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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客栈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一半,街面上的铺子陆续在上门板。宁栀进了房间,先将门栓从里面插上,然后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往下看了看,确认楼下没有可疑的人之后才将窗户合拢。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采薇带着那名斥候从后门上来了。
“小姐。”
采薇掀帘进来的时候满脸汗,身上的粗布衣裳沾了好几片草叶。
“刘庸已经出城了,周平带他从南门外的菜地绕到了西边的山道上,天黑之前应该能翻过第一道岭。”
宁栀点了点头,从衣襟内侧将那只用桐油布裹着的簿册取出来放在桌上。
采薇的目光落在那只油纸包上,眼睛亮了一下。
“拿到了?”
“拿到了,但被人撞见了。”
宁栀一边说一边将桐油布解开,把簿册翻到腊月十七那一页给采薇看。
“你看这行字。”
采薇凑过来辨认了一下上面的蝇头小楷,念出声来。
“第三箱箱角破损,已修补,经手人刘庸。”
她念完之后抬起头看宁栀,不太确定这行字的分量。
“这就是证据?”
“这本是原件,仓曹衙门里放着的那本是刘庸替换进去的抄本,抄本上没有这行注释。”
宁栀将簿册合上重新包好。
“只要把这两本放在一起对照,就能证明永安三年腊月十七那批军需物资在码头上被人调了包。”
她停了停。
“而过税簿记录的经手人签押和日期时间,可以跟沈鹤的调任文书和裴轩在云州的行踪互相印证。”
“三条线合在一起,裴家在军需上做手脚的事就不是谁的一面之词了,是白纸黑字铁证如山。”
采薇听明白了,脸上浮出一丝紧张。
“那撞见小姐的人呢,他们追过来了吗?”
“甩掉了,但不能在云州多待了。”
宁栀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街面上已经没什么行人了,只有几盏萝卜灯在各家门口摇摇晃晃地亮着。
“今夜就走。”
采薇一惊,“今夜?天都黑了,走夜路太危险了。”
“比起被裴轩的人堵在客栈里,走夜路安全得多。”
宁栀从桌上拿起那只药箱查看了一下里面的东西,将簿册塞到药箱底层的暗格里,外面重新压了几包干草药。
“那两个人虽然没看清我的脸,但他们知道有人进了城隍庙,簿册藏没藏在那里他们暂时不确定,可裴轩不会赌这个概率。”
她将药箱的搭扣系好。
“他一定会派更多的人来搜,到时候城门一封,客栈挨家查,我们就走不了了。”
采薇抿了抿嘴唇,没有再说话,转身麻利地去收拾行囊。
两刻钟之后,宁栀带着采薇和另一名斥候从客栈的后门出去,沿着城墙根的暗巷摸到了西门。
云州的西门比南门小得多,只有一道窄窄的城洞,夜间由两名守城兵丁值守。
宁栀将离营文书递上去时,兵丁举着火把照了照上面的官印,又打量了她一番。
“夜里出城做什么?”
“奉军中差遣去城外药铺取急用的伤药,明早再回来就赶不上了。”
宁栀顺手从药箱里取出白天在万春堂开的那张收据亮了一下。
兵丁接过来看了看收据上万春堂的戳子和药名,又看了看文书上的印信,将两样东西都还了回来,懒洋洋地摆了摆手。
“走吧走吧。”
三人牵马出了西门,踩着月光上了官道。
出城大约走了四五里,宁栀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云州城。
城墙在月色下黑沉沉的,像一块伏在地上的巨石,城头上的火把星星点点地亮着,看不出任何异样。
“走,不歇,赶到清河驿再说。”
三匹马在夜色中跑了起来,蹄声在空旷的官道上闷闷地响着。
夜风很凉,灌进领口里冻得人直打哆嗦,采薇骑在马上缩着脖子,一手抓着缰绳一手抱着药箱,整个人晃晃悠悠的。
宁栀低着头赶路,脑子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那两个在城隍庙里追她的人,是裴轩的手下还是沈鹤的人?
如果是裴轩的手下,那他们今晚查完城隍庙发现簿册不在了,必定会回去禀报。
裴轩会立刻明白有人抢先一步取走了簿册。
再一联想到前几日码头上有生面孔出没的事,他很快就能猜到这些人的来路。
而她留在万春堂的那张药单和收据,虽然做得天衣无缝,但一旦裴轩下令在城内彻查,万春堂的掌柜也会被问话。
一个从青州大营来的人,拿着中郎将的文书在云州采买伤药。
这条线索串起来,卫琢的名字迟早会浮出水面。
宁栀攥紧了手里的缰绳。
还是觉得不能让裴轩有时间做出反应,她必须用最快的速度把簿册送回青州。
马跑了两个多时辰之后,采薇终于撑不住了,上半身趴在马脖子上直喊吃不消。
宁栀勒住马在路边一棵大柳树下歇了片刻,让采薇喝了几口水喘匀了气息,然后继续上路。
后半夜的官道上一个人影都没有,两旁的野地里偶尔传来几声夜鸟的叫唤,幽幽的,在旷野里回荡得很远。
天蒙蒙亮的时候,清河驿的灯笼终于出现在了前方道路的尽头,
还是那盏被风吹得歪歪扭扭的旧灯笼,上面的字已经彻底辨认不出来了。
三人在清河驿歇了两个时辰,宁栀趴在条凳上打了个盹便醒了。
她坐起来的第一件事是打开药箱检查簿册还在不在。
桐油布包裹得很紧,簿册完好无损。
她将药箱重新合上,从行囊里取出纸笔,在驿站的桌上写了第二封信。
信上只有两行字。
【东西已到手,正在回程路上,后日傍晚前抵营。】
写完之后她犹豫了一息,又在末尾添了四个字,【一切平安】
将信交给斥候送出去之后,三人继续上路。
辰时出了清河驿,午时过了汶河上的石桥,申时眼前的地势开始变得平缓开阔起来,远处的天际线上隐约可见青州大营的轮廓。
宁栀在马背上直起腰来,被风吹了一夜又骑了大半天的身子酸疼得厉害,两条腿几乎失去了知觉。
采薇更惨,整个人歪在马背上,头发都散了一半,脸上被风打得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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