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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熟悉消毒水的味道，在空气里蔓延。今天天气不错，温暖的阳光从窗户里斜斜洒进来，落在沈梨苍白稚嫩的脸颊，那束光很温暖，却化不开那眼底的凉意。
“今天好多了吗？”
护士替她拔去手背上的输液针，沈梨安安静静坐在病床上，只轻轻应了一声：“嗯。”
“多注意休息，有事随时按铃。”
“好，谢谢。”
沈梨其实从昨夜就醒了。
让她彻底清醒的，是病房外父母激烈的争吵。
声音大得几乎整层楼都能听见。
一夜之间，他们本就摇摇欲坠的关系，彻底崩裂。
虞丽珍的声音尖锐又绝望：“… 是我不好，可你又好到哪里去？你管过孩子吗？沈文清，你知不知道你多少天没回过这个家了？你的心，早就放在外面那个女人和她生的儿子身上了！”
“你但凡真的关心过阿梨，但凡还愿意留在这个家里，阿梨根本就不会走到自杀这一步。”
沈文清也彻底破了防，破罐子破摔地吼道：“我就是受不了你才不想回家！出轨，和她生了孩子，”
“你但凡对我多一点体谅，收敛一点你的强势，我们也不会闹成今天这样。”
“既然你都知道了，也没什么好瞒的了。”
“离婚协议我早就拟好了，房子归你，我名下存款分你一半，剩下的要留给妈养老。”
“至于阿梨…”
“我要带她走。”
“虞丽珍！你但凡有婉仪一半温柔懂事，我们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你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当阿梨的母亲。”
“什么都别说了，离婚吧！”
那天晚上，沈昭昭没有出现过，哪怕她醒了，也没有再出现在沈梨面前。
她没有出现是对的，因为她也不想看见她。
早上七点，沈梨身边空无一人，直到过了一会儿梁景泽才提着保温壶，熬了点粥来医院看她。
“今天看着气色好了一些。”
他在病床边坐下，打开保温壶，细心地为她盛出一碗温热的粥。
沈梨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头，眼神空茫，垂着眼睫没有看他，轻声问：“我是不是…… 给他们添麻烦了。”
看着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梁景泽心头一阵心疼：“没有。你对他们来说，从来都不是麻烦，他们……”
他一时找不到更妥帖的话来安慰，顿了顿才轻声道：“他们也很担心你。虞阿姨和沈叔叔，昨天在医院守了你一整夜。”
“我知道，我听见他们吵架了。” 沈梨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妈妈其实一直都知道，爸爸在外面有了别的孩子。”
“爸爸还对妈妈说了很伤人的话…… 他说，那个女人都比妈妈好。”
梁景泽神色微顿，拿起勺子舀起一勺粥，轻轻吹凉，递到她唇边：“大人的事，就让大人自己解决。”
“先喝点粥，我熬了一早上。”
沈梨微微张口，慢慢吃了下去。
温热的粥滑入胃里，身上总算暖和了些许。
没一会儿，一碗粥便见了底。
“还要吗？”
“不要了。”
其实她没太多的胃口，也不是那么想吃东西。
时间一点点过去，虞丽珍才从外面回来，手里同样买了份粥，还有些水果，走进病房，看着醒过来的人，让她心脏隐隐发疼，那份愧疚还在心底没有化开。
见来的人，梁景泽站了起来，“虞阿姨。”
虞丽珍：“没事你坐，什么时候过来的。”
梁景泽温和笑了笑说：“刚来没多久，你来了，那我就先走了，工作室还有点事。”
“好，辛苦你过来照顾阿梨了。”
“没事，我应该的。”
梁景泽离开后，给她们留下单独的空间，虞丽珍眼神淡淡的看了沈梨一眼，然后坐在了她身边，见她喝过了粥，又自顾自地想给她削个苹果。
气氛有些安静。
沉默了一会儿后。
虞丽珍才缓缓开口，告诉她：“今天早上我跟你爸去离婚了，还要等一个月冷静期。”
沈梨敛着的长睫，轻轻颤了颤，没有说话。
“你爸让你跟着他。”
沈梨抓着床上的被子，一点点收紧，声音很轻的说：“我想回苏市，留在奶奶身边。”
她谁都不想跟，爸爸有了自己的家，还有了其他的孩子。
妈妈…比起她，她应该更想要沈昭昭。
她谁的身边都不想待。
虞丽珍削苹果的手顿了一下，险些切到手指。
接下去便是很长一段的无声。
等把削好的苹果送到沈梨手里，她拿着一小块，没有动，只是低着头，问出了心中藏了许久都想知道的答案：“妈妈…”
“是不是我做的哪里不够好？”
“还是…我做错了什么？”
“你为什么…就是不喜欢我呢？”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任何情绪，在她缓缓落下这些疑问的时候，每一个字，就像是一根针，刺在她的心脏上。
“在鹜川念大学，我有个室友叫张子欣，她妈妈对她也很严厉，不准她谈恋爱，不准她在外面夜不归宿，有时候她做不好的事，也会骂她。可是…她的妈妈也会对她很好，她只要一回家，就会给她做很多好吃的。回了学校，也会给她包很多的饺子跟馄饨，让她带回宿舍放冰箱里。她说，她妈妈怕她晚上会饿，怕她外面吃的不干净。还有…每天晚上她妈妈都会给她打电话，问她在学校有没有被人欺负，过得开不开心。”
“我也想要有这样的妈妈，我也想要，这些关心。”
“可是，你们从来都不会对我这样。”
“你每天都只会给沈昭昭打电话，会给她打到很晚。”
“比起我，她更像是妈妈生的孩子。”
“每次，我有这样念头的时候，我都在想是不是我做的哪里不够好，还是…我没有好好念书，让你失望，你才会这么不喜欢我！”
“我真的…已经…很努力，很努力了。”
“可是为什么你还是要把我的名额给沈昭昭。”
“为什么你跟爸爸，要在考试那天把我一个人丢在家里。”
“我也想让你跟爸爸送我去上学，在考试结束后，在学校门口等我出来…”
“就跟别的爸爸妈妈一样。”
虞丽珍眼眶一下湿润了，红着眼，声音颤抖地解释：“阿梨，妈妈没有不喜欢你…”
“你是妈妈生的女儿，妈妈怎么会不喜欢你。”
“你很好，都是妈妈做得不对。”
“是妈妈错了。”
“妈妈…再也不会这样了。”
“你给妈妈一次弥补的机会好不好！”
沈梨看着她的眼睛问她，“那沈昭昭呢？”
“妈妈舍得让她离开吗？”
虞丽珍张了张嘴，却一时无言。
沈梨察觉她眼底那片刻的犹豫，心便彻底沉了下去。
“你永远都偏心她。”
“阿梨…妈妈这么做是有原因的。”虞丽珍着急的跟她解释，“如果没有你的小姨，妈妈就会跟你小姨一样，永远被困在那座大山里走出不来。是你小姨为了能让妈妈念得起书，年纪轻轻的就把自己嫁给了，她跟了那个男人十年，从来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她死的那天，还在田地种地，妈妈只是想把这份恩情跟愧疚，偿还在昭昭身上。”
“想着对她好一些…”
“可是我没想到，会忽略到你的感受。”
“阿梨，说到底都是妈妈对不起你，跟昭昭没有关系。昭昭善良，就是性子娇纵了些，她对你没有恶意。”
“妈妈根本不明白。”沈梨眼底终于漫上委屈，声音微微发涩，“沈昭昭丢了我抑郁症的药…”
“想把我从这个家里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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