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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栀在巷口拐了弯之后,脚步略微加快了半拍。身后的刘庸还在困惑地张望着,被她回头抓了一把袖子扯进了另一条更窄的小巷。
“别回头。”
刘庸的脸色白了一白,“有人盯着?”
“嗯,巷口嗑瓜子的那个。”
宁栀贴着巷壁快步往里走,一边走一边低声说。
“你出门的时候他看了你一眼,不是随便扫的那种看法,是盯着你的脸认了一下。”
刘庸的嗓子里发出一声干涩的吞咽。
“那…那怎么办?”
“先不管他,你按原来说好的路线走,从南门外的菜地绕出去,采薇会带你去找接应的人。”
宁栀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子塞到他手里。
“路上别跟任何人说话,低着头走就是了。”
刘庸攥着那块银子点了点头,整个人缩着肩膀像一只被赶出洞的田鼠。
两人从小巷穿出来,前面就是南门的城墙根。
采薇已经在墙根下的一棵老槐树底下等着了,身边站着一名换了便装的斥候。
宁栀将刘庸交到采薇手上,附在她耳边快速说了几句话。
采薇听完之后脸上的神色变了变,点了点头,带着刘庸和那名斥候往城墙外的方向走了。
宁栀独自往回走了几步,在一间卖草鞋的铺子门口停下来,装作挑拣草鞋的样子蹲了下去。
她的目光从草鞋摊子的缝隙里穿过去,落在自己方才走出来的那条巷口。
等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嗑瓜子的灰衣男人出现在巷口。
他往两边各看了看,没有找到要找的人,眉头皱了一下,才快步穿过街面往南门的方向走去。
而宁栀则是将手里那只草鞋放回摊上,站起身来往相反的方向走。
城隍庙在南门内第二条巷子的尽头,她必须趁那个人去追刘庸的这段空档把簿册取出来。
南门里的街面比外面热闹些,有几家卖杂货的铺子开着门,门口晒着一排腌菜的坛子,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酸涩的咸味。
宁栀沿着墙根快步走过第一条巷口,在第二条巷子口停了一下。
巷子很窄,两面墙壁几乎伸手就能够着,地上积了厚厚一层落叶和灰尘,显然许久没有人走过。
她弯腰钻进巷子里,脚下踩着枯叶发出细碎的窸窣声。
走了大约二十步,巷子到了尽头。
一座破败的城隍庙出现在她面前,屋顶的灰瓦塌了大半,露出里面黑漆漆的屋梁和几根歪斜的椽子。
庙门歪在一旁,只剩下一扇还勉强挂着。
宁栀迈过门槛走进去,庙里的地面长满了杂草,供桌上积了厚厚的灰,神像的漆面剥落得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
她直接走到正殿的神台前蹲了下来。
神台底座是一整排青砖砌成的,大部分砖缝里都塞满了泥土和草根,看上去浑然一体。
宁栀伸手沿着砖面一块一块地按过去,按到第三排靠左的位置时,手指感觉到了一丝松动。
她将指甲嵌进砖缝里,用力往上一撬。
青砖是松动了,但没有完全脱出来,底下的泥土粘得很紧。
宁栀从腰间摸出那把随身带着的小匕首,将刀尖插进砖缝里慢慢撬动,泥块一点点被剥落开来,露出了砖块底下的一个浅坑。
她将青砖整块抽出来搁在一旁,伸手往坑里摸去。
指尖触到了一层粗糙的布料,她抓住边角往外拽,一只用桐油布裹了三层的油纸包被拖了出来。
油纸包不大,约莫两个巴掌宽,分量也不重。
宁栀用匕首挑开外面的桐油布,里面露出一册泛黄的簿册,封面上用墨笔写着几个字。
永安三年,水卡过税簿,第七册。
她将簿册翻开,快速扫了一眼里面的内容。
每一页都是标准的仓曹格式。
日期,货物名称,数目,发运地,到达地,经手人签押,一项一项填得工工整整。
翻到腊月十七那一页的时候,宁栀的手指停住了。
那一页的货物栏里写着兵器甲胄若干箱,数目与品类都清清楚楚,最下方的备注栏里有一行小字。
第三箱箱角破损,已修补。
经手人,刘庸。
这就是刘庸说的那口破了角的箱子。
原件上有这一行注释,而替换进去的新簿册上不会有,因为换上去的新箱子根本没有破角。
只要将这本原件和仓曹衙门里现存的那本对比,真假立判。
宁栀将簿册重新用桐油布裹好,贴身藏进衣襟内侧,又将那块青砖填回原位,用手抹平了表面的泥土。
她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正要转身往外走,庙门口忽然射进来一道光。
是有人推开了歪斜的庙门。
宁栀的手搭在腰间匕首的柄上,整个人退进了神台侧面的阴影里。
庙门被推开之后并没有人立刻走进来,门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像是不止一个人。
然后一个粗哑的男声从门外传了进来。
“确定是这条巷子?”
另一个声音回道,“对,看见一个穿灰布短褐的人拐进来的,男的。”
宁栀贴着神台的侧面纹丝不动,呼吸压到了最低。
她透过神像与墙壁之间的缝隙往外看,庙门口站着两个人,一前一后,前面那个体格壮实,手里提着一根短棍,后面那个矮些瘦些。
壮实的那个迈进了门槛,在庙里扫视了一圈。
他的目光从墙角扫到供桌,又从供桌扫到神台,最后落在地面上。
宁栀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她方才在地上留下了脚印,枯叶堆里被踩出的痕迹清清楚楚地延伸到了神台前方。
“这儿有脚印。”壮实的男人蹲下去看了看,回头对门口那个人说。
“新鲜的,刚踩的。”
门口的瘦个子也走了进来,两个人开始沿着脚印往神台方向搜。
宁栀握紧了匕首,退无可退。
而身后就是庙墙。
她目光快速扫了一遍四周,最终落在头顶半塌的屋顶上。
右手边有一根倾斜的屋梁从墙壁断口处伸出来,距离她头顶大约四尺,如果跳起来够得着,可以翻到屋顶的残瓦上面去。
宁栀没有丝毫犹豫,趁着那两人还蹲在地上辨认脚印的空档将匕首衔在嘴里。
然后双手攀住墙壁上突出的砖棱借力一蹬,努力窜了上去。
手扣住了那根断梁后,手臂用力一撑,身子终于翻过了梁顶。
但她到底不曾习过武,不巧的是,在她爬上去的时候,几片碎瓦从她脚边滑了下去。
落在庙里的地面上碎成了几瓣,声音也异常响亮。
听到声响,下面的两个人同时抬起了头。
“人在上面,快追!”
见状,宁栀马上沿着断梁爬到了屋顶的缺口处,从塌了半边的瓦面上翻了出去。
屋顶外面就是巷子的墙头,她踩着瓦楞跳到了隔壁那户人家的院墙上,再从院墙翻下去,落在了一条更窄的过道里。
身后传来追赶的脚步声和推搡的动静,那扇歪斜的庙门被人从里面撞开了,木头碎裂的声响在巷子里回荡。
宁栀撒腿便跑,灰布短褐的下摆被风灌得鼓起来,她弯腰钻过一道晾衣绳底下,绕过一只横在路当间的石碾子,从过道尽头的豁口里窜了出去。
而外面就是南门里的大街。
街面上人来人往,叫卖声吆喝声嘈嘈杂杂混成一片。
她将匕首从嘴里取下来塞回腰间,整了整衣襟,强迫自己放慢脚步,融进了人群里。
身后的追赶声也变得越来越远,渐渐淹没在了街面的喧闹之中。
宁栀沿着街面往北走了两条街,在一间卖馄饨的铺子门口停下来,靠着门框喘了几口气。
贴身藏着的簿册硌在她的肋骨上,纸页边角的触感透过布料传来,硬邦邦的。
她按了按那个位置,将呼吸慢慢平复下来后抬脚继续往客栈的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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