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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生告退。”陈默和身后众人利落地抬手敬礼，转身走向书房大门。
皮靴底子在地毯上踩出沉闷的响动，王虎和警卫排的战士们端着冲锋枪，呼啦一下分成两列，先于陈默两人朝外走去。
云岫楼里那些侍从室的卫兵靠在墙角，手里的手枪紧紧握着。
“总座，你这走得比兔子还快！”
书房厚重的红木大门在身后合上，陈默刚迈下二楼楼梯，张世希就快步凑到了身侧，低声打趣了一句。
“留在那儿闻那些官僚的馊味？”
陈默解开军大衣领口的两颗铜扣，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戏演到这个份上就够了。真要把那人逼到上吊，委座的面子挂不住，事情反而不好收场。”
王虎领着三十多个警卫，端着冲锋枪在一楼门厅列队。
见陈默下来，王虎两步跨上前，咧嘴露出一口大白牙：“总座，那箱大黄鱼，我让警卫排抬出来了！”
“手脚挺麻利。”陈默拍了拍王虎，“把东西搬上车，贴上第五战区司令长官部的封条，看好它。”
“总座放心，弟兄们眼珠子全盯着呢，谁敢动歪心思，老子先崩了他！”王虎嘿嘿一笑，大手一挥，带着几个战士抬起牛皮箱子就往大门外走。
走出云岫楼的大门，外头的夜风夹杂着山林里的泥土腥气扑面而来。
陈默站在台阶下点了一支烟，青灰色的烟雾在湿冷的空气里散开。
张世希站在旁边，正拿着随身的小本子核算着：“总座，二十万美金折合成法币，眼下黑市价能换一大笔。抚恤金发下去，每个重伤残废的弟兄能多分到三百块，战死弟兄的家里也能寄去两石包谷钱。”
“还是和之前一样，不换法币。”
陈默咬着烟卷，眉头皱了皱：“孔祥熙把印钞机当驴使唤，法币一天一个价，换成废纸寄回乡下，顶个屁用。”
“明天拿到本票，直接找汉口或者上海的花旗分行，全换成银元或者小黄鱼，拿真金白银给弟兄们的家属送去！”
话音刚落，身后响起了脚步声。
孔祥熙在前，宋子文在后，两人一前一后从楼里走了出来。
孔祥熙脸色煞白，手里紧紧攥着那根银柄文明棍，胖脸上的肥肉还在微微发颤。
他眼神飘忽，瞅见了站在车边的陈默，脚底下一抹油，步子迈得飞快，硬是装作没看见，拉开车门直接钻进了黑色轿车里。
砰的一声，车门关得严严实实。
宋子文却停住了脚步。
他站在第三级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盯着陈默，黑色呢子大衣的领子竖得老高，镜片后头的一双眼睛泛着森冷的寒光。
“陈默。”宋子文冷冰冰地开口。
陈默咬着烟卷，斜眼看着他：“宋大代表有何指教？”
“你今天赢得很体面。”宋子文眼神阴鸷，“二十万美金，明天上午九点，中央银行会一分不少地送到你手上。”
“那就多谢宋部长慷慨解囊了。”
“走着瞧，这件事情没这么容易结束的。”
“哦？是吗？”
陈默上前两步，“宋大代表这是心里不服气？”
宋子文嘴角牵起一丝讥讽：“你以为你赢了？打仗你懂，搞外交、弄物资，你不过是个门外汉。”
“仰光港口归西南运输公司管，滇缅公路的油料调拨归交通部管。二十万人马在前线，一天得烧掉多少吨汽油，耗掉多少箱子弹，你心里有数。靠这点下三滥的手段逼我低头，你未免太天真了。”
“宋大代表是想给滇缅公路设卡子？”
陈默轻笑了一声，眼神里没有半点慌乱：“如果你想要靠夫人或者鹰酱国的关系来给自己找回场子，我不介意让你知道一下，我也是有一些关系的。”
宋子文脸色一僵：“你威胁我？”
“我只是提醒你。”
陈默逼近半步，高大的身形直接挡住了走廊透出来的微光：“杜邦公司在华盛顿的游说团，上个月刚把陆军部几个议员请进游艇俱乐部。你在华盛顿找的那几个说客，在杜邦董事会面前连话都递不上去。”
宋子文眼角剧烈跳动了两下。
“还有。”
陈默指了指自己的胸膛：“西南运输公司的路条要是敢断我警卫集团军一桶油，老子就让汉口日伪维持会的账目在港岛《大公报》上登三天三夜。还会借此机会好好宣扬一下，你们两家某些不为人知的勾当。”
“到时候你看看，白宫那边是先停掉你的平准基金，还是先把你们这帮发国难财的买办送上断头台。”
宋子文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好，很好！”
宋子文铁青着脸，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陈谦光，黄埔六期出了你这么个狂徒，党国真是不幸！”
“党国最大的不幸，是前头将士在淌血，后头的蛀虫在喝汤。”陈默转过身，拉开吉普车的车门，“宋部长，山路滑，慢点走，别把脖子摔断了。”
宋子文拂袖而去，钻进旁边的专车里，车门被他重重摔上。
两辆高级轿车顺着盘山路疾驰而下，眨眼间消失在夜幕里。
张世希走到吉普车旁，看着远去的车尾灯，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总座，这次算是彻底把事情给做绝了。”
张世希叹了一口气：“孔庸之是财神爷，宋子文是通天手，他们今天在委座面前丢了面子，改天在军令部、后方军械署随便动点手脚，咱们前线的供给就得被掐脖子。”
“做绝又如何？不做绝又如何？”
陈默拉动枪栓，检查了一下腰间的勃朗宁手枪，咔哒一声合上套子。
“世希，你给我记牢了。”
陈默转过头，目光深邃地看着浓雾笼罩的山谷：“我陈默最大的倚仗不是“gan女婿”这个名头，更不是什么杜邦财团的利益关系链。老子最大的底气，是手底下那二十万敢跟小鬼子玩命的弟兄们！”
“今天要是连几箱救命药我都争不回来，连几个倒卖前线军火的国贼我都收拾不了，明天弟兄们作战的时候，谁还肯把后背交给我？”
张世希怔了怔，旋即重重点头：“总座说得对，是我把官场上的算计看得太重了。”
“在这乱世里，枪杆子才是硬道理，底下的人心才是真本钱。”
陈默伸手拉开车门：“走，回白市驿！张廷孟那边还等着咱们的消息，不能让他们悬着心过夜。”
“是！”王虎麻利地跳上副驾驶，手里的冲锋枪横在膝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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