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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森特一伙的离去并没有带来预想中的安宁。直升机搅起的风雪尚未平息,那冰冷的电子广播音便再度响起,将残存乘客们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彻底浇灭:
“外部干扰已解除。游戏继续。”
“存活乘客人数:9人。”
“投票规则不变。午夜十二点,指认继续。”
“祝各位……好运。”
柏溪柯快速扫过餐车里惊魂未定的面孔。
文森特离开前的话语和那意味深长的微笑,像一根冰冷的刺,扎在柏溪柯心头。
接下来的半天,是在极度的疲惫和更深的猜疑中度过的。
霍恩比和埃尔斯沃思教授坚决要求立刻将昏迷的绷带人扔下列车,认为他是不祥之物,是一切灾祸的源头。
薇拉和老陈反对,认为在未明确其身份和关联前,盲目处置可能触犯规则或错过线索。
莉莉安和艾米丽吓坏了,几乎不敢离开彼此。
汉娜夫人则显得心事重重,时常欲言又止。
柏溪柯没有参与争论。他独自返回了行李车厢。
三具尸体依旧在那里,散发着越来越浓重的死亡气息。
此刻他关注的不是他们。他走到车厢最深处,雷顿的尸体旁。
老陈之前简单检查过,确认雷顿心跳停止,已无生命迹象。
柏溪柯总觉得哪里不对。
雷顿自杀时,枪口抵着胸口,位置似乎……有点偏,而且,当时场面混乱,大家急于处理尸体和应付文森特,并未仔细验看。
他蹲下身,轻轻揭开盖在雷顿身上的毯子。
尸体的脸色青白,胸前伤口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
他伸出手,试探着去触摸雷顿的颈侧,当他手指无意间擦过雷顿耳后皮肤时,指尖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弹性,与尸僵应有的僵硬感略有不同。
“你怀疑他没死?”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是老陈。他不知何时也走了进来。
“不确定。”柏溪柯收回手,没有隐瞒自己的疑虑,“伤口位置,出血量……也许子弹没有击中心脏,只是造成了气胸或暂时性休克。在这种低温环境下,新陈代谢减慢,假死状态是有可能的。”
老陈也蹲下来,这次检查得更仔细。
他翻开雷顿的眼睑,查看瞳孔,又用听诊器贴在雷顿胸口,凝神听了很久。
“没有心跳,没有呼吸。”老陈最终摇头,但眉头紧锁。
“但身体冷却的速度似乎比正常死亡慢一点也可能是车厢太冷的缘故。除非有专业设备,否则无法确定。”
如果雷顿还活着,哪怕只有一丝气息,他为什么要装死,是为了躲避凶手的进一步加害,还是另有隐情。
离开行李车厢,柏溪柯又去了绷带人所在的隔离包厢。
负责看守的是霍恩比花钱雇的一个胆大的乘客。
杰克正靠着门打瞌睡,看到柏溪柯,连忙站起来。
“他怎么样?”柏溪柯问。
“老样子,一动不动,跟死了似的。”杰克嘟囔道,“这味儿可真难闻。”
柏溪柯推门进去。包厢里窗户紧闭,空气污浊,混合着药味、血腥和一种难以形容的甜腻腐臭。
绷带人依旧躺在简易担架上,全身缠满脏污的绷带,只露出小半张扭曲的脸,双眼紧闭,呼吸微弱但平稳。
他走近,仔细打量。绷带很厚,层层叠叠,有些地方被渗出的组织液和干涸的血迹染成黄褐色。
他的目光落在绷带人左侧锁骨下方,之前看到过那个诡异的三眼符号烙印的位置。
此刻,那个位置的绷带似乎被重新包扎过,略微凸起,形状有点不自然。
他伸出手,想要轻轻触碰一下那个凸起,确认下面是否藏着东西。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绷带的瞬间,绷带人毫无征兆地、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非常轻微,像是肌肉的无意识痉挛。
柏溪柯猛地缩回手,心脏骤停了一拍。
他死死盯着绷带人的脸,那双眼睛依旧紧闭,呼吸节奏也没有任何变化。
柏溪柯不动声色地退后两步,目光如刀,仔细扫描绷带人全身。
绷带的缠绕方式,某些结的打法似乎与最初汉娜夫人包扎时略有不同。
一个可怕的猜想逐渐成形。绷带,不仅可以用来包扎伤口,也可以用来隐藏东西,凶器、毒药、或者身份。
浓烈的药味和腐臭,或许正是为了掩盖其他气味,比如化学品,或者血腥。
他身上的伤,有多少是真的,那个符号,是刑讯的标记,还是某种组织的标识。
如果绷带人不是受害者,而是加害者如果他从一开始就是伪装,混上列车,伺机而动那么,在文森特一伙离开后,车上剩余的谋杀,或者尚未浮出水面的阴谋,很可能就与他有关。
但证据呢,仅凭猜测和一点细微的异常,无法说服任何人,尤其是在经历了文森特事件后,惊弓之鸟般的乘客们更倾向于解决掉这个“明显的异常。
午夜投票再次逼近。
晚餐时,柏溪柯提出了自己的怀疑。
“绷带人有问题。”他开门见山,将白天的观察和分析简要说出。
“我怀疑他根本没有昏迷,或者早就醒了。他身上的绷带可能藏着东西,那个符号也很可疑。我们不能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伤者或嫌疑人,他很可能极其危险。”
餐桌上沉默片刻。
“证据呢?”
霍恩比第一个质疑,他擦着额头的汗,语气烦躁,“又是怀疑?之前你怀疑文森特,结果呢?他是跑了,可这投票还没完!谁知道你是不是想再找一个替罪羊,好让自己安全?”
“我同意霍恩比先生。”埃尔斯沃思教授扶了扶眼镜,声音尖细。
“这个绷带人当然可疑,但我们现在最需要的是稳定,是团结!应该集中选票,把最可能威胁我们的人投出去!比如……”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老陈和柏溪柯,“那些总在暗处调查,知道得太多的人。”
“你!”薇拉气结。
老陈冷哼一声,没说话。
莉莉安紧紧抓着艾米丽,小声道:“我……我觉得那个绷带人很可怕……但他一直没动啊……会不会是你们想多了?”
汉娜夫人犹豫道:“我是医生,我检查过他的伤势,那些伤口……不像是假的。炎症和感染都很真实。”
柏溪柯知道,单凭猜测无法服众。
“今晚投票,”他沉声道。
“我希望大家能集中票型,投给绷带人。这是目前风险最低,也最可能打破僵局的选择。如果他是无辜的,我们抱歉,但至少排除了一个巨大的不稳定因素。如果他有问题……”他没有说下去。
“我同意。”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是那个一直坐在角落、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青年。
他约莫二十五六岁,穿着简单的衬衫和毛背心,相貌普通,但眼神异常清澈平静。
柏溪柯记得乘客名单上他叫李察,职业是图书管理员。
在之前的混乱中,他几乎从未发表意见,只是安静地观察,此刻却第一个明确支持柏溪柯。
“我也同意。”老陈开口,言简意赅。
三票。柏溪柯、李察、老陈。
假设九人,绷带人无法投票,实际八人投票,需五票过半,或四票相对多数。
薇拉看了看柏溪柯,又看了看汉娜夫人,咬了咬牙:“我……我也投绷带人。” 四票。
汉娜夫人低下头,声音微弱:“我……弃权。” 她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霍恩比和埃尔斯沃思交换了一个眼神。
霍恩比胖脸上挤出一丝虚伪的笑:“这个嘛……我觉得我们需要更谨慎。柏溪柯先生,你的推理虽然精彩,但毕竟没有实据。万一投错了,岂不是又害死一个可能无辜的人?我看,不如我们投……那个总是不说话的图书管理员?他说不定也有问题!”
他将矛头指向了李察。
埃尔斯沃思立刻附和:“对!这个人一直冷眼旁观,太可疑了!我投他!”
莉莉安和艾米丽完全没了主意,吓得抱在一起,看样子打算弃权。
四票对两票,一票弃权,还有霍恩比和埃尔斯沃思的两票未知。
如果霍恩比和埃尔斯沃思坚持投李察,而莉莉安和艾米丽弃权,那么绷带人四票,李察两票,绷带人票数最高但未过半。
按照之前的规则,平票或未过半可能触发其他机制,或者无效。
柏溪柯的心沉了下去。
就差一票,只要霍恩比或埃尔斯沃思其中一人改变主意,或者莉莉安她们不再弃权。
“霍恩比先生,”
柏溪柯盯着富商,语速加快,“想想文森特离开前的话。游戏,该结束了。为什么游戏还没结束?车上可能还有他的同伙,或者别的什么东西。绷带人是他留下的后手?还是另一个独立的威胁?解决掉最明显的异常,我们才能有喘息之机,才有机会找出真正的生路!你不想活着下车吗?”
霍恩比眼神闪烁,显然动摇了,但贪生怕死的本性让他不敢轻易改变立场,尤其怕被报复。
埃尔斯沃思则固执地认为自己的智慧更可靠,坚持投李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投票即将截止。
就在柏溪柯几乎要放弃,准备接受一个僵持或更坏的结果时——
餐车连接处的门,被猛地撞开了。
一个浑身浴血、脚步踉跄、仿佛从地狱爬回来的身影,扶着门框,艰难地挪了进来。
他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沾满黑红色的血污和雪泥,脸色惨白如鬼,胸口一个狰狞的伤口还在微微渗血,但那双眼睛,却燃烧着最后的、骇人的光芒。
所有人都惊呆了,霍恩比甚至吓得从椅子上滑了下去。
汉娜夫人捂住嘴,发出短促的惊叫。
雷顿的目光,艰难地扫过众人,最终,死死地锁定在柏溪柯身上,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抬起颤抖的手臂,指向隔离包厢的方向,每一个字都像从碎裂的肺叶里挤出来,带着血沫:
“绷……带……人……是……凶……手!”
说完,他再也支撑不住,向前扑倒,重重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埃。
然后,是霍恩比杀猪般的嚎叫:“投!投他!我投!快投啊!”
埃尔斯沃思也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改票。
莉莉安和艾米丽在极度的惊吓和从众心理下,也颤抖着写下了绷带人的名字。
票数瞬间逆转。
广播声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投票结束。最高票:绷带人票数:7票。”
“指认成立。执行驱逐。立即生效。”
几乎在广播响起的同时,隔离包厢的方向,传来一声巨响!接着是杰克凄厉的惨叫和重物倒地的声音!
“他跑了!”有人尖叫。
柏溪柯和老陈第一时间冲了过去。
只见隔离包厢的门大敞着,杰克倒在血泊中,脖子被扭成了一个奇怪的角度,已然气绝。
担架上空空如也,染血的绷带散落一地,窗户被打破,冰冷的狂风夹杂着雪粒倒灌进来。
“追!”老陈低吼一声,就要从破窗跃出。
“别出去!”柏溪柯拦住他,指向窗外。
漆黑的雪原上,一个诡异的身影正在以一种非人的速度,四肢着地,如同野兽般朝着列车尾部狂奔,速度快得惊人,转眼就消失在前方车厢的阴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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