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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万两?朱由检记得陈子龙的密奏,说实际税收至少在十五万两以上。那七万两哪去了?

    他不动声色:“先从内帑拨十万两,解陕西燃眉之急。其余…再想办法。”

    “陛下,”首辅韩爌出列,“老臣有一言。陕西之灾,固当赈济。

    然连年赈济,国库不堪重负。当思长久之计。”

    “韩阁老有何高见?”

    “老臣以为,当效法洪武旧制,迁民实边。”韩爌道。

    “将陕西饥民,迁往湖广、四川未垦之地,授田耕种,三年免税。

    如此,既解饥民之困,又开垦荒地,充实边陲。”

    迁民?朱由检心中一动。这倒是个办法,但…

    “迁民数十万,沿途粮草、安置,所费不赀。”兵部尚书王在晋质疑。

    “且饥民不愿背井离乡,若强行迁徙,恐生变乱。”

    “可招募自愿者,”韩爌道,“许以厚利:每人授田五十亩,发安家银五两,种子、农具官府供给。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众臣议论纷纷。迁民是大事,涉及方方面面。

    朱由检沉思良久:“此事可议。韩阁老拟个详细章程,包括迁民数量、路线、安置办法、所需钱粮,报朕御览。”

    “老臣遵旨。”

    散朝后,朱由检回到乾清宫,立即召见骆养性。

    “陕西饥民,真有百万?”

    “只多不少,”骆养性道,“锦衣卫密报,延安府已有人相食。

    流寇王嘉胤虽退入山中,但饥民入伙者日众,探子估计,其部又聚至八万。”

    八万!朱由检心头一紧。

    历史上,李自成就是在这个冬天,带着饥民冲出商洛山,开始席卷天下。

    “孙传庭还能控制局面吗?”

    “孙巡抚已尽力,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军中欠饷又至三月,前日有百余人哗变,虽被镇压,但军心不稳。”

    内外交困。

    朱由检走到窗前,看着飘落的雪花。这个冬天,会很难熬。

    “陛下,”王承恩进来,“魏公公回京了,在宫外求见。”

    “快宣!”

    魏忠贤风尘仆仆进来,刚要跪拜,朱由检已扶住他:“不必多礼。江南情况如何?”

    魏忠贤看看左右。

    朱由检会意,屏退众人。

    暖阁里只剩君臣二人。

    “陛下,”魏忠贤压低声音,“江南有变。”

    他详细禀报了市舶司贪污、蜀王通敌、钱谦益结党,以及可能涉及宫中李娘娘的线索。

    朱由检听着,脸色越来越沉。

    当听到蜀王可能勾结建虏、蒙古时,他猛地站起:“可有确证?”

    “人赃并获的有三船违禁货物,背后都指向蜀王府。

    但直接证据…还没有。”魏忠贤道,“蜀王做事谨慎,用的是白手套。”

    “钱谦益呢?”

    “正在联络江南士绅,准备罢考、辞官,逼朝廷废新政。”魏忠贤顿了顿。

    “蜀王府给了钱谦益五万两,作为活动经费。”

    朱由检冷笑:“好,好一个蜀王,好一个钱谦益。

    一个通敌卖国,一个结党逼宫。”

    他踱了几步:“李娘娘那边…”

    “李永贞是李娘娘的远房表叔,市舶司的监太监。

    他贪的那两万五千两,可能有一部分…流入了宫中。”魏忠贤说得委婉。

    朱由检明白。宫中用度虽然削减,但妃嫔们仍有开销。

    李娘娘或许不知情,但她的亲戚打着她的旗号贪污,这是肯定的。

    “此事先不要声张,”朱由检道,“暗中收集证据,特别是蜀王通敌的证据。

    钱谦益那边…让他闹,朕倒要看看,江南士绅有多大能耐。”

    “陛下,若真罢考、辞官…”

    “那就让他们罢,让他们辞!”朱由检厉声道,“大明不缺官,更不缺想当官的人!

    江南士绅把持科场太久了,也该换换人了!”

    他看向魏忠贤:“你这次做得很好。

    继续查,一查到底。需要什么,直接跟朕要。”

    “奴婢遵旨。”

    魏忠贤退下后,朱由检独坐暖阁,感到一阵寒意。

    不是身体的冷,是心里的冷。

    他推行新政,是为了救国。可为什么这么多人反对?

    宗室、勋贵、士绅、甚至自己的妃嫔…他们都只顾自己的利益,不管国家死活。

    难道真要像历史上那样,等到李自成破北京,建虏入关,他们才后悔吗?

    不,他不会让历史重演。

    “王承恩。”

    “老奴在。”

    “传旨:设‘新政学堂’,招募寒门子弟,学习算术、律法、农工、商务。学成后,授以官职,充实地方。”

    “再传旨:明年春闱,扩大取士名额,特别是北地、西陲士子,适当倾斜。”

    “还有,告诉孙传庭,迁民实边之事,可先试点。

    招募陕西饥民五千,迁往四川垦荒,朕特拨十万两专款。”

    一道道旨意发出。

    朱由检知道,这是在挖士绅的根。

    寒门入仕,稀释他们的政治特权,北人取士,打破他们的科举垄断;饥民迁川,动摇他们的地方势力。

    但这会引发更激烈的反抗。

    果然,十月底,江南传来消息。

    苏州、松江、常州三府士子联合声明,抵制新政学堂,呼吁“尊儒重道,罢黜杂学”。

    十一月初,南京国子监祭酒上书,以病乞休——这是辞官的前奏。

    十一月中,浙江布政使、按察使联名上奏,说清丈田亩“扰民太甚”,请求暂缓。

    压力如潮水般涌来。

    而此刻的蜀王府,朱至澍正在看一封密信。信是皇太极亲笔,用汉字写成:

    “王爷大鉴:货物已收,甚佳。

    明春三月,吾将兴师。

    若王爷能令川兵不出,川粮不北,事成之后,许王爷割据四川,称藩纳贡,必不负约。”

    称藩纳贡,就是让四川半独立。

    朱至澍心跳加速。

    他烧掉信,对周镳道:“告诉辽东那边,本王…答应了。”

    “王爷英明。”

    周镳退下后,朱至澍走到窗前,看着蜀中的冬色。

    他知道自己在冒险,但富贵险中求。朝廷不仁,就别怪他不义。

    只是他没想到,他书房外,一个扫地的小厮,正将听到的只言片语,记在心里。

    当夜,这份情报就通过锦衣卫的密道,送出了成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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