物。
林晚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马车轮子,退无可退。
匪徒笑得更开心了,伸手来抓她的领子……
林晚的手突然动了。
袖子里滑出一柄匕首,短小、锋利、寒光闪闪。
那是她在老太太去世后悄悄藏在身上的,原是为了防着侯府里那些不怀好意的眼睛。
刀光一闪,划破了匪徒的喉咙。
血喷涌而出,溅了她满身。
却没能让她眼底的狠意消散。
匪徒的眼睛瞪得比梅儿还大,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赫赫”的声音,和梅儿临死前一模一样。
林晚没有让他倒下得太快。
她扶住他的身体,将他轻轻放在地上,让他的尸体靠在马车轮子上,像是不小心跌倒了一样。
然后她转身就跑。
她没有看见,不远处的高坡上,有人正看着这一切。
那人骑在一匹通体漆黑的高头大马上,身形魁梧如山。
他的脸隐在阴影里,只露出一截线条刚硬的下巴,和嘴角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有点意思。”
他轻轻说了一句,说的不是大雍汉话。
林晚只跑出十几步,就停住了。
因为她听到了新的马蹄声。
不是羯族那些散乱的马蹄声。
这些马蹄声整齐、沉重、密集,像是擂响的战鼓,一下一下砸在她心上。
她回头,看见又一队人马从西边的山坡上冲下来。
那些人穿着和羯族不同的服饰,皮毛更华丽,刀更亮,骑术更精。
为首的那人一马当先,马蹄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几乎看不清他身后有多少人。
但那股扑面而来的威压,隔着几十丈的距离,已经让林晚的腿发软。
羯族匪徒在这队人马面前,像是纸糊的一样。
刀光闪过,人头落地。
惨叫声、马嘶声、骨骼碎裂的声音混在一起,不过一盏茶的工夫,那些刚才还凶神恶煞的羯族人,已经倒了一地。
林晚屏住呼吸,缩在一丛枯黄的灌木后,一动也不敢动。
她看见那队人马勒住缰绳,在尸横遍地的官道上缓缓停下。
为首那人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扫视着战场,像一头吃饱了的狼在打量自己的领地。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尖利的女声。
“放开我!放开我!”
是林如烟。
她被一个高大的异族汉子像拎小鸡一样拎着,两条腿在空中乱蹬,头上的钗环都歪了,发髻散落下来,狼狈不堪。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林如烟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但还是拼命地喊,“我是忠武侯嫡女,是大雍的临安郡主!你们敢动我,陛下和我爹爹不会放过你们的——”
拎着她的那个汉子似乎被她吵得不耐烦了,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那声音清脆极了,连林晚都听得清清楚楚。
林如烟被打得一个踉跄,差点栽倒在地上。
她捂着脸,终于安静下来,只是瑟瑟发抖,眼泪无声地往下流。
那个汉子朝骑在马上的人行了个礼,用一口生硬的汉话说道:
“王,其他人都死光了,只剩下这个女人,她说她是什么郡主,长得也还行。”
王。
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低下头,把自己缩得更小,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
走吧,快走吧,杀了人抢了东西就赶紧走,别发现我。
“步度根。”
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说的是她听不懂的话,但那声音像是从胸腔里滚出来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威压。
“你确定只剩这一个了?”
步度根愣了一下:“王,没发现别人……”
“那里还藏着一只小狐狸,你没看见?”
林晚听不懂,但她感觉到了什么。
一股寒意从脊梁骨窜上来。
她猛地抬头,正对上那个“王”的目光。
距离太远,她看不清他的脸。
但她能感觉到那两道目光穿透几十丈的距离,准确地落在她藏身的灌木丛上,带着一点玩味的笑意。
完了。
她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跑。
身体比脑子更快做出反应。
她从灌木丛里弹起来,拼尽全力往树林里跑!
一根箭落在她脚前三寸处,箭尾的羽毛还在微微颤动。
她僵住了。
马蹄声从身后响起,越来越近。
她刚准备往旁边躲闪,一只手就从背后伸过来,揽住她的腰,猛地把她提了起来。
天旋地转间,她落进了一个坚硬的怀抱里。
“抓到你了。”
那个低沉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带着笑意。
林晚拼命挣扎,手肘往后撞,脚也乱蹬,但那只揽着她的手纹丝不动,像是铁铸的一样。
她想抢缰绳,另一只手更快地攥住她的双腕,力道大得她骨头发疼。
“别动。”那声音说,这次用的是汉话,咬字生硬,但能听懂,“摔下去,会被踩成肉泥,想吗?”
林晚僵住了。
她低着头,急促地喘气,心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身后的人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就在她耳边,近得她能感觉到他胸膛的震动。
“小狐狸,”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意味,“你杀人的时候,手很稳。”
林晚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没抬头。
她不敢抬头。
风吹过来,带着浓烈的血腥气。
远处,步度根拖着林如烟朝这边走来。
那个刚才还在尖叫的郡主,此刻已经彻底安静下来,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鸡,瑟瑟发抖,面如死灰。
马背上的男人没有看她。
他只是低下头,看着怀里那个浑身是血、看不清脸的人。
“步度根。”
“在。”
“把那个郡主带上。”
“是。”
“其他的,”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地的尸体,“烧了。”
马蹄声再次响起。
林晚始终没有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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