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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墨放下茶钱,站起来,从巷口走了过去。

    他走得不快,步态自然,像是在找一个门牌号的路人。

    叶云天正在检查门楣上的木牌有没有歪。

    她感觉到有人靠近,转过身来。

    目光落在林墨腰间的听潮刀上。

    寒铁的刀鞘在日光下微微泛着幽蓝的光。

    叶云天不是一般人。

    她只看了一眼刀鞘,就知道这把刀掺了多少寒铁。

    “找谁?”她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叶馆主。”林墨在距她五步远的地方停下来,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没有抱拳,没有行礼,“我叫林墨。从临山城来。”

    叶云天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临山城。

    林墨。

    这两个名字加在一起,她一定听过。

    玄铁武馆在临山城吃了大亏的消息,郡城武馆界早就传遍了。

    “你就是那个‘江里的林墨’?”

    “是我。”

    叶云天上下打量了他两眼。

    她的目光在他的双手上停了一下,又在他的脖子上停了一下。

    脖子上挂着苏清雪送的铜哨,红绳已经褪色了。

    “玄铁武馆在找你。”她说,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和自己无关的事实。

    “我知道。”

    “那你还敢来城西?”

    “城西不只有玄铁武馆。”

    叶云天沉默了几息,然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不是笑,是某种被逗到的表情。

    “进来。”她推开黑漆木门,侧身让出一条路。

    白鹤剑馆的院子不大,但很精致。

    青砖铺地,四角种着几丛细竹,竹叶被修剪得整整齐齐。

    院子中央是一块打磨光滑的青石地面,上面布满了细密的剑痕。

    那不是刻意刻上去的装饰。

    是常年有人在这里练剑留下的痕迹。

    每一道剑痕都很浅,但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像鱼鳞一样铺满了整块青石。

    叶云天走到院子中央站定,转过身来。

    “你有什么事,直说。我不喜欢拐弯抹角。”

    “我想跟你谈一笔交易。”

    “什么交易?”

    “玄铁武馆的方宏。”林墨说,“两个月之内,他会从郡城消失。”

    叶云天的眉头动了一下。

    这一次是真的在考虑,不是在敷衍。

    “口气不小。你知道方宏是什么修为吗?六品巅峰。卡在瓶颈上卡了十年,但不是不能突破。”

    ‘他一直在压制自己的修为,因为一旦突破五品,韩通出关之后就会把他踢出玄铁武馆。一个五品的副馆主,对任何武馆来说都是威胁。”

    林墨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你能让他消失?”叶云天问。

    “能。”

    “凭什么?”

    “凭我已经不是七品了。”

    叶云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右手按上了腰间的剑柄。

    “跟我过一招。”她说,“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她拔剑的速度极快。

    快到林墨只看到一道银线从她腰间一闪而出,剑尖已经到了他胸前。

    这一剑没有杀意。

    但剑锋上带着一股极锐利的剑气,隔着三尺的距离都能感觉到皮肤被针尖抵住的微痛。

    林墨没有拔刀。

    他右手握拳,拳锋覆盖了一层极薄的金色光晕。

    崩拳。

    拳面和剑尖撞在一起。

    闷响。

    叶云天的剑被震偏了一寸。

    她的虎口没有发麻,但她感觉到了——那股金色的光晕在接触剑尖的瞬间,顺着剑身往上蔓延了半尺。

    不是气血外放。

    是比气血更精纯的东西。

    她的剑身上沾了一层极淡的金色粉末状物质,在日光下微微发亮。

    叶云天收剑入鞘。

    “你这门功夫叫什么?”

    “龙息术。”

    “龙息。”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点了点头,“行。你想谈什么交易?先说好,别是让我帮你杀方宏。”

    “我不干那种事。我跟方宏不对付,但白鹤剑馆不参与帮派仇杀。”

    “不需要你动手。”林墨说,

    “我只需要你做两件事。第一,方宏会派人来拉拢你联手对付镇江水寨。大概率是丁柏亲自登门,打着‘武馆联盟’的旗号。

    “你不用拒绝,含糊应下,然后把合作条件抬高——高到方宏接受不了,但又舍不得翻脸。拖住他,让他以为白鹤剑馆是中立派。”

    叶云天微微点头。

    这个要求比她预想的简单得多。

    “第二件呢?”

    “如果我需要你帮忙,不是在岸上。”林墨说,“是在水上。不是让你下水,是让你的弟子在码头附近布一道防线。如果有人想从水路逃跑,帮我拦一下。”

    叶云天想了想,然后点了头。

    “可以。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抽空跟我打一场。不是像刚才那样过一招就完事,是真的打一场。我想看看你那门‘龙息术’,到底有多深。”

    林墨看着她。

    她的眼睛里没有贪婪,没有试探,只有一种纯粹的、对剑法的好奇。

    “好。”他说。

    从白鹤剑馆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槐荫巷里的暮色比别处更深,巷子窄,两边墙高,日光只在巷口留了一小片金色的光斑。

    林墨没有沿原路返回江安大街,他绕进了一条叫井儿巷的岔路.

    那条巷子更窄更偏,是刘掌柜情报里提过的“暗桩死角”。

    玄铁武馆的巡逻弟子从不经过这里。

    他穿过巷口晾着的几排渔网,往镇江水寨方向走去。

    第三个角,镇江水寨。

    镇江水寨在郡城以西大约两里处,是一片用木桩和石堤围出来的半人工港汊。

    水寨的大门朝南开,面向主航道,但码头上的人都知道,真正谈生意的地方不在正门,在水寨背后的旧船坞。

    林墨没有去正门。他沿着江岸往下游走,绕过水寨的哨塔和停泊的货船,从一片芦苇荡里穿进去,找到了旧船坞。

    旧船坞是镇江水寨最早修建的一批设施,如今已经废弃,用来存放破损待修的旧船和替换下来的船板。

    船坞入口是一道水门,水门两侧的木桩上爬满了藤壶和青苔,散发出浓烈的咸腥味。

    水门口停着一条半沉的旧渔船,船身倾斜,船舱里积满了雨水,水面上漂着几片枯黄的芦苇叶。

    那条半沉的渔船就是刘掌柜情报里说的接头地点。

    镇江水寨的人不在这里设岗哨,但每天傍晚会有个老船工过来喂猫。

    林墨在船坞对面的石墩上坐下来,开始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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