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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的中午，日头高照。苏念照常骑着电动车去学校送午饭。
她到的时候，学校门口全是家长，人手一个饭盒，一个头盔。
一排排停靠着电动车，三轮电动车，还有公交车，小车。
等了几分钟，学校的保安室开了两扇门，学生从里面陆续走出来。
苏念站在槐树下，从这里一眼望去，就能看见从里面出来的学生。
没会儿的功夫，苏念就看见吴溪和同学一起出来，有说有笑。
吴溪一出来，视线就在寻找苏念。
槐树下，苏念提着饭盒，电动车停在旁边，上面放着浅蓝色头盔。
“姐，今天做什么好吃的啊。”
“你喜欢的牛肉炒芹菜，西红柿炒鸡蛋跟红烧茄子，小白菜。”
吴溪接过饭盒的时候，目光没有落在饭盒上，而是越过苏念的肩头，往校门口那家牛肉粉店的方向看了一眼。
苏念顺着她的视线转过头，看见江屿正坐在店门口那张简易的塑料桌前，面前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粉，正低头用筷子挑着面条。
他没有看她，像是专心在吃那碗粉。
吴溪收回目光，低头打开饭盒，声音不大不小：“姐，江叔叔又来了。”
已经一个礼拜了，江屿这次并没有露面，而是每天中午能在牛肉粉摊上看见他，每次面前都放着一碗牛肉粉。
苏念没有回答，只是把保温袋里的汤也拿出来放在她手边：“中午把汤也喝了，我等下买完菜，去趟水果店，买你喜欢吃的水果。”
吴溪没有追问，低头开始吃饭。
苏念站在校门口，看着吴溪吃完午饭，收拾好饭盒，才骑着电动车离开。
经过那家牛肉粉店的时候，她没有停车，也没有转头看他。
江屿的余光捕捉到了她骑过去的那个剪影，他没有抬头，也没有放下筷子。
老板端着一碗新的汤过来的时候，顺着他的视线往外看了一眼，什么也没看见。
他侧过头看着这个浑身矜贵的男人，语气压低了些：“这几天你都来了，是在等那个人吧？就是每天中午骑电动车过来的那位？”
江屿没有否认：“嗯。”
老板这几天观察过他，每次来都是牛肉粉，坐那里，目光总往对面槐树那看。
从超市买完菜，苏念又去了趟水果店。
买了水果出来的时候，她推着车走了几步，在路边停下来。
她没有转头，侧对着那条昏暗的小巷，声音平静：“你已经跟了一个礼拜了，江家破产了？”
小巷里没有立刻传来回应，然后脚步声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江屿穿一件浅灰色的薄衫，双手插在裤兜里，像是早就料到她会开口。
"要是真破产了，"他缓步走到昏黄的灯光下，站定脚步，声音里带着几分试探，"你会收留我吗？"
苏念怔住了，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她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这个，半晌才扯出一个勉强的笑："这小镇太小了，哪容得下你这尊大佛。你从哪儿来，就回哪儿去吧。"
江屿站在原地没动，路灯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他望着她，声音很轻："我就想看看你，不会打扰你，也不会影响你的生活。"
夜风掠过，吹散了两人之间短暂的沉默。
苏念别开视线。
沉默了片刻，她开口：“那晚饭要不要留下？”
她自己也没想到这句话会就这样滑出来。
她怔了怔，像是想收回，又觉得说出口的话没有反悔的余地。
江屿没等她再说什么，上前两步，握住电动车的车把：“坐好。”
他推着车，自然的像做过无数回。
苏念坐回座椅上，没有再说话。
院子里，石板地砖上散落着叶子，花瓣。
二人用过晚餐后，江屿没要离开，而是在院子里树下的石桌上开起了线上的短会。
吃饭的时候，京北那边副总打来电话，说晚上有个会要开，是下个季度报告和新产品宣发策划方案提要。
屏幕对面有人问他怎么背景不太一样，他侧头避开了镜头：“在外面。”
没有更多解释，像他说的那样，不做别的，不影响她。
那些来自京北的会议电话在他这里并没有停下，只是他换了一个地方接听——从京北到长湘，从长湘到平福，从酒店套房到这棵老槐树下的石桌。
他保持着距离，没有让她感到压力，却也没有真正离开过。
七点多的时候苏念从厨房出来，看了一眼院子里那道低头对着电脑屏幕的背影。
她没有出声，转身又进去了。
九点不到，苏念要去接吴溪。
她推出一辆电动车，江屿合上电脑站起身来："我跟你一起。"
苏念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外走："不用了，车上坐不下。"
江屿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那我等你回来。"
苏念没有说什么，骑着车出了院子。
接了吴溪回来的时候，院门开着，但院子里没有人。
石桌上的电脑已经合上了，椅子也推回了桌下，像是人已经走了。
苏念在门口停了一下，吴溪从后座下来，顺着她的目光往里看了看，没有问。
苏念推着车走进去，刚把电动车撑好，堂屋的门从里面打开了。
暖黄的光从他身后涌出来，江屿站在门口：“外面风大，进屋吧。”
吴溪看看苏念，又看看江屿，小声说了一句：“我先上楼了。”
就快步进了屋。苏念站在原地，看着门口那道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口，过了几秒才找回声音：“很晚了，你早点回去吧。”
江屿没有多说什么：“你早点睡。”
然后他走出院子，背影很快没入夜色，像来时那样安静。
第二天中午，苏念到学校送饭的时候，江屿又在牛肉粉店里。
他已经吃完了一碗，面前放着一杯茶，老板正在旁边擦桌子，嘴上说着话：“你不主动去找她，这样不怕错过？”
江屿点了点头：“怕。”
老板显然愣了一下，最后也没说什么。
江屿笑了笑，没有说太多。
苏念把饭盒递给吴溪，站在校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她没有直接回去，而是走到那家牛肉粉店，在江屿面前坐下来。
江屿握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她。
她把饭盒放在桌上：“你天天吃这个，不腻？”
他把茶杯搁置在桌上，里面还冒着热气：“那你要不要尝一碗？”
她说好。
江屿冲老板招呼了一声：“一碗牛肉粉，不要葱。”
老板一听这口音，又看了看坐在他对面的女人，心里转了好几个弯，没多问，麻利地煮好端了上来，果然没有葱，放在她面前。
苏念低头吃了一口，汤头很清，粉很滑。
她吃了几口，抬起头：“你准备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江家不管你了吗？任由你胡来，不怕江家毁在你手里？”
江屿没有直接回答：“现在只有一个人能管我，但是她好像不太需要我了。”
苏念放下筷子，看着他：“我从一开始就不需要你。”
她说完停顿了一下。
她的目光落在他手边的空碗上，语气放缓了几分：“但，谢谢你这几天送的那些东西，也谢谢那天晚上，我还没正式和你道过一声谢。”
“江屿，谢谢你。”
她说完，又低头吃了一口粉。
江屿坐在她对面，手边那碗牛肉粉已经没有热气了，像是已经放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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