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历史军事 > 长平之后,我,赵括逆转乾坤 > 第159章 舟发寒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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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雾霭愈发浓稠,浓到伸手不见五指,就连身前半尺开外的安陆平,也只剩一道模糊黑影伏在芦苇丛中,连呼吸都刻意凝住,

    赵戊依旧保持原有姿势,脖颈间沾满芦苇碎渣,刺得皮肉发麻,泛着细密痛感,他指尖紧攥长戈,戈柄缠绕的麻绳被掌心冷汗浸得潮润,丝丝凉意贴着皮肉。河风裹挟水汽,钻过甲片缝隙,顺着脊背往下漫渗,湿冷之感侵遍全身。腿间酸麻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浑身僵硬沉重,骨缝里都透着刺骨寒意。

    河对岸,依旧毫无动静。

    没有箭楼巡卒敲击梆子的脆响,没有水师轻舟摇橹划水的动静,半点灯火也无。只剩一片沉沉死寂,如同蛰伏的猛兽,闭目敛息,隐于浓雾之后,静待猎物自投罗网。东路酸枣方向秦军佯攻鼓声已响过半柱香,对岸防线却始终纹丝不动。

    赵戊不敢有半分分心,凝神侧耳,捕捉周遭每一缕细微声响。就连风吹芦叶的簌簌轻响,也要在心底细细甄别,唯恐错漏军令信号。身旁安陆平身躯早已僵如木石,只死死搂抱着一柄残损铁剑,指节绷得泛白,呼吸细若游丝。新兵骨子里的怯意,被这无边死寂硬生生压下,化作极致的隐忍与紧绷。

    不知熬了多久,或许一炷香,或许更久,西边天际深处,终于传来一声极低极哑的兽角号角。

    并非战场震天长鸣,而是闷声吹奏,声线压得极低,只在浓雾中传出恰好落入蛰伏的秦军士卒耳中,一声而止,

    是进军信号。

    赵戊心头猛地一跳,胸腔热血骤然翻涌,却被他强行按捺下去。面色依旧沉静无波,唯有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凛冽锐光。屯长汾阳猛,在队伍最前,始终不曾回头,只缓缓抬手,朝身后轻轻一摆。动作缓慢得几乎难以察觉,却像一道无声军令,顺着整支队伍悄悄传递开来。

    大军,动了。

    先是身侧安陆平,极缓极慢地直起身躯,动作轻如落叶飘零,不敢发出半点声息。膝盖缓缓从泥泞中挪开,带起些许泥土簌簌滑落,他当即屏住气息,静立片刻,见对岸毫无异动,才敢继续动作。赵戊也随之缓缓站起,腰杆绷得笔直,稍稍活动僵麻双腿,脚尖轻点地面感知土质软硬,而后慢慢转身,朝着芦苇丛深处缓步而去。

    芦丛深处,早已暗藏渡河舟筏。

    并非高大楼船战舰,皆是轻便的松木小筏与窄身轻舟,事先以芦苇层层遮掩,与周遭草木浑然一体,难辨踪迹。每一艘舟筏,都由八名士卒合力扶稳。赵戊走到筏边,双手扶住粗糙的松木船板,指尖触到木头的湿凉,还有藤条捆扎的紧实肌理。随即沉下腰劲,与身旁同袍一道,极缓地往前推送舟筏。

    众人皆咬牙闷声发力。船板贴着湿软泥土缓缓滑移,摩擦枯草发出细碎沙沙声,在死寂旷野里格外清晰,却又被浓雾吞没大半,全然传不到对岸魏军防线。赵戊额头渗出细密汗珠,混着林间雾水顺着脸颊滑落,他不敢抬手擦拭,只死死盯着前方河面,一步一稳,将舟筏缓缓推向水中。

    “噗通。”

    首艘木筏触到河水,响起一声极轻的入水闷响。水花微微溅起,打湿船板,也浸透士卒裤脚,凉意刺骨。紧接着,第二艘、第三艘接连入水,浮于河面随水波轻轻晃荡,

    登舟。

    赵戊率先踏上木筏,脚步轻稳,身形微微下蹲稳住重心,旋即转身伸手,拉了安陆平一把。安陆平踏上筏身,身形微微一晃,连忙扶住船舷,面色泛白,却死死咬紧牙关,不发一丝声响。每艘舟筏之上,各八名士卒,手持长戈、背负弓弩,分跪轻舟两侧,手中紧握窄长木桨。桨叶皆是杨木削制,轻薄趁手,便于静悄悄的划水前行。

    划舟。

    一道极低的口令从汾阳猛口中传出,散入茫茫雾色之中。

    赵戊握紧木桨,轻轻探入河水,桨叶没入水面的刹那,一缕凉意顺着木桨直窜掌心。他缓缓运力,手腕轻转,木桨在水下缓慢拨动,不掀起半分浪花,只漾开极细微的哗哗水声,轻若晚风拂过水面。木筏缓缓离岸,驶入浓雾笼罩的河面,行进速度慢得惊人。人人都刻意收敛力道,生怕行舟过急激起大水声,引来对岸魏军弓弩齐射。

    河面之上,白雾茫茫,视物难逾数尺。众人看不清周遭光景,唯有舟筏缓缓前移的晃动,还有河水浸骨的寒凉萦绕周身。赵戊低头紧盯桨叶划水的波纹,心弦始终紧绷,双耳时刻留意对岸动静,哪怕一声咳嗽、一缕弓弦轻颤,都能让整船士卒瞬间进入戒备。

    就在这时,浓雾深处,忽然隐隐浮现道道淡黑人影。

    先是左侧,一艘轻舟自芦苇湾驶出;紧接着右侧、后方,无数舟筏接连从芦丛暗影中现身,如同自浓雾里破土而出的黑影,密密麻麻,铺陈整条河面。

    赵戊猛然抬头四顾,瞬间被眼前景象震慑。

    这是整整近十万秦军主力,尽数潜藏在这段河岸芦苇深处。蛰伏之时悄无声息、隐匿无形,号角信号一响,尽数倾巢而出。轻舟木筏首尾相接、舟舟相连,顺着河面绵延铺开,一眼望不到尽头。士卒身披玄色甲胄,在朦胧雾色中泛着冷冽微光,旌旗尽数收于舟中不曾展开,却自有千军万马的森然气势。

    河面之上,秦军舟筏密密麻麻、挨挨挤挤,却依旧维持极致安静。唯有无数木桨同步划水的细碎声响,汇成一片沉厚声浪,不嘈杂,反倒透着一股震慑人心的凝重。近十万士卒同乘舟筏、共渡寒河,动作整齐划一,朝着北岸缓缓稳步推进。

    赵戊立在筏头,望着满江舟师,心头紧绷的惶恐渐渐散去,化作一股雄浑底气。这便是秦军本色:蛰伏时静如磐石,不动如山;出动时势如江海,奔涌难挡。四十万大军分路齐渡大河,眼前这一路近十万主力,便足以碾压北岸魏军防线。

    河对岸依旧死寂沉沉,魏军仿若对此间满江秦军,全然毫无察觉。

    可赵戊心底清楚,这份死寂之下,藏着最凶险的杀机。河岸箭楼的强弩、滩涂暗藏的伏兵、河面潜藏的水师轻舟,皆已蓄势待发,专等秦军半渡之时骤然出击。

    他掌心再度握紧长戈,划水的动作愈发沉稳沉稳。

    舟筏在寒河雾色中缓缓前行,浓雾裹着千军万马,朝着南岸一寸寸逼近。一场足以左右天下格局的渡河之战,便在这无声的暗流里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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