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00shu.la
刘基虽然利用政治改革把大部分的人事权力掌握在手,但是那麽多官职,他没有时间一个一个去安排。爵位、勋位没有具体执掌,随口一封一大片,待遇按照层级给,反正都是钱,他自己一个人就能处理掉。
但是具体的职位需要人去办事,不能马虎,所以刘基只把负责国家大事的高级官员具体安排了一下,中层和底层就交给了吏曹去处理。
他这个做皇帝的总不至於连一个几百石的微末小官都要亲自任命,没那个必要,也没那个时间。
这自然也是是仪与吏曹的职权所在。
也是有心思的人可以活动的原因所在。
高官层面上,显贵人们使不上劲儿,中层和底层的小官小吏还使不上劲儿?
上层的大封赏结束之後,各种为了自己、为了自己的亲属、为了自己的故旧老部下之类的人们前来吏曹走关系的人不要太多。
一个个的拎着各种各样的礼物前来吏曹找熟人,甚至都算不得熟人,哪怕只是一面之缘,也能厚着脸皮找上来攀交情。
哪怕只是曾经一起共事过,乃至於曾经一起帮着军队运输过粮秣,或者曾经共乘一条船、共吃一桶饭,都能算是熟人。
交情交情,交着交着,就有情了不是?
是仪就此开始了自己的炼狱修罗场生涯。
手握重权的前提,是要能握得住,如果握不住,那就纯粹是自己没用。
是仪可不会承认自己是个没用的人。
大体上,他还是坚持了刘基定下来的基本原则。
东莱郡人优先。
在此基础之上,参考一些资历、功劳大小、才能高低的因素,进行综合判断。
能用就用,能推就推,实在是不好办的,那就施展拖字诀。
就是拖,就是打哈哈,就是模棱两可,搪塞过去,然後啥也不干,拖到天荒地老、日月无光。
是仪还特意召集了吏曹中有相关职权的部下一起开了个会,传授了此等心法,大家聚在一起修炼一阵。
掌握了这个心法之後,吏曹职官们再去面对乌泱泱的人群,便显得游刃有余了一些。
是仪本人也是,面对那些关系够硬、能直接找到自己面前的家夥们,他也是充分发挥了这一心法,施展乾坤大挪移,能推就推,能拖就拖。
就好比舒涓和徐通二人。
他们两人也是战功赫赫之辈,且都是东莱郡人,一直以来都是振武军集团中的第一队列选手,当初军队里号称的五虎上将,便有他们两人的存在。
结果此番赐封,在爵位层面,他们两人落到了吴亮和淩操後头。
对於吴亮、淩操的後来居上、弯道超车,两人感到面上无光,十分不爽,想要找刘基谈谈此事。
但刘基高挂免战牌,谁也不见,安心处理政务,两人无奈,只能把主意打到了是仪身上。
是仪虽然不是东莱郡人,但也是刘基团队里的老人,一直以来都以一个十分正派严谨的形象行走在刘基集团之中,在团队里有不错的声望。
早些时候刘基阵营人手不多,能办事的人也不多,很多人身兼多职,又要管军队,也要管农庄,还要管粮草运输,那段时间里,舒涓和徐通就与是仪有过合作,彼此之间也有些交情。
是仪作为士人,并没有因为舒涓和徐通出身微寒就看不起他们,令舒涓和徐通非常敬佩,於是多有来往。
过去,他们从来没有互相托请,而这一次,他们觉得这番交情可以派上用场了。
作为二等侯爵、军团大将军,更是是仪的熟人,他们前来吏曹办事显然不需要排队、
投递名帖,说进去也就进去了。
是仪一看到这两人,就觉得自己的脑袋有点疼。
舒涓和徐通会因为此番的封赏而来这里寻找自己,对於是仪来说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一点儿都不奇怪。
主要刘基高挂免战牌,这两人又不是会轻易认栽的主儿,来找自己就很好理解了。
所以面对这两人的联袂来访,是仪也算是开门见山了。
「如果你们是来找我说封赏的事情,那就不必多言了,陛下现在是天子,天子一言,驷马难追,你们难道想让陛下食言吗?」
舒涓和徐通互相对视一眼,显然没把是仪的表态看作是明确的拒绝。
於是舒涓笑嘻嘻地就凑了上去。
「子羽,咱们也共事那麽多年了,论远近亲疏,咱们才是最亲近的,你说那麽多年来,我和通有什麽事情麻烦过你?没有吧?一身功名都是自己拼杀来的,从没麻烦过你。
但是这一次吧,情况特殊,吴亮和淩操这两人不知为何能排在我和通之前,我和通本来是想去找陛下的,但是陛下要处理政务,忙得谁都不见,咱们没办法了这才来找你。」
是仪看了看舒涓,叹了口气,把手里的笔放了下来。
「我知道你们心里有些不服,但是陛下也说了,此番封赏,重要的是看功绩,而不是看其他,吴将军和淩将军都有单独统领一路人马击溃一路敌军的优秀战绩,所以才会将他们提拔上去。
这是有实实在在的功劳在的,你二人的战功虽然也很多,但是没有这般优秀的战绩,陛下选择的五名一等侯都有这样的战绩,所以才说得过去,你二人何必如此介怀呢?」
舒涓还没说话,徐通便也凑了上去。
「子羽,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吴亮那小子当初还在我手底下当过兵,他是什麽德行我能不清楚?他现在排在我前头,回到军队里,部下都问我,为什麽吴亮那小子能排在我前头,我这面子往哪里搁?
淩操就更别说了,他算什麽?孙氏降将,咱们的手下败将,不过是运气好,逮着了刘璋手底下那些废物,就那麽些废物,别说他可以,我和涓,谁上不可以?只是当时我和涓都要防备曹操,分身乏术罢了!」
舒涓连连点头。
「通说的太对了,不管是交州兵还是益州兵,都是废物,根本不是咱们的对手,我和通怎麽就不能战胜他们?无非是陛下选择了吴亮和淩操而已,根本算不上多大的本事!」
徐通继续开炮。
「就是就是,吴亮那混小子,当初要不是我提点他,他能有今日?他居然还敢站在我头上做了一等侯,也就是他这两天都躲着我不见我,但凡被我见着,我非揍他不可!」
舒涓和徐通一左一右把是仪夹在中间,你一言我一语,把是仪说的头大,顿觉左右为男,男上加男,非常郁闷。
「你们说的都对,都有道理,但是此事事关重大,还是陛下亲自做的决定,牵扯太多,怎能凭着你两人一言一语就进行更改?」
两人自然没有搞大事情的胆子,但是折腾是仪的胆子不仅有,还很大。
「陛下现在忙着其他的事情,也不管封赏之事了,你是吏曹尚书,这些事情也是你的职责范围,你开口更改一下,又能如何呢?」
「是啊,咱们可都是东莱郡人,军队里的规矩,东莱郡人优先,就算不能把爵位对调,也别让吴亮那混小子和淩操那个江东人踩在我脑袋上行不?这脸上实在是挂不住啊!」
「子羽,那麽多年的交情了,咱们一路走过来,谁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跟着陛下浴血拼杀?好不容易有今日,你便帮帮忙,可否?」
「子羽,你就帮帮忙吧!就这一次,我保证以後再也不来麻烦你,可否?」
两人又是一阵魔音灌耳大法,把是仪说的晕头转向烦不胜烦,想推脱,又想到刘基的那番话,便把推脱的想法扔掉了。
他只能施展起了乾坤大挪移心法。
「此事事关重大,而且已经当众宣告,已成定局,所谓天子一言驷马难追,所以你们想调换爵位是绝对不行的,但是其他层面上或许有办法————」
舒涓和徐通一听这话,眼睛就亮了。
「什麽办法?」
「对啊,什麽办法?子羽你快说啊!」
是仪叹了口气。
「你们总要给我些时间想想吧?陛下刚刚登基称帝,天下百废待兴,也不知多少事情等着我去做,我都连着好几日只能睡两个时辰了,就这样事情还是越来越多。
你们俩的事情难道比这些国事还重要?还是说你们想把我逼到连两个时辰都没得睡?
更何况此事操作起来也并不简单,我需要想个万全之法,你们先回去,可否?」
是仪装出一副可怜柔弱无奈崩溃的模样,顿时叫舒涓和徐通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看着是仪的桌案上堆积如山的竹简文册,他们多少也有点尴尬,便只能连连点头,安抚是仪的情绪,答应给他一些时间。
但事情还是要办的!
这是不能改变的事实!
得到了是仪的点头认可之後,两人欢欣鼓舞,当着是仪的面就直接庆贺起来。
是仪见他们这副模样,心中别提多郁闷了。
「你二人有来找我的功夫,不如回去整兵备战,待之後北伐曹操取得功勳,还怕拿不到更高的爵位吗?堂堂正正的大道不走,偏要来找我走小道,哪里学到的毛病?」
徐通听了,大摇其头。
「淩操且不说,吴亮那小子是有点本事在身上的,虽然他自前还没有把他的军团组建完毕,可一旦组建完成,他必然上战场,我能立功,他就不能吗?到时候我立功成为一等侯,他直接成了公爵,我这面子又该往哪里放?」
舒涓大为赞同,十分认可徐通的看法。
「陛下识人善用,亲自提拔的人里头,哪有没本事的?咱们能立功,他们也能,难道我二人要一直被他二人压上一头?绝不!」
两人又是你一言我一语的说来说去,就和唱双簧似的,反正就是铁了心要往上窜,决不能容忍自己被压一头。
是仪实在忍不住心里那种呼之欲出的操蛋情绪,也就不忍了,直接动手把他们两人全给轰了出去。
人是赶走了,事儿却应下来了。
不过这个事情八成是办不成的。
从爵位角度上来说,这是刘基开国登基时颁布的诏令,正规性爆棚,绝不可能更改,舒涓和徐通如果一定要更改,那就是往刘基的枪口上撞,指不定到时候要引起什麽样的政治风波。
至於从其他角度上去考虑,又该如何让舒涓和徐通感到满意、不至於继续唧唧歪歪折腾来折腾去呢?
武将现在只有官位和爵位这两个身份体系,没有其他的身份体系,想要给他们弄点身份也很难搞定。
难道真的要去找刘基解决此事?
不行啊,这个事情必须要在是仪手上被拦住、解决掉,不能落在刘基手上,不能让刘基有被部下私下里非议「刻薄寡恩」的可能。
就算必须要产生这样的名声,也只能由他是仪接下来,给刘基背锅,维护刘基的伟光正形象。
但是这种操作难度未免太大,一个不好,万一闹出争端来,他这个吏曹尚书怕是要吃瓜落。
一念至此,是仪深深地叹了口气。
这官职刚刚升上去,高官显贵的位置还没坐稳,都没让屁股给捂热乎,麻烦就惹上身了,由此可见,手握重权者到底是不得安生啊!
过去是仪还曾经羡慕过手握重权且地位崇高之人。
他觉得地位崇高之人都是那种可以随意指挥属下办事而自己不用亲自办事的人,属下的功劳还会变成他的功劳,他的错误却可以让属下承担。
可现在他意识到,这种事情在任何时候都可能发生,也可能在任何时候发生变动、造成翻车的结果。
小鱼小虾好应付,它们掀不起什麽大风浪。
但食人鱼和大龙虾却不好应付,它们能掀起大风浪,一不小心就能把自己给吞没了。
怎麽这高官显贵的日子与他想像的全然不同呢?
当天晚上,是仪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脑袋里全是这件事情,思考来思考去,就是想不出一个万全的解决办法。
等他绞尽脑汁、忽然灵光一现终於想到了一个解决的思路的时候,却很快又陷入了纠结之中。
>
最新网址:www.00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