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历史军事 > 长平之后,我,赵括逆转乾坤 > 第160章 岸头立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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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军选的这段渡口河面宽阔水流平缓,

    木筏贴着水面滑了不知多久,浓雾依旧未曾散尽,只是比渡口处淡了些许,河面的寒风更厉。赵戊攥着桨的手冻得有些僵硬,却不敢有半分放缓,只跟着周遭同袍的节奏,一下接着一下,动作机械又沉稳。

    筏子始终不敢增速,就这般慢悠悠地向北岸漂去,耳畔除了木桨拨水的细碎轻响,便是自己粗重的呼吸声,还有身旁安陆平压抑的喘息,再无其他声响。对岸依旧是一片死寂,没有梆子传警,没有弓弦响动,可越是这般死寂,赵戊心里的弦便绷得越紧。

    他是久经战阵的老兵,深谙军中生死铁律:渡河易,登岸难,登岸之后立不住滩头阵地,便是全军覆没的死路。至于对岸魏军守将身在何处,何时会领兵截杀,他一概不知,也无心探知,只牢牢记着屯长战前的军令——上岸之后,听令行事,一步不退,先扎稳阵脚,再言其他。

    不知又过了多久,筏底忽然撞上硬物,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是河底淤积的泥沙。再往前滑移,河水越来越浅,筏身猛地一顿,稳稳停住。

    到岸了。

    赵戊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手中长戈攥得更紧,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已然做好了瞬息接战的准备。屯长汾阳猛,蹲在筏头,率先站起身,抬手向下按了按,示意全员噤声,而后率先抬脚,轻轻踏入水中。

    河水没至膝盖,瞬间浸透裤腿,寒气顺着双腿飞速上窜,冻得他身躯猛地一颤,却咬紧牙关,不发出半点声响,一步步踏上南岸的泥土。

    赵戊紧随其后,抬脚入水,冰冷的河水瞬间裹住双腿,他稳住身形,踩着湿软的泥沙稳步登岸,脚下泥土混着水草,黏腻湿滑,每一步都走得谨慎小心。

    第一波登岸的士卒约莫两三千人,并未一拥而上,而是按照平日操练的严整阵形,极缓、极小步地向前推进。每一步都迈得极短,脚掌轻轻落地,生怕踩断枯枝、发出声响引来杀机。赵戊走在队伍前排,左手持盾,右手握戈,身躯微微前倾,盾牌牢牢挡在身前,双眼死死盯着前方浓雾笼罩的区域,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动。

    岸边是一片荒草地,生着半人高的野草与零散灌木丛,雾色沉沉,百米开外的景象全然模糊。这份空旷死寂,远比埋伏着千军万马更让人心头发慌。赵戊不知浓雾里藏着魏军斥候还是伏兵,亦或是空无一人,只能谨遵军中规矩,小步慢推,步步为营。

    队伍向前推进五十步,未曾遇到半点阻拦,连半个魏军的身影都未曾瞧见,四周依旧是一片死寂。汾阳猛停下脚步,抬手打出一连串无声手势,无需言语,所有士卒都心知肚明。

    立栅筑寨,扎稳滩头。

    这是秦军登岸后的第一要务,无论对岸有无敌军,只要踏足北岸,必先构筑防线,稳住滩头阵地,才能让后续大军安心渡河。

    赵戊与身旁同袍立刻行动,转身从随筏运来的行囊中,抽出提前预制好的硬木栅桩、捆扎紧实的粗麻绳。这些栅桩皆是后方工坊统一削制,桩身坚硬,底端削尖,无需现场砍伐修整,上岸便可直接使用。几人一组,分工明确,有人扶桩,有人持木槌,预备将栅桩砸进湿软的泥土之中。

    起初依旧是全程静默,木槌落下的力道放得极轻,只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既保证栅桩稳固,又尽可能压低动静。赵戊一手扶桩,另一只手始终没有松开长戈,双眼依旧紧盯雾区,一边筑防,一边全程戒备。安陆平跟在他身旁,学着老兵的模样扶住另一根栅桩,双手冻得通红,却不敢有半分偷懒,眼神里满是紧绷的慌乱,时不时抬头望向浓雾深处,生怕魏军骤然冲杀出来。

    栅桩一根根直立而起,间距均匀,沿着河岸横向排开,形成一道简易的木质屏障。第一排栅桩立毕,众人立刻取出麻绳,将桩身顶端、中端逐一缠紧固定,再将随身盾牌取下,插在栅桩之间的缝隙里,严丝合缝连成一道盾墙,既可抵挡箭矢,又能阻拦步兵冲锋。

    紧接着,队伍又向前推进二十步,依循同样的规矩,立起第二排栅桩,两道栅墙之间留出窄道,便于队伍调动驰援。另有士卒抽出短刀,清理岸边野草与灌木,开辟出一片开阔视野,防止草木遮挡视线。一队弩卒分散登上岸边小土坡,蹲身张弩搭箭,箭头直指雾区,一动不动,成了滩头最前沿的警戒哨。

    整个过程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按部就班地行事,动作熟练默契,这是平日无数次操练,刻进骨血的军纪本能。赵戊手中的活计未曾停歇,心底的戒备也未曾有半分松懈,他清楚,只要栅墙未筑完、壕沟未挖通,这滩头阵地便如同纸糊,随时可能崩塌。

    就在众人埋头加急筑防、栅墙初具轮廓之时,异变骤起。

    浓雾深处,北岸方向的最高处,一座隐在雾气中的魏军哨塔,忽然亮起一点极刺眼的明火。

    那不是寻常灯火,是魏军边防专用的升空燎号——裹着松香与油脂的柴束,被弩炮径直射向半空,明火炸裂,在昏暗破晓、浓雾弥漫的天幕上,炸开一团耀眼的赤红火光,刺破沉沉雾气,格外醒目。

    不过一息之间,相邻的第二座哨塔,便望见了这道示警火光,当即应声举火,同样射出升空燎号。

    第三座、第四座、第五座……

    沿河排布的魏军哨塔,如同被点燃的火链,一座接着一座,次第升空赤红火号。连绵不绝的火光在雾中依次亮起,从滩头前沿,向腹地延伸,火光连成一线,飞速传向远方的荥阳魏军大营,不过数息功夫,千里河防的警讯,已然尽数传出。

    行踪,彻底暴露了。

    原本静默的秦军队伍,瞬间炸开一股无形的紧绷。所有士卒的身躯都猛地一僵,扶桩的手、挥槌的动作,齐齐顿了一瞬。心底的慌乱如同潮水般翻涌,此前所有的隐蔽、静默、隐忍,尽数白费,偷袭已成明攻,魏军的骑兵与伏兵,随时可能从浓雾里冲杀出来,半渡而击,将他们尽数碾死在滩头。

    无需屯长下令,军纪本能瞬间压过了恐慌。

    “加急筑栅!掘壕固防!”

    汾阳猛压低的厉声喝令,瞬间传遍前沿。

    此前轻缓、不再管控声响,不再收敛力道,木槌砸向栅桩的闷响骤然变密、变重,“咚咚咚”的声响接连不断,在河岸上炸开。士卒们闷声发力,咬牙提速,扶桩、缠绳、插盾的动作快了数倍,只求在魏军杀到之前,把这道防线筑实筑牢。

    与此同时,前沿正在筑防的精锐士卒,立刻放下手中工具,半数人持戈握盾,飞速向前压出三十步,在栅墙之外快速结阵。前排盾兵齐齐蹲身,厚重木盾紧扣相连,结成密不透风的盾墙;后排戈卒挺戈向前,戈尖斜指地面;弩卒蹲身列阵,弓弦拉满,箭头直指浓雾深处,全员进入死战戒备状态,死死守住栅前阵地,严防魏军骑兵突袭冲阵。

    河面上,原本匀速靠岸的舟筏,也骤然加快了速度,木桨划水的声响不再压抑,后续大军得知行踪暴露,纷纷加急登岸,一部分加入筑寨队伍,疯了一般深挖横壕、堆筑土埑、架设拒马,将滩头阵地层层加固;一部分立刻汇入战阵,补齐防线缺口,随时准备迎战。

    赵戊死死扶住手中栅桩,跟着同袍一起闷声发力,额头的冷汗混着雾水滑落,却浑然不觉。他能清晰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能感受到周遭同袍紧绷到极致的气息,能看到那一道接一道、在雾中连绵不绝的示警火光。

    他知道,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魏军的反扑,随时都会到来。

    脚下的浅壕被飞速挖开,掘出的湿泥在栅墙内侧堆起矮厚的土埑,被狠狠踩实拍紧;削尖的拒马树枝斜插在壕沟外侧,层层密布;两道栅墙连同盾墙、土埑、横壕,在疯快的动作中,快速成型,将这片滩头,扎成了一座背水死战的堡垒。

    前沿战阵纹丝不动,盾墙如铁,戈矛如林,弓弩满弦,静静对着浓雾,等着魏军的冲杀。

    岸头的栅寨还在加急筑立,破晓的浓雾里,连绵的示警火光,已然烧红了半边河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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