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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仪想到的办法是,既然不能从正规渠道解决这件事情,那就另辟蹊径,搞一些特殊的、可以服众的名目,从爵位背後的「食邑」层面动手,操作一下食邑的数目。刘基定下来的规定,一等侯爵食邑五千户,二等侯爵食邑四千户,其中有一千户的差别。
他如果可以找一些名目让舒涓和徐通的食邑数目更大,超过吴亮和凌操的五千户,就算爵位等级不变,舒涓和徐通也有了超过吴亮和凌操的点,至少能挽回一些颜面了。
到时候自己再哭惨,告诉舒涓和徐通这个事情是多麽多麽不容易,多麽多麽难操作,自己要得罪多少多少人,这个事情估计也就随之解决了。
至於此事的名目,也并不难找。
就从资历入手。
舒涓和徐通都是东莱郡人,和蒋丞、太史慈一样,都是东莱子弟兵集团的,而且资历很老,且不说凌操不是东莱郡人,就算同为东莱郡人的吴亮,在资历层面也不如舒涓和徐通。
是仪完全可以把资历深厚做为名目,给蒋丞、太史慈、舒涓、徐通等人增加一部分食邑,当作对「功勳老将」的额外奖励。
且只有少数又是老将又是东莱郡人又是功勳之臣的人可以拥有。
这样不用增加多少财政支出,却能满足舒涓和徐通的需求,对他们也算有个交代。
其他人就算不满,也找不到什麽能攻击的点你是对功勳不满意还是对东莱郡人不满意?
只这一条就能堵住不知多少人的嘴巴。
更重要的是,此事如果能照此解决掉,便不需要动用什麽政治手段,不过是多出一点钱财,对於刘基来说,完全可以接受。
实在是一箭三雕的好办法。
但是此事有一个难点。
他是吏曹尚书,只有人事权,没有财权,他可以进行一些人事层面的操作,但是这些操作如果牵扯到用钱的层面,就必须要让财政部门给予配合。
那麽现在负责财政的人是谁呢?
有两人。
民曹尚书滕耽和庄曹尚书罗熙。
刘基出於双轨制的需求,把本来应该单独属於民曹的权力分割了一下,分出了一个庄曹用来专门管理农庄的事情,於是庄曹就掌握了官府农庄范围内的民政和财政权力。
而民曹只掌握了其余编户民范围内的民政和财政权力。
但是庄曹只对农庄负责,只负责管理农庄经济、作为刘基手上的一块备用电池,不管其他层面,牵扯到其他层面的用钱事项,都是民曹在负责。
全体功勳官员的爵位和勋位所代表的经济收益的来源是编户民上缴的赋税,而不是农庄庄户上缴的赋税。
也就是说,如果是仪想要实现自己的目标,用食邑数目解决掉舒涓和徐通的要求,就必须要得到滕耽的支持,让滕耽同意增加几千户食邑所带来的额外财政支出。
可偏偏此前他拒绝了滕耽给他的弟弟还有老部下求官的请求,开罪了老夥计滕耽,把两人的关系搞得有点僵。
这种情况下想让滕耽给他亮绿灯、解决这件事情,可能性不能说完全没有,但也差不了太多。
反正在他的印象里,滕耽确实为官清廉,有一点正气在身上,但同时也是比较在意权力、颜面的一类人,并不是大公无私的类型。
自己刚刚驳了他的面子,现在又要转过身去求他办事?
他能答应?
他能接受?
是仪想想都觉得尴尬。
但是其他的办法又想不到,能想到的只有这个办法,甚至还不能通过刘基的途径解决这个事情,至少明面上不能——
滕耽若是知道刘基愿意松口给舒涓、徐通采取一些变通手段却不愿意为了他而采取这些变通手段,也不知道心里会怎麽想。
就目前来看,滕耽在文臣之中的影响力还是比舒涓和徐通在军队里的影响力要大一些。
再怎麽说,滕耽也是开国文臣第一序列中的人物,长期负责民政事务,还是刘基老爹的密友,这些buff叠加在一起,任谁也知道滕耽的牛逼。
可是仪明显能感觉到刘基并不喜欢滕耽。
刘基似乎并不愿意为了滕耽做一些政治上的变通,对滕耽也总是倾向於更坏的推测,而不是更好的期待。
这种情况令是仪感到些许的困惑,不明白刘基为何会对滕耽这种资深老人有如此的态度。
难道是因为当初滕耽也有过想要离开的想法?
那他是仪也有过一样的想法啊。
是仪想不通。
但可以确定的是,此事最好还是不要让滕耽知道的太多,他自己能不能猜到是一回事,反正是仪这边绝不能泄露任何讯息给滕耽知道。
於是,难题随之而来。
以此为前提,该如何让滕耽松口愿意帮忙呢?
滕耽与舒涓、徐通等将领的关系可不怎麽样。
他端着士人出身的架子,对主要由底层大头兵出身之人组成的军事勋贵团体并不怎麽友好,这个团体之中,滕耽仅仅和同样出身不错的太史慈关系不错。
连刘基颇为倚仗信任的蒋丞、李彬,在滕耽看来都是不通经义的赳赳武夫,羞於与之为伍。
更何况滕耽还总是说什麽内臣不方便和外将多来往,容易引起主上的猜忌,就更忌讳军方的人脉关系。
两条路都走不通,这可如何是好?
是仪十分焦虑,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无论如何都无法安心下来。
不过焦虑着焦虑着,他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
请太史慈出面帮忙做中间人牵线搭桥,看看滕耽能不能看在太史慈的面子上松口帮自己一把?
太史慈和他都是青州人,也是武职群体之中少有的出身官宦世家的一份子,和振武军中的那些泥腿子们全然不同。
在与滕耽关系不错的同时,太史慈与是仪也有一些正当往来。
更何况此番增加食邑如果顺利实施,太史慈也是受益者之一,是仪便感觉可以向太史慈寻求一些帮助。
想到了这个办法之後,是仪也不耽搁,第二天一早便出了雒阳城去城外拜见太史慈。
太史慈作为新任扬武大将军,此前回来参加刘基的登基典礼之後还没有立刻返回自己的防区。
他是要亲自主持第三军和第十九军的合并改组任务之後再把军队主力带回充州地方进行布防,作为未来讨伐河北的主力之一。
这几日他都在和孙氏降将出身的黄盖进行这方面的接洽,两人相谈甚欢,军队合并改组的事情进展顺利。
说来也是巧合。
当初在丹阳郡的时候,黄盖在孙策麾下曾数次与太史慈交战,甚至两人还有过面对面的交锋厮杀,算是老相识。
结果此番军队改组,他们两人居然能碰到一起,也算是缘分。
是仪前来拜见太史慈的时候,太史慈正在和黄盖商议军队改组的事情,听闻是仪前来拜见,太史慈还有些疑惑,但是很有眼力见儿的黄盖已经起身回避,离开了太史慈的军帐。
於是太史慈外出迎接是仪,把是仪带入了自己的军帐,给他倒了一杯酒水,打趣起了他。
「子羽,你可是大忙人,是稀客,今日怎麽有空来我这里?我可听说了,这几日你那吏曹可是比陛下的德阳殿还要人多,数不清的人往你那边跑,你莫不是来我这里躲避的?」
是仪闻言,连连苦笑,喝了一杯酒,长叹一口气。
「要说是躲避,倒也没错,吏曹这些日子就像是曾经的雒阳城那般人多,不知道的人看了吏曹周边,还以为雒阳城未曾被毁!不过,子义,我此来,并不只是为了躲避。」
太史慈点点头。
「我知道,所以,你是遇到什麽难题了吗?」
是仪咂咂嘴,犹豫片刻,稍稍组织了一下语言,把自己所遇到的事情和盘托出,讲了一下自己与滕耽、舒涓、徐通之间发生的事情。
然後说出自己的来意,希望太史慈能作为自己的帮手,帮自己去劝说一下滕耽,请滕耽在这件事情上支持一下,开个绿灯。
太史慈听了,颇为惊讶。
他没想到就那麽几日,居然发生了如此离奇的事情。
「没想到居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不过舒涓和徐通二人能做出这种事情我倒是不觉得奇怪,当时陛下宣布封赏的时候,我就看到他两人脸色很不好,料想他两人必然要生事。
只是我没想到他两人居然那麽快就来找你的麻烦了,不过照理来说此事也不是你和子意可以决定的吧?关於爵位那麽大的事情,子羽,你不该去和陛下商议吗?」
是仪闻言,脸色更为苦涩。
「天子一言,驷马难追,陛下不可能应下此事,但是此事在明面上又不能牵扯到陛下身上,最好还是由我出面解决,就算有什麽问题,他二人也是怨我,不会怨陛下。」
太史慈一听这话,面色顿时变得严肃起来,眉头也皱了起来。
「此话怎讲?此事为何不能牵扯到陛下身上?」
是仪又是一声长叹。
「此事真要说,不能算大事,可是稍有不慎,就会变成大事,子义,陛下刚刚登位天子,继承大统,正是需要安抚人心宣示正统之时,大封群臣便是最重要的一环。
舒涓和徐通在战绩上不如吴亮、凌操,这是事实,但他二人资历更深,又是东莱郡人,对陛下封赏不满,想要让陛下更改封爵,可陛下金口玉言,封赏已经公示,怎能更改封爵?
可要是不改,舒涓和徐通心中不快,必有怨言,他们二人结交广泛,朋友众多,稍微说上一嘴,这消息必然传出,知道的人也不会少,群臣心中没有看法当然好,可就怕有看法。
舒涓和徐通是跟随陛下很久的老人,可刚刚登基的陛下却不答应他们的请求,朝中其他的东莱郡人会如何看待此事?会不会担心陛下就此对东莱郡人感到不满,可能会针对东莱郡人?
若只是如此倒还好,要是群臣想法更多,怀疑陛下做了皇帝之後就变了性情,变成刻薄寡恩之人,由此对陛下产生怨怼之心,不尽心办事,陛下又该如何面对群臣呢?」
太史慈听着听着,越发惊讶,到最後直接目瞪口呆。
他没想到那么小的一件事情居然能演变为是仪口中君臣之间的信任危机?
这分明只是舒涓和徐通两人咽不下一口气,要和吴亮、凌操争个高下,充其量也不过是面子问题,怎麽就牵扯刘基牵扯的那麽深?
待稍稍回过神来,太史慈便满脸的阴晴不定。
「子羽,你这猜测,是否太过了?此事分明只是小事,也不至於到这个地步吧?」
是仪立刻摇头。
「子义,今时不同往日了,如果现在吾等还在武昌,陛下还只是骠骑将军,那这件事情就是小事,甚至开个玩笑就能解决,谁也不会在意,但现在,陛下是皇帝了,是天子了。
陛下身份不同,吾等身份也不同,过去陛下只能治理荆扬二州,可现在已经能治理几乎整个中原、半个天下,治下数千万之众,陛下一句话,就能决定彼等生死!」
是仪的一番话把太史慈说得一愣一愣的。
但是回过神来细细一想,太史慈也稍微咂摸出了一些别样的意味。
过去,他的确感觉大家都和和气气的,什麽事情都能商量着来,有了冲突争端,大不了吵一架,然後还是继续合作,甚至互相退让一步也不是不可以,总体来说相当和谐。
但是就那麽短短的一段日子,他这才做了扬武大将军、一等侯,便也觉得身边人看待他的眼神、对待他的态度都有了微妙的转变。
甚至连他的家人、他的儿子都对他有了更加恭敬的态度,更别说身边的亲兵、部下们。
原来那些跟随他很长时间的有些年纪的老部下们甚至还有直接喊他」子义「的,连将军都不喊,可现在,清一色的都在喊」君侯「。
较之过往,他在感受到自己的威仪增长的同时,也稍稍感觉到了一丝疏离之感。
一开始,他还没有回过味儿来,现在是仪这麽一提点,他恍然大悟,原来是这麽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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