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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霄抱着丫丫拐进小巷，没走几步，丫丫的小脑袋就从他肩膀上扭了过来。“爸爸，那个叔叔怎么不走了？他还站在那里。”
陈霄头也没回，随口答道：“可能是在思考人生的意义吧。”
巷口的灰衣人的确在思考，或者说，他体内的程序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剧烈冲突。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份被蓝色圆珠笔涂改过的“劳动合同”，上面的字迹还带着油墨的香味。
【新指令：作为京城诚信教育基地的保安，维护辖区环境卫生。】
他抬起头，看到路边一个被风吹得滚动的易拉罐。
他迈开僵硬的步子，走过去，弯腰，用两根手指精准地捏起易拉罐。
【指令执行完毕。】
他直起身，正准备寻找垃圾桶，视线却不由自主地锁定在了那条幽深的小巷入口。
陈霄和丫丫的背影即将消失在拐角处。
【最高优先级指令：清算头号债务人——陈霄。】
两个相互矛盾的指令在他核心代码里疯狂对撞，激起一连串的错误报告。
灰衣人捏着易拉罐的手开始剧烈颤抖，金属罐子被他捏得咯吱作响，最后“砰”的一声被捏成了铁饼。
“违……规……乱……丢……垃……圾……”
他的声音像个接触不良的收音机，断断续续，每个字都带着电火花的杂音。
“将……根据……最终……解……释……权……条……款……对……你……进行……资……产……重……组……”
保安的职责和催收员的任务在他嘴里拧成了一股麻花。
他猛地抬起右手，食指直直指向巷子里的陈霄。
没有恐怖的威压，也没有惊天的气势。
只是他指尖前方的空气，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开了一圈无形的涟漪。
那涟漪朝着陈霄父女的方向扩散，所过之处，墙壁上的涂鸦、地面上的尘土，都开始出现细微的数据剥离迹象。
这是他的权能，“债务裁决空间”，可以将目标强行拖入一个绝对由“董事会”规则构成的领域。
丫丫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小身子往陈霄怀里缩了缩，手一松，刚缠着爸爸买的、才舔了两口的草莓味甜筒冰淇淋，啪叽一下掉在了地上。
就在这时，那圈无形的涟漪恰好扩散到了冰淇淋掉落的地方。
预想中吞噬一切的景象没有发生。
那圈涟漪撞在融化的奶油边缘，就像海浪拍在了万年礁石上，嗡的一声闷响，瞬间就溃散了，连带着周围剥离的数据也恢复了原状。
巷子，还是那个巷子。
灰衣人伸出的手指僵在半空，惨白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类似“惊愕”的表情。
他的系统日志里刷出一条从未见过的信息：【错误：目标区域规则固化，本地法则优先级判定为‘最高’，指令被驳回。】
陈霄停下脚步，转过身。
他的视线完全没在灰衣人身上停留，而是径直落在了地上那坨正在融化的粉色奶油上。
他脸上露出肉眼可见的心疼表情。
“哎呀，这可浪费了。”
陈霄把丫丫放下来，蹲下身，伸出手指戳了戳那坨沾了灰的冰淇淋。
“丫丫别难过，爸爸跟你说个秘密，这叫三秒定律。”
他一本正经地对女儿小声说：“掉在地上的东西，只要在三秒钟之内捡起来，就还能吃。”
丫丫眨巴着大眼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巷口的灰衣人无法理解眼前这超现实的一幕。
他无法理解自己的权能为何会失效，更无法理解目标为何对足以湮灭维度的攻击视若无睹，反而去关心一个掉在地上的冰淇淋。
核心代码的冲突和指令被驳回的挫败感，让他陷入了更深度的逻辑混乱。
“重……启……攻……击……模……式……”
“功……率……输……出……最……大……”
他再次举起手，这一次，他整个手臂都开始散发出淡淡的灰色光芒，周围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他脚下的地面，水泥地开始寸寸龟裂，无数扭曲的符文挣扎着爬出来，汇聚向他的指尖。
陈霄根本没理他。
他用两根手指，慢悠悠地把那坨沾满了灰尘和草叶的奶油从地上捏了起来。
然后，他站起身，甚至没怎么瞄准，就对着灰衣人的方向，手腕轻轻一弹。
那坨黏糊糊的奶油，划过一道不算优美的抛物线。
它飞得不快，也没有任何能量波动，就像任何一个被顽童丢出去的泥巴。
它轻易地穿过了灰衣人身前那层由最大功率构筑的、足以扭曲光线的规则壁垒，就像穿过一层不存在的空气。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
那坨粉色的、混着灰尘的奶油，不偏不倚，精准地糊在了灰衣人惨白的脸上，把他半张脸都给盖住了。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随后，“滋啦啦——”
一阵仿佛强酸泼在金属上的声音响起。
灰衣人脸上被奶油覆盖的部分，皮肤、血肉、骨骼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剧烈闪烁、疯狂报错的像素雪花。
那些由“董事会”赋予他的存在逻辑，正在被一个普通冰淇淋里蕴含的“真实”所溶解。
“啊——！！”
灰衣人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捂着脸踉跄后退。
他体内的系统警报声尖锐得能刺破耳膜。
【警告！检测到未知‘真实’属性侵蚀！存在概念正在被污染！】
【逻辑基础崩坏！正在尝试格式化受损区域……格式化失败！】
陈霄拉起丫丫的小手，指了指那个在原地疯狂打摆子的灰衣人，脸上露出一个“你看吧”的表情。
他凑到女儿耳边，用一种分享秘密的语气说教。
“看到了吗丫丫，这就叫‘你这背景太假了’。”
“有些人啊，看着挺厉害，其实都是P出来的图，一戳就破，连个冰淇淋都扛不住。”
丫丫懵懵懂懂地看着那个捂着脸、身上不停冒出乱码方块的怪叔叔，小声问：“爸爸，P图是什么呀？”
“就是骗人的意思。”陈霄揉了揉她的头发。
灰衣人身上的数据崩坏越来越严重，他捂着脸的手指缝里，流出来的不是血，而是一串串瀑布般的灰色代码。
他抬起那张已经有一半变成马赛克的脸，另一只完好的眼睛死死盯着陈霄。
他的声音不再卡顿，却变成了一种冰冷到极点的、完全没有感情的广播音。
【……检测到一类规则污染源……】
【本地代理权限失效……】
【根据‘最终清算协议’附则第七条……启动‘清道夫’紧急预案……】
话音刚落，灰衣人的身体不再挣扎。
他直挺挺地站在原地，身体像被风化的沙雕一样，从脚开始，一寸寸化为灰色的数据流，消散在空气中。
但在他彻底消失的前一刻，他那只完好的眼睛突然闪过一抹猩红的光。
一个截然不同的、充满暴虐气息的声音从他喉咙里传了出来。
“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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