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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检看着简单的菜肴,忽然想起历史上崇祯的结局。煤山自缢时,身上只穿着一件蓝袍,内衣都打着补丁。
他不怕死,但他怕辜负。
辜负这个时代,辜负那些信任他的人。
十月的江南,秋雨绵绵。
南京国子监明伦堂里,正在举行一场讲会。
主讲人是钱谦益,听讲的有数百士子,还有不少致仕官员。
“今日讲《春秋》之大义,”钱谦益声音清朗。
“孔子作《春秋》,而乱臣贼子惧。何也?因《春秋》明是非,定褒贬,存天理,灭人欲。”
他话锋一转:“然则今日朝堂,可有《春秋》精神?
清丈田亩,实为夺民之产;开海通商,实为纵欲逐利。
长此以往,国将不国!”
下面士子激动起来。
“钱公说得对!朝廷与民争利,非仁政也!”
“当上书谏止!”
钱谦益抬手压下议论:“上书?
诸位可知,这三个月来,有多少言官因谏新政被贬?
科道言路,几近闭塞。陛下身边,奸佞当道啊。”
他说的奸佞,自然是指魏忠贤。
“那该如何?”一个年轻士子问。
钱谦益沉吟片刻:“昔年东汉党锢之祸,清流士子虽遭迫害,然气节不堕,青史留名。
我辈读圣贤书,当效法先贤,以正人心,存道统。”
这话说得隐晦,但意思明白:准备抗争,甚至不惜代价。
讲会结束后,钱谦益回到书房,几个核心门生已在等候。
“老师,蜀王府来人了。”门生瞿式耜低声道。
“请。”
来人正是蜀王府长史周镳。
他脱下斗篷,露出真容,五十多岁,精瘦干练。
“钱公,王爷让我带话:江南之事,王爷愿助一臂之力。”
钱谦益不动声色:“王爷要如何相助?”
“银五万两,已存入钱公指定的钱庄。”周镳道。
“另外,王爷在江南的人脉、商铺,都可为钱公所用,只求一事”
“何事?”
“新政必废,魏阉必除。”周镳眼中闪过厉色。
“陛下年轻,受小人蒙蔽。若能清君侧,还朝堂清明,王爷愿领宗室上书,请陛下…暂歇政事,由内阁理政。”
这是要逼皇帝放权!
钱谦益心中一震。
他反对新政,但从未想过逼宫。
可蜀王开出的条件太诱人,五万两现银,加上蜀王府在江南的势力,足以发动一场声势浩大的抗争。
“此事…需从长计议。”
“钱公,机不可失。”周镳逼近一步。
“开海之后,商贾得势,士绅式微。
若不趁现在反击,待商贾成势,江南再无士绅立足之地。
届时,钱公的万亩良田,还能保得住吗?”
这话戳中了钱谦益的痛处。
他钱家在常熟有田三万亩,多是投献、隐田。若真清丈,一半都保不住。
“王爷要老夫怎么做?”
“联络江南士绅,集体罢考。”周镳道。
“明年春闱,江南士子一个不入考场。
同时,各地官员以辞官相胁。
朝廷若不想江南大乱,必会妥协。”
罢考、辞官,这是士绅最有力的武器。
钱谦益沉思良久,终于点头:“好,老夫…尽力而为。”
周镳满意离去。钱谦益独坐书房,看着窗外的秋雨,心中忐忑不安。
他知道自己在走一条险路,但开弓没有回头箭。
十月十五,月圆之夜。
魏忠贤的座船抵达南京。他没有惊动地方官,悄悄住进秦淮河畔的一处别院。
这是东厂秘密据点。
当夜,几个黑衣人陆续来到别院。
“厂公,这是市舶司三个月来的账册副本。”一个税吏打扮的人呈上厚厚一叠账本。
“明面上抽分税收八万两,实收…至少十五万两。差额都进了私人口袋。”
魏忠贤翻看着,冷笑:“都是谁?”
“市舶司提举王梦锡,分了三万两;监太监李永贞,分了两万五千两;
下面书吏、税吏,分剩下的。”那人顿了顿。
“王梦锡是钱谦益的门生,李永贞是…宫里李娘娘的远亲。”
李娘娘是朱由检的宠妃。
魏忠贤眼神一凝。这事牵扯到宫闱,就棘手了。
“还有,”另一个黑衣人禀报。
“这三个月,持船引出海的商船中,有七艘在海上改道,未去吕宋、倭国,而是去了…辽东。
船上运的是生铁、硝石、硫磺。”
“货主是谁?”
“明面上是几家小商号,但背后都有蜀王府的影子。”
魏忠贤敲着桌子:“蜀王,钱谦益,宫里的娘娘…有意思。”
他想了想:“继续盯紧。特别是蜀王府在江南的商铺、船队,给咱家查个底朝天。”
“是。”
众人退下后,魏忠贤独坐灯下,看着跳跃的烛火。
他敏锐地感觉到,一张大网正在织就,目标不仅是新政,更是皇帝本人。
蜀王通敌,钱谦益结党,宫中可能还有内应…这些势力若联合起来,足以颠覆朝局。
“得赶紧禀报陛下。”魏忠贤提笔写信。
但信写到一半,他停下了。
这事若捅出去,必然掀起惊天大案。
蜀王是宗室亲王,钱谦益是东林领袖,李娘娘是皇帝宠妃…牵一发而动全身。
更重要的是,陛下会信吗?会为了一个太监的密报,动自己的妃子、宗室的亲王、士林的领袖?
魏忠贤放下笔,陷入沉思。
他想起天启年间,自己权倾朝野时,也曾想过扳倒东林党,但最终落得灰溜溜的下场。
如今陛下重用他,给了他第二次机会,但这份信任能维持多久?
伴君如伴虎啊。
窗外传来更鼓声,三更了。
魏忠贤最终收起写了一半的信。
他决定亲自回京面圣,当面禀报。有些事,信里说不清。
十月二十,北京下起了第一场雪。
朱由检在文华殿召见内阁和六部重臣,商议陕西赈灾事宜。
孙传庭连上三道奏章,说陕西又遭霜冻,冬麦绝收,饥民已达百万。
“陛下,陕西急需赈粮五十万石,赈银三十万两。”户部尚书毕自严奏道。
“可国库…只剩二十万两了。”
“江南市舶司不是收了税吗?”朱由检问。
“市舶司报上来的是八万两,已解送户部,但杯水车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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