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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奢香夫人博物馆出来,陆然和沈月歌又在乌蒙山景区转了一圈。景区不小,除了博物馆和大草原,还有几个散落在山间的彝族村寨。
村寨不大,几十户人家,房子是用石头和木头垒的,屋顶铺着青瓦,墙上刷着白灰,有些墙上还画着彝族的图腾——太阳、月亮、火把,线条粗犷又有力量感。
沈月歌在一个村寨里看到几个彝族老人在做刺绣,凑过去看了好一会儿。
那些老人的手很巧,针脚细密得像机器缝的,图案是传统的彝族花纹,红黄黑三种颜色搭配在一起,看着就喜庆。
一个老奶奶看沈月歌感兴趣,从筐里拿出一条绣了一半的围裙递给她看,嘴里说着彝语,陆然和沈月歌一个字都听不懂。
旁边一个年轻姑娘过来翻译,说老奶奶问她想不想学。
沈月歌当然想学。
她接过针线,在老奶奶的指导下缝了几针,缝得歪歪扭扭的,跟老奶奶的针脚比差了好几条街。
老奶奶看着她的作品,笑得合不拢嘴,说了句什么,年轻姑娘翻译说:“老奶奶说你很有天赋。”
陆然在旁边补了一句:“翻译是好人。”
沈月歌瞪了他一眼,继续笨手笨脚地绣。
村寨外面有一片杜鹃花林,可惜这个季节没开花。
年轻姑娘说每年三四月份,漫山遍野的杜鹃花开了,红的粉的白的紫的,好看得很。
那时候来乌蒙山的游客会多很多,都是来看花的。
沈月歌问她:“平时游客多吗?”
年轻姑娘摇了摇头:“不多。除了花期和国庆春节,平时没什么人。我们这边宣传不行,很多人不知道乌蒙山有什么好玩的。知道的也就是觉得山高路远,不愿意来。”
沈月歌看了陆然一眼,没说话。
从村寨出来,两个人又去了一个叫“威宁草海”的地方。
草海在乌蒙山脚下,是一个高原淡水湖,湖面不大,但水很清,湖边长满了芦苇和蒲草,风吹过来,芦苇荡沙沙作响,像有人在低声说话。
湖面上漂着几条小木船,船夫戴着斗笠,撑着竹竿在湖里慢慢划。
沈月歌想坐船,陆然就去跟船夫讲价。船夫是个六十多岁的老汉,皮肤晒得黝黑,说着一口浓重的黔省话。
陆然跟他比划了半天,最后以八十块钱成交,划一个小时。
两个人上了船,船夫用竹竿在岸边一点,小木船就晃晃悠悠地往湖心去了。
沈月歌坐在船头,把手伸到水里划拉,水很凉,但不像冬天那种刺骨的凉,是那种山泉水特有的清凉。
“这个水好干净。”沈月歌说,“沪城的河里要是有这么干净,我天天去游泳。”
“黄浦江你游一个试试,下去了就上不来了。”
“你能不能别说这种扫兴的话?”
陆然识趣的闭上了嘴,靠在船尾的木板上,看着头顶的天。
乌蒙山的天很蓝,蓝得像洗过一样,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形状像棉花糖,看着就想咬一口。
船夫撑着船,嘴里哼着一首小调,调子很简单,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
陆然听了一会儿,觉得那调子有点像前世听过的一首彝族民歌,但又不完全一样。
“大爷,您唱的什么?”他问。
船夫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笑着说了一句什么。
陆然没听懂,船夫又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说了一遍:“《阿西里西》,我们彝族的歌。”
“好听。”陆然竖了个大拇指。
船夫笑了,继续哼。
沈月歌从船头转过头来,小声说:“这个地方真不错。水清、山美、人也好。就是没什么人来,可惜了。”
“宣传不到位。”陆然说,“这种地方要是放在江浙沪,早就被挤爆了。门票卖一百八,船票收一百,再在湖中间搭几个拍照的打卡点,一年赚几个亿跟玩似的。”
“你脑子怎么全是生意?”
“不是生意,是现实。好地方没人知道就等于没好地方。你东西再好,没人来,有什么用?”
沈月歌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船划到湖中间的时候,船夫停下来,指了指湖底。
陆然低头一看,水底下长着一片一片的水草,绿油油的,在水里摇来摇去,像一片水下草原。
水草丛里能看到几条小鱼在游,银白色的身子,在水里一闪一闪的。
“这个就是草海名字的由来。”陆然说,“湖底长满水草,所以叫草海。”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查过。闲着没事的时候看的。”
“你闲着没事的时候到底查了多少东西?”
“比你想象的多得多。”
沈月歌懒得问了,继续看水底的鱼。
从草海回来,天已经快黑了。
两个人找了一个停车场把房车停下,正准备做晚饭,之前在村寨里见过的那个年轻姑娘跑了过来,手里提着一个竹篮子。
“我们村长听说你们来了,让我给你们送点吃的。”她把篮子递过来,里面装着一大碗腊肉、一碟酸菜、几个烤土豆、一壶米酒。
陆然接过篮子,有些不好意思:“这怎么好意思?”
年轻姑娘笑着说:“你们城里人难得来我们这边,村长说不能让客人饿着。你们吃完了把碗放着就行,明天我来收。”
说完她就跑了,跑得飞快,像只兔子。
沈月歌看着篮子里的东西,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这些人也太实在了。我们就去村里转了一圈,他们又是教刺绣又是送吃的。”
“山里的民风就这样。你对他好,他加倍对你好。你对他不好,他也不跟你计较,顶多下次不跟你来往了。简单得很。”
“城里人要是都这样就好了。”
“城里人要是都这样,沪城早就不堵车了。大家都在互相让,谁都不好意思先走。”
沈月歌被他这个比喻逗笑了,把篮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桌上。
腊肉切得厚厚的,肥瘦相间,在锅里热一下就能吃。
酸菜是用青菜腌的,酸味很正,配着腊肉吃正好。
烤土豆是刚从炭火里拿出来的,外面烤得焦黄,里面又软又面,咬一口满嘴香。
两个人就着米酒吃了一顿简单的晚饭。米酒度数不高,甜甜的,沈月歌喝了两碗,脸就红了,眼神也有点飘。
“你别喝多了。”陆然说。
“我没喝多。这个酒跟饮料一样,喝不醉。”
“你上次喝饮料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上次喝的是真的饮料。”
陆然懒得跟她辩解,起身把碗筷收了,去洗碗。
沈月歌坐在卡座上,抱着一个靠枕,盯着车窗外的夜空发呆。
乌蒙山的晚上没有路灯,天黑了就是真的黑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那种黑。
但天上的星星特别亮,密密麻麻的,像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钻石。
“陆然,你出来看。”她喊了一声。
陆然擦了擦手,走过来顺着她的目光往天上看。
确实漂亮。沪城的夜空只能看到几颗最亮的星星,剩下的都被灯光盖住了。
乌蒙山不一样,这里没有光污染,银河都看得清清楚楚,一条淡白色的光带横跨天际,像是有人用毛笔在天上画了一笔。
“好看吧?”沈月歌说。
“好看。”
“你拍一张。”
陆然掏出手机拍了一张,拍出来黑乎乎的一片,什么都看不到。
“手机拍不出来。”他说,“得用专业相机。”
“那你回去买个专业相机。下次再出来的时候拍。”
“下次什么时候?”
“不知道。等你有空的时候。”
陆然笑了笑,没接话,把手机收起来,在她旁边坐下。
两个人在黑暗里安静地坐着,谁都没说话。
山里的夜很静,偶尔能听到几声虫鸣,然后又是一片寂静。
远处的山影影绰绰的,像一头头趴在地上的巨兽,安静地睡着。
过了好一会儿,沈月歌忽然开口了:“陆然,你说这些人怎么办?”
“什么人?”
“这里的人。那些老人、孩子。我们刚才在村里转的时候,你看到那些小孩了吗?穿的衣服都是旧的,有的还打着补丁。这个年代了,还有孩子穿打补丁的衣服。”
陆然看到了。
他在村里转的时候,看到几个小孩蹲在路边玩石子,穿的裤子膝盖上打着补丁,鞋子也磨得快要破了。
那些孩子的脸冻得红扑扑的,鼻涕挂在嘴唇上,但眼睛很亮,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怯怯的好奇。
“他们出不去。”沈月歌继续说,“不是不想出去,是没钱出去。别说去沪城了,就是去贵阳,来回的车费加住宿,可能就要花掉他们家半个月的收入。那些老人更不用说,一辈子没出过大山,连县城都没去过几次。”
她顿了顿,声音变小了:“我们今天在博物馆看的那个奢香夫人,她六百年前就知道要修路、要通商、要让山里的人走出去。六百年过去了,路修了,但人还是走不出去。”
陆然靠在椅背上,盯着车窗外的星空。
沈月歌说得对。
路修了,但人走不出去。
不是路不好走,是穷。
穷到连走出去的勇气都没有,因为走出去要花钱,花钱了就吃不上饭,吃不上饭还不如待在山里。
至少山里还有一块地,种点苞谷土豆,饿不死。
要让他们走出去,得先让外面的人走进来。
旅游是最快的办法。
有人来,就有消费。有消费,就有收入。有收入,人就不用出去打工了,在家门口就能赚钱。赚了钱就能供孩子读书,孩子读了书就能考上大学,考上大学就能走出大山,走出来了就不用再回来了。
这是一个良性循环。
但前提是——有人来。
怎么让人来?宣传。
怎么宣传?唱歌是最快的。
一首好的歌,能让一个地方火几十年。
前世的《成都》让玉林路的小酒馆排了十年的队,《去大理》让无数文艺青年背着包就往云南跑,《康定情歌》唱了几十年,康定到现在还是热门旅游目的地。
陆然脑子里开始转那首歌。
《奢香夫人》。
前世凤凰传奇的那首歌,节奏明快,旋律上头,歌词写的就是乌蒙山、威宁草海、百里杜鹃这些地方。
那首歌火到什么程度?
火到全国上下都会不自觉的哼起来“乌蒙山连着山外山,月光洒下了响水滩...”
火到很多人听了歌之后专门跑去黔省旅游,就为了看看歌词里唱的那些地方是不是真的那么美。
而且那首歌是合唱。
男女对唱,一个高亢一个低沉,一个豪迈一个柔情,正好适合他和沈月歌。
他是乐坛天王级别的制作人,沈月歌是天后级别的歌手,两个人合唱一首歌,那热度不用想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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