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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放下筷子的时候，碗里的牛肉粉还剩小半碗。她不是吃不下了，是忽然觉得那碗粉太烫了，烫得她喉咙发紧，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食道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低头看着碗里浮着的那层薄薄的油花，过了好几秒才重新抬起头来。
江屿没有催她，也没有看她，只是坐在对面，安静地等着。
他面前那碗牛肉粉已经完了，汤面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油膜，他没有动，也没有叫老板续一碗，像是等一个结果，又像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要这个结果。
风从街口吹过来，吹动她额前几缕碎发。
她没有去拢，只是安静地坐着。
江屿坐在她对面，没有接话，没有道谢，也没有说：“不用谢。”
他只是坐在那里，像一棵已经站在那里很久的树，不急着生长，也不急着移动。
过了片刻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苏念，我不是来要你回头的，也不是来让你为难的。”
他顿了顿，“我知道你现在有自己要忙的事，有你要照顾的人，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在这里，不会再丢下你一个人，你不用做什么，也不用给我回应，你忙你的，我就在旁边待着，你需要我，只管回头，我都在。”
风从巷口穿过来，把店门口的塑料帘子吹得微微晃动。
苏念没有立刻开口，她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碗吃了一半的牛肉粉上，像是在看碗里剩下的那些粉条和葱花，又像是在看别的什么。
“你之前说过，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你。”
他的声音放得更轻了，“七年了，我一直在找你，不是不甘心，是觉得你不会就这样消失。那天在平福镇看见你的时候，我才知道，我这些年不是没有找到，是这地方确实不好找，再加上……”
你并不想回到原来的生活圈子，去见以前的那些朋友，闺蜜。
苏念的手指停在桌沿，她的目光没有抬起来，声音低到近乎耳语：“你找到我了，又能怎样？”
这句话落下的时候，两个人都安静了片刻。
远处传来吴溪学校下午第一节课的预备铃声，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水，软软地散开又落下。
江屿没有回答“又能怎样”，他像是没有听见那四个字，又像是听见了但不想随便回答。
他伸出手，把她面前那碗已经彻底凉透的牛肉粉端到自己面前，拿起她的筷子，把碗底那几根没有被夹起来的粉条捞起来，放进自己嘴里，很自然地嚼了两下咽下去，像是做一件很小但很确定的事。
苏念看着他做完这一连串的动作，没有出声，也没有阻止。
她的目光在他的手指上停了一瞬，然后她站起来，把饭盒夹在腋下，像是要走了。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你回京北吧，最近我会很忙。”
她说完，然后迈过门槛，推着电动车，头也不回地骑走了。
风从她身后吹过来，带着一点牛肉汤和葱花的气味，很淡很轻，像是一句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被风接住又轻轻放下了。
江屿坐在店里，看着那扇还晃动的塑料帘子，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只空碗——
她吃剩的那碗，他已经吃完了，汤底干干净净。
吴溪晚上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袋橙子，是邱老师老家那边送来的，邱老师单独给了她一袋，让她带回来。
苏念正在厨房里切菜，听见她进门的声音，头也没回：“今天怎么回来得比平时晚？”
吴溪把橘子放在桌上：“在校门口碰见江叔叔了。”
苏念的刀停了一下，又继续切下去。
吴溪从袋子里拿了一个橘子出来剥皮：“他说他要去一趟长湘，后天回来，让我跟你说一声。”
她又补了一句，那语气像是认真想了想才开口，“他说他不会影响你，只是想在有你的地方待着，这样他才安心，等你想见他的时候，他就在那儿。”
苏念切菜的动作越来越慢，最终停了下来，把刀放在案板上。
她站在灶台前，背对着吴溪，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他还说什么了？”
吴溪把一瓣橘子放进嘴里，嚼了两下：“他还说，让你别有负担，他不逼着你做决定，继续你现在的生活节奏和计划。”
苏念没有回头，但她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落了地，轻得像一片叶子终于找到了停靠的地方。
她重新拿起刀，继续切菜。
刀落在案板上，发出沉稳而均匀的声响，像是这个傍晚终于恢复了正常的呼吸。
吴溪坐在桌边吃橙子，没有再说话，橘子的清香在厨房里慢慢散开，像是替谁把该说的那句轻轻的问候带到了。
窗外，天色正在变暗，暮色像一层薄薄的水，缓缓漫过院墙，浸透了墙根下的青苔。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着，像是什么都没有改变。
风穿过街巷，带起一阵细微的尘土和晚炊的气息，远处有谁家的收音机正放着老歌，歌声断断续续的，像是隔着好几年的距离才传到这里。
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是有人在替这个夜晚，把该补上的光一一点齐。
那道身影不在巷口，却像是刚刚才转身离开，连影子都还没收完。
“姐，江叔叔就是……曾经伤害你的那个人对吗？你受重伤也和他有关？”吴溪不知何时走到厨房门口，双手抱胸倚着门板上，看着里面苏念忙碌的身影。
苏念没有说话。
吴溪走上前，目光柔和地注视着她，“姐姐，我看江叔叔很在意你，是不是其中有什么误会？这些年我会听外婆提起你，说你不愿意回忆过往，是因为江叔叔？如果你们有误会不解开，真的错过了，不会遗憾吗？”
吴溪说完，其实也知道自己不该多嘴。
可这段时间，自从那个江叔叔出现，姐姐总是一个人走神，人跟丢了魂一样。
如果真的不在意，怎么会因为一个人的出现而发生这么大的变化。
吴溪不希望她因为固有的念头困住自己，江叔叔看着并不是坏人，他知道姐姐不想看见他，所以一直不敢露面。
这点时间，她也都看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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