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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峰是被冻醒的。不是山间秋夜那种清冽的凉,是刺骨的、带着冰碴子的寒意,像有无数根细针顺着毛孔往骨头里钻。他猛地睁开眼,四周一片漆黑,只有鼻腔里充斥的硫磺味和泥土腥气提醒着他,昨晚的灾难不是噩梦。
“醒了?” 黑暗里传来王桂兰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刚才摸你额头,烫得厉害,还以为你要烧糊涂了。”
陈峰动了动身子,肩膀传来一阵钝痛,才想起昨天堵堤坝时被石块砸中过。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一只手按住——是王桂兰,她的手冰凉,却带着种让人安心的力气。“躺着吧,我给你抹了草药,部队带回来的消炎药也吃了,再缓缓。”
他顺从地躺回地上,身下是堆干草,勉强能隔绝些地面的寒气。打火机的火苗再次亮起时,陈峰看清了周围的景象:防空洞入口被几块断裂的预制板堵着,只留了个半尺宽的缝隙通风,灰黑色的火山灰像细沙一样从缝隙里渗进来,在地上积了薄薄一层。洞里挤着十五个人,大多缩在角落,裹着能找到的所有布料,脸色在火光下泛着青白色。
“外面……天亮了吗?”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起,是村西头的小虎,才十二岁,昨晚跟着奶奶跑进来的,现在老太太靠在他怀里,不知是睡着了还是……陈峰没敢深想。
陈峰看向入口的缝隙,外面依旧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别说太阳,连一点光亮都没有。“火山灰把天遮住了,”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可能要持续很久。”
他记得部队教材里提过1815年的坦博拉火山爆发,那场喷发让全球陷入“无夏之年”,而长白山的体量比坦博拉火山大得多,这次喷发的影响恐怕只会更严重。没有阳光,植物会枯死,食物链会断裂,最直接的就是——气温会断崖式下跌。
“咕噜噜……” 不知是谁的肚子叫了起来,在寂静的防空洞里格外清晰。陈峰这才意识到,从昨天中午到现在,大家几乎没吃过东西。他摸了摸口袋,掏出半包压缩饼干——这是他退伍时带回来的,一直没舍得吃,现在成了救命粮。
“婶,分一下。” 他把饼干递给王桂兰。老太太没推辞,小心翼翼地把饼干掰成小块,挨个递过去。轮到小虎时,他捧着指甲盖大的一块饼干,先塞到奶奶嘴里,自己则舔了舔手指上的碎屑。
陈峰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坐起身,忍着肩膀的疼,抓起工兵铲:“我出去看看情况,收集点能用的东西。”
“别去!” 老李连忙拉住他,“外面还在落灰,而且……刚才我好像听到外面有怪动静。”
“什么动静?” 陈峰追问。
老李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后怕:“像是……有人在哭,又像是野兽叫,呜呜咽咽的,听得人头皮发麻。”
陈峰皱起眉。陨石撞击和火山喷发可能会导致生物变异,部队的野外生存课上提过类似的理论,但他一直以为那是危言耸听。现在看来,得做好最坏的打算。
“越怕越得去,” 陈峰站起身,把工兵铲扛在肩上,“洞里没吃的没喝的,柴火也快烧完了,不出去找,等着冻死饿死吗?” 他看向几个年轻力壮的村民,“谁跟我一起?”
沉默了几秒,一个高个子青年站了起来:“我去。” 是村东头的柱子,以前在县城的工地打工,力气大,人也老实。接着又有两个年轻人站了出来,一个是开拖拉机的小杨,一个是村小学的体育老师老赵。
“带上这个。” 王桂兰从角落里翻出一个老式的煤油灯,递过来,“省着点用,油不多了。” 陈峰接过来,又把打火机揣进怀里,检查了一下工兵铲的铲头——锋利依旧,这是他在部队用惯了的家伙,挖、砍、劈、挡,样样都行。
四人合力移开堵在入口的预制板,一股夹杂着火山灰的冷风灌了进来,吹得煤油灯的火苗剧烈摇晃。外面的世界彻底变了样:天空是铅灰色的,细密的火山灰像黑雪一样簌簌落下,脚踩在地上,发出“咯吱”的声响,像是踩在碎玻璃上。远处的房屋只剩下模糊的轮廓,被厚厚的火山灰覆盖,像一个个坟包。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硫磺味,吸一口都觉得嗓子火辣辣地疼。
“戴上这个。” 陈峰从口袋里掏出四个口罩——也是部队剩下的,他分给三人,“捂住口鼻,别吸太多灰。”
他们沿着来时的路往村里走,每一步都很艰难。火山灰已经积到了小腿肚,深一脚浅一脚,像是在泥沼里跋涉。煤油灯的光圈很小,只能照亮脚下的一片地方,四周的黑暗里仿佛藏着无数双眼睛,让人心里发毛。
“峰哥,你看那边。” 柱子突然停下脚步,指着村西头的方向。陈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间倒塌的房屋废墟上,有个黑影在蠕动。那东西看起来像个人,但姿势极其怪异,四肢扭曲着,身体贴在地上,像条蛆虫一样缓慢爬行。
“别出声。” 陈峰示意大家蹲下,握紧了手里的工兵铲。他能听到那东西发出的声音——不是哭,也不是野兽叫,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嘶吼,低沉、嘶哑,像是喉咙里卡着块烧红的烙铁。
那黑影似乎察觉到了动静,猛地抬起头。借着微弱的光线,陈峰看清了它的脸——是村西头的张屠夫,昨天陨石雨时他在自家肉铺里,现在他的半边脸已经溃烂,露出森白的骨头,一只眼睛浑浊不堪,另一只眼睛却透着非人的猩红,正死死地盯着他们的方向。
“是……张叔?” 小杨声音发颤,他以前常去肉铺买肉,对张屠夫很熟悉。
张屠夫没有回应,只是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四肢着地,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冲了过来。他的指甲变得又黑又长,像野兽的爪子,在火山灰地上划出四道深深的痕迹。
“跑!” 陈峰大吼一声,推了身边的人一把,自己则反手握紧工兵铲,迎了上去。他在部队练过格斗,知道对付这种失去理智的东西,必须下狠手。
张屠夫扑到近前,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陈峰侧身躲过他抓来的爪子,手腕翻转,工兵铲的边缘带着风声劈下,正砍在张屠夫的脖子上。“噗嗤”一声,锋利的铲刃切开了腐烂的皮肉,但没伤到骨头——这东西的身体好像变得异常坚硬。
张屠夫嘶吼着转身,再次扑来。陈峰这次没躲,而是矮身突进,用工兵铲的柄狠狠砸在他的膝盖上。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张屠夫的膝盖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他踉跄着摔倒在地,却依旧在地上扭动,伸出爪子抓向陈峰的脚踝。
“峰哥,小心!” 柱子捡起块石头,狠狠砸在张屠夫的头上。石头碎了,张屠夫的脑袋却只是晃了晃,嘶吼得更凶了。
陈峰眼神一凛,知道普通的攻击没用。他想起部队教过的要害攻击,瞄准张屠夫的太阳穴,高高举起工兵铲,用尽全身力气劈了下去。这一次,铲刃没入了大半,黑红色的液体喷溅出来。张屠夫的身体抽搐了几下,终于不动了。
所有人都喘着粗气,没人说话,只有火山灰落在身上的“簌簌”声。刚才那一幕太过惊悚,彻底打破了他们对“人”的认知。
“这……这到底是啥?” 老赵脸色惨白,扶着旁边的树才站稳。
“不知道,” 陈峰喘着气,用布擦了擦工兵铲上的血污,“但可以肯定,不是人了。” 他看了一眼张屠夫的尸体,心里清楚,这绝不是个例,“从现在起,遇到任何不对劲的‘人’,别犹豫,直接动手。”
三人重重点头,眼神里多了几分恐惧,也多了几分决绝。
他们继续往前走,一路上又遇到了几个类似的“怪物”,都是村里的村民变的。他们小心翼翼地避开,实在避不开就合力解决。陈峰发现,这些变异的人虽然力大无穷、不知疼痛,但动作相对迟缓,而且似乎很怕强光——刚才他用煤油灯晃了一个怪物的眼睛,它果然迟疑了一下,给了柱子下手的机会。
“收集能用的东西,快!” 陈峰看了看天色——虽然一直是黑的,但手表显示已经快中午了,他们必须在更危险的“夜晚”来临前返回防空洞。
他们先去了村头的小卖部。卷帘门已经被陨石砸变形,陈峰用工兵铲撬开一条缝,几人钻了进去。里面一片狼藉,货架倒了一地,零食、日用品散落得到处都是。
“拿吃的!要能长期存放的!” 陈峰指挥着,“饼干、方便面、罐头,越多越好!” 他自己则直奔后面的仓库,那里通常会囤些大米和面粉。
仓库的门没锁,一推就开。里面果然堆着几袋大米,还有十几瓶桶装水。陈峰眼睛一亮,水和粮食是现在最急需的。“柱子,小杨,搬大米和水!老赵,去拿货架上的罐头和压缩饼干!”
大家分工合作,很快就收集了不少物资。柱子和小杨各扛着一袋五十斤的大米,老赵背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里面塞满了罐头和饼干。陈峰则找到一个空的蛇皮袋,装了几瓶桶装水,又顺手拿了几盒火柴和蜡烛——这些都是好东西。
“再去趟卫生室。” 陈峰说,王桂兰是赤脚医生,但她的药箱肯定没带出来,卫生室里应该有不少药品。
卫生室离小卖部不远,门是开着的,里面的药柜倒了好几个,药瓶碎了一地,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药水混合的味道。王桂兰平时就在这里坐诊,陈峰对这里很熟,他直接走到最里面的柜子,那里放着常用的消炎药、退烧药、绷带和纱布。
“小心脚下。” 陈峰提醒道,地上有碎玻璃。他正弯腰捡一盒绷带,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嗬嗬”的声响。他猛地回头,只见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从里屋走了出来——是卫生室的护士小李,她的脖子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着,双手伸直,正一步步朝他们走来。
“李姐……” 老赵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小李没有反应,只是喉咙里发出嘶吼,加快了脚步。陈峰连忙把老赵拉到身后,举起工兵铲。就在这时,他注意到小李的白大褂上沾着血迹,而里屋的门缝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柱子,把门堵上!” 陈峰喊道。柱子和小杨连忙把旁边的药柜推过去,挡住了门口。陈峰则迎着小李冲过去,用同样的方法解决了她。
他走到里屋门口,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了门。里面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地上躺着好几具尸体,都是来看病的村民,而角落里,一个浑身长满脓包的怪物正趴在尸体上啃食,听到动静,它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被脓包覆盖的脸,嘴里还叼着块血淋淋的肉。
“呕——” 小杨忍不住干呕起来。
陈峰眼神冰冷,没有丝毫犹豫。他知道这种东西留着就是祸害,他举起工兵铲,一步步走了过去。那怪物嘶吼着扑过来,陈峰侧身躲过,反手一铲,削掉了它的脑袋。黑绿色的液体喷溅在墙上,发出“滋滋”的声响,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拿药,快!” 陈峰的声音有些沙哑。大家忍着恶心,迅速收集起能用的药品,消炎药、止痛药、绷带、酒精……凡是能想到的,都往包里塞。
离开卫生室时,外面的火山灰似乎更大了,风也变急了,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陈峰看了一眼手表,已经下午三点了,必须赶紧回去。
“走这边,抄近路。” 陈峰带着大家拐进一条小巷,这里离后山更近。走了没几步,他突然停下脚步,侧耳倾听——除了风声和火山灰落下的声音,似乎还有别的动静,像是……孩子的哭声?
“你们听到了吗?” 他问。
三人仔细听了听,都点了点头。“好像在……那边的院子里。” 柱子指着不远处的一个院子,那是村支书老李的家。
陈峰犹豫了一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现在他们带着这么多物资,万一遇到危险,很难全身而退。但那哭声很微弱,像是快断气了,他实在没法置之不理。
“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去看看。” 陈峰把装水的蛇皮袋递给小杨,“五分钟,我不出来你们就先走,回防空洞报信。”
不等他们反对,陈峰已经猫着腰,借着房屋的阴影,朝老李的院子摸去。院门是开着的,里面一片死寂。他走进院子,哭声更清晰了,是从堂屋里传来的。
他握紧工兵铲,慢慢推开虚掩的堂屋门。屋里的景象让他瞳孔一缩:老李倒在地上,胸口插着一块碎木片,已经没了气息。而在他旁边的摇篮里,一个婴儿正哭得撕心裂肺——是老李刚满周岁的孙子,昨天老李的儿媳妇抱着孩子回娘家了,没想到孩子竟然留在了家里。
陈峰快步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抱起婴儿。小家伙冻得浑身发抖,小脸通红,嗓子都哭哑了。他连忙解开外套,把婴儿裹在怀里,用体温温暖着他。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嗬嗬”的声响。陈峰心里一紧,抱着婴儿躲到门后。只见一个穿着碎花裙的女人走了进来,是老李的儿媳妇,她的肚子高高隆起——她怀着孕,昨天回娘家了,不知道怎么变成了这样。
她的眼睛是浑浊的白色,嘴角流着涎水,径直走向摇篮,发现里面是空的,便开始在屋里四处摸索,喉咙里发出焦急的嘶吼。
陈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怀里的婴儿似乎感受到了危险,突然停止了哭泣,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陈峰屏住呼吸,慢慢后退,想从后门溜走。
但女人还是发现了他,猛地转身,朝他扑了过来。陈峰抱着孩子,没法像刚才那样灵活躲闪,只能勉强侧身,让过她的扑击,同时用工兵铲的柄狠狠砸在她的背上。
女人被砸得一个趔趄,转身再次扑来。她的速度很快,而且似乎比刚才遇到的张屠夫更灵活。陈峰知道不能恋战,他抱着孩子,猛地冲出后门,拼尽全力往后山跑。
女人在后面紧追不舍,嘶吼声越来越近。陈峰能感觉到怀里的婴儿在发抖,他咬紧牙关,把工兵铲夹在腋下,腾出一只手护住孩子的头,脚下跑得更快了。
火山灰很厚,跑起来很费力,他的肺部像要炸开一样,肩膀的伤口也疼得钻心。就在他快要体力不支时,前面传来了柱子的声音:“峰哥!这边!”
柱子和小杨、老赵正举着石头等在那里。看到陈峰跑过来,三人一起把石头扔了过去。女人被石头砸中,动作迟滞了一下。陈峰趁机冲到近前,接过柱子递来的工兵铲,回身一铲劈在女人的头上。
这一次,他没有留手,铲刃几乎把她的脑袋劈成了两半。女人倒下了,再也没动。
“这是……” 小杨看着陈峰怀里的婴儿,愣住了。
“老李的孙子,活着。” 陈峰喘着气,把孩子裹得更紧了些,“快……回防空洞。”
四人不再停留,背着物资,加快脚步往后山走。火山灰还在落,像是永远不会停。黑暗中,不知还有多少这样的怪物在游荡,也不知道等待他们的,除了寒冷和饥饿,还有什么。
陈峰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婴儿,小家伙已经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在这片死寂的黑雪里,像一点微弱却顽强的火苗。他握紧了手里的工兵铲,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把他带回去,必须让大家活下去。
防空洞的入口越来越近,缝隙里透出微弱的光亮——是王桂兰他们点的柴火。陈峰知道,这只是开始,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极寒会越来越烈,食物会越来越少,外面的怪物也可能越来越多。
但他不怕。他是工兵,挖掩体、筑防线是他的本能。只要手里还有这把工兵铲,只要身边还有这些愿意一起拼的人,他就有信心,在这片被黑雪覆盖的土地上,挖出一条生路。
回到防空洞,王桂兰看到婴儿,眼圈一下子红了,连忙抱过去喂奶——她从家里带了罐奶粉,本来是备着给村里的孩子应急的。看到他们带回来的物资,所有人的眼里都燃起了一丝希望。
陈峰靠在墙边,看着跳动的火苗,心里开始盘算下一步的计划。光靠收集来的物资撑不了多久,必须尽快开始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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