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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大的保卫处在这几天里展现出了惊人的执行力。校大门和几个侧门都增派了人手,没有本校的教职工证或者学生证,任何人一律不准进校。
原本那些扛着摄像机,拿着录音笔在宿舍楼下转悠的人,全被客客气气但毫无商量余地地请了出去。
外面的报纸怎麽写,那是外面的事。
只要进了这堵红砖墙,规矩就得听科大的。
215宿舍重新回到了以前那种略带沉闷的安静中。
陈拙坐在书桌前,手里的笔已经停了很久。
桌上没有课本,只有一摞白色的草稿纸。
最上面的几张纸上,密密麻麻全是黑色的点。
这些点互不相连,排列成一个个方阵,旁边配着一行行简练的代数式。
陈拙手里转着一支笔。
笔杆在指尖绕过一圈,落回虎口,然後再次被手指拨动,继续转圈。
推导卡住了。
前几天,他用离散的网格,成功把有理数域下的连续拓扑切碎,找出了那些无法完美契合的奇点。
在代数几何里,那些东西叫挠部分。
这是整霍奇猜想一定会崩塌的问题。
他需要给这些散落的奇点,建立一个绝对的边界条件。
这就好比在一个无边无际的操场上,有成千上万个不规则散落的沙坑。
他不仅要标出每一个沙坑的位置,还要用一条线,把所有沙坑全部圈进一个合理的框架里。
当连续被打破,变成无数个孤立的离散点时,需要处理的代数矩阵呈现出一种爆炸式的增长。
如果用纯代数的方法去算,计算量大到了一个离谱的地步。
逻辑链条在这个地方缠绕成了一团乱麻。
算了两天,草稿纸用了半打,矩阵越写越长,长到一行纸根本写不下,必须换行。
逻辑的链条开始变得臃肿。
这不对。
数学的美感在於简洁。
如果一个证明过程变得像是一堆乱麻,那就说明从一开始切入的角度就偏了。
陈拙停下转笔的动作。
他看着纸上那些散落的黑点。
它们各自为战,毫无规律可言。
他需要一条绳子,把这些点全部串起来。
但他还没找到这条绳子是什麽。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王大勇推开门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塑胶袋,里面装着两个苹果和几个橘子。
「洗过了。」
王大勇把塑胶袋往桌子上一放,自己拉开椅子坐下。
「这几天可算清净了。」
王大勇拿起一个苹果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
「刚才我买东西,碰到宿管大爷,大爷说今天一上午,一个可疑的人都没看见。
7
陈拙拿起一个橘子,慢慢剥开橘子皮。
「保安处也挺辛苦的。」
「可不是嘛。」
王大勇嚼着苹果。
「听说学校给保安大队发了奖金,现在这帮保安看谁都像记者。」
陈拙没接话,把剥好的橘子掰开一半,塞进嘴里。
橘子有点酸。
他微微皱了皱眉,把剩下的一半放在桌角。
「你的图纸画得怎麽样了?」
王大勇看了一眼陈拙桌上的草稿纸。
「这几天看你天天在纸上画点点,跟下五子棋似的。」
「卡住了。」
陈拙坦然地说。
「哟,也有你卡住的时候。」
王大勇乐了。
「我还以为你脑子里有个计算机,什麽题看一眼就能出答案呢。」
陈拙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
「算不过来。」
陈拙看着那些纸。
「数据太多,散开了,收不拢。」
王大勇对陈拙研究的数学一窍不通。
「散开了就拿个框子装起来呗。」
王大勇随口说道,把吃剩下的苹果核扔进垃圾桶。
「我们在实验室的那种细碎的零件,都是拿个大铁盘子一装,要不然掉在地上找都找不到。」
陈拙笑了笑。
「理是这个理。」
正说着,宿舍的门被人敲响了。
咚咚两下,力道很均匀。
王大勇转过头,喊了一声。
「门没锁,进。」
门被推开了。
吴涛站在门口。
王大勇愣了一下,嘴里的半口苹果差点没咽下去。
陈拙也转过头,看着门口的吴涛,眉毛微微挑了挑。
今天的吴涛,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他没穿那件常年不换的灰色夹克,也没穿带兜帽的卫衣。
他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装。
西装的料子看起来有些硬,肩膀的位置稍微有点宽,不太合体,但熨得很平整,没有一丝褶皱。
里面是一件白衬衫,没打领带,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
最惹眼的是他的头发。
平时总是乱蓬蓬,像个鸟窝一样的头发,今天被梳得整整齐齐,往後倒着,上面还泛着一层水光,看起来像是打了发胶,或者仅仅是刚洗过还没干。
整个人透着一股郑重其事的感觉。
「你这是去相亲了?」
王大勇上下打量着吴涛,没忍住,笑了出来。
吴涛走进来,反手关上门,瞪了王大勇一眼。
「相什麽亲,明天下午我答辩。」
他走到陈拙的桌边,把手里拿着的一个厚厚的文件袋放了下来。
「租的?」
王大勇指了指吴涛的西装。
「买的。」
吴涛扯了扯西装的下摆。
「三百块钱呢,步行街那家男装店打折,怎麽样,看着还行吧?」
「像个卖保险的。」
王大勇实话实说。
吴涛没理他,转头看向陈拙。
「小拙,明天下午两点半,数学部302会议室,我的博士毕业答辩。」
陈拙看着吴涛。
吴涛的眼底还有熬夜留下的青黑色,但眼神很亮,亮得有些吓人。
那是一种把所有底牌都准备好,只等着上桌亮剑的锐气。
陈拙伸手,打开了桌上的文件袋。
里面是一本装订好的论文。
封面是科大统一的格式,中间写着论文题目,下面是导师李建明的名字,以及答辩人吴涛的名字。
很厚。
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陈拙翻开扉页,里面有一页是论文成果说明。
在那篇关於大型网络拓扑的论文上方,清楚地印着几个名字。
那是发在《数学年刊》上的那篇文章。
吴涛拉过旁边的一把椅子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看着陈拙。
「印出来了,一百三十多页,我的博士毕业论文。」
陈拙合上论文,把本子推回到吴涛面前。
「很厉害,提前祝师兄博士毕业快乐了。」
「明天你得来。」
吴涛的语气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老李跟我说了,这次答辩委员会的规格很高,除了咱们院里的几个教授,他还从中科院和水木大学请了几个院士级别的大牛过来,说是要把咱们这篇《年刊》的文章,当成今年数院的标杆来过一遍。」
王大勇在旁边听得直咂嘴。
「乖乖,院士来听你答辩?你腿不打哆嗦啊?」
「哆嗦什麽。」
吴涛扬起下巴,笑了一声。
「文章是我自己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我怕他们?
他转过头,看着陈拙。
「但你得在场,这文章里最核心的底层数学逻辑,是你弄出来的,明天你要是不坐在台下,我总觉得我这博士毕业少了个见证人。」
陈拙看着吴涛那张带着骄傲的脸,点了点头。
「好,明天我去。」
吴涛松了一口气,原本紧绷的肩膀垮下来一点。
「那就行,位子我都给你看好了,後排靠窗,安静,没人打扰你。」
陈拙看着吴涛稍微有些发紧的西装领口,语气温和地开了个玩笑。
「行,明天我去,不过师兄,这趟压阵可不能白压,等你明天答辩全优通过了,这顿毕业饭你打算怎麽请?」
吴涛听到这话,原本因为答辩还有一丝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了,他哈哈一笑,大手一挥:「这还用说?明天下午结束,学校外面的馆子你随便挑!想吃炒菜还是烤肉,管够。」
陈拙笑了笑,把草稿纸往旁边推了推。
「那说定了,你明天在台上稍微讲快点,我中午少吃点,就留着肚子等下午这顿好的」」
。
宿舍里的气氛很轻松。
吴涛没有久留。
他还要回去再过一遍明天的PPT。
临走前,他整理了一下西装的衣领,推开门走了出去。
背影挺拔。
陈拙看着门关上,重新把目光投向桌上的草稿纸。
纸上那些散落的黑点依旧安静地待在那里。
他拿起笔,在几个点之间随手画了几道连线。
但很快,他又把线划掉。
现实里的铁盘子好找。
纯数学上的铁盘子,究竟长什麽样?
第二天下午。
两点十五分。
数院楼的三楼走廊里,人比平时多了一倍。
不仅有本院的研究生,还有不少听到风声跑过来的本科生。
大家三三两两地聚在走廊里,压低了声音聊天。
.
「听说了吗?今天答辩的这篇,就是上个月发在《数学年刊》上的那篇。」
「废话,不然能来这麽多人吗。」
「我听说那篇文章,那个陈拙也参与了,真的假的?」
302会议室的门开着。
这是一间阶梯会议室,前面是一个讲台,後面是几排固定的连排木椅。
此时,後排的椅子上已经坐满了人,有些来晚的学生只能靠在最後面的墙上站着。
会议室里开着几扇窗户,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空气中能看到细小的灰尘在飞舞。
天花板上的投影仪嗡嗡地响着,风扇往外吹着热气。
前面讲台的幕布上,打着吴涛答辩的PPT首页。
评委席设在第一排。
桌子上摆着几个写着名字的座牌,还有几瓶矿泉水。
李建明坐在评委席最左边的位置。
他今天穿了一件乾净的浅蓝色衬衫,手里端着那个常年不离身的保温杯,他正在跟旁边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低声交谈,脸上带着笑意。
两点二十分。
陈拙从会议室的後门走了进来。
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穿过後排站着的人群,找到了吴涛说好的那个位置。
倒数第二排,最靠窗的一个空座。
他坐了下来。
前面的人挡住了他大半个身子,从讲台的位置看过来,很难发现这里坐着一个十三岁的少年。
陈拙靠在椅背上,看着前面的讲台。
吴涛正站在讲台旁边,手里捏着一个翻页笔。
他今天把昨天那身西装穿得很齐整,领口的扣子也扣上了,他正在做最後的深呼吸,眼神盯着幕布。
两点半。
时间到。
答辩委员会的主席,也就是那位头发花白,从中科院来的老院士,清了清嗓子,对着麦克风说了一句。
「时间差不多了,大家安静一下。」
会议室里的嗡嗡声瞬间消失。
只剩下投影仪散热风扇的声音。
老院士翻开手里的材料,看了一眼。
「今天下午,进行的是数学系博士生吴涛同学的毕业答辩,指导老师,李建明教授,下面,请吴涛同学开始你的陈述。」
吴涛往前走了一步,站到讲台正中央。
他没有低头看讲稿。
他握着翻页笔的手微微擡起,大拇指按下了下一页的按钮。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下午好。」
吴涛的声音很稳,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会议,没有颤音,没有紧张。
「我今天答辩的题目是,《大型复杂网络在极端条件下的拓扑映射与应用模型构建》。」
幻灯片切换。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极其复杂的网络结构图。
无数个节点用细线连接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庞大的,类似於蜘蛛网一样的三维结构。
吴涛开始讲述。
他从最基础的图论背景切入,讲到现有的网络模型在处理多变量时的局限性。
他的语速适中,吐字清晰。
讲到关键的地方,他会用手里的雷射笔在屏幕上画圈,引导着评委的视线。
台下的专家们有的在看手里的论文复印件,有的擡头看着屏幕,偶尔在纸上记下几笔。
陈拙坐在後排,安静地听着。
吴涛把当初陈拙写在纸上的那些冰冷,抽象的代数拓扑矩阵,翻译成应用数学里的实体网络语言。
陈拙当初算出来的那个降维矩阵,在吴涛的嘴里,变成了大型通讯网络中处理数据拥堵的一个泄洪通道。
这种将纯粹的数学转化成应用模型的过程,本身就是一种极具美感的工作。
陈拙在心里暗暗点头。
自己的师兄,确实很厉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吴涛在台上的状态越来越好。
他完全进入了自己的节奏,肢体动作也变得自然起来。
他甚至在讲解一个次要的数据异常时,还开了一个小小的专业玩笑,惹得台下的几位教授微微笑了一下。
四十分钟後。
吴涛按下了最後一次翻页。
屏幕上出现了谢谢两个字。
「以上就是我论文的全部陈述部分,感谢各位老师的聆听。」
吴涛微微鞠了一躬,站直身体,等待着接下来的环节。
会议室里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随後迅速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提问环节。
老院士拿起了麦克风。
他看着手里的材料,沉思了片刻。
「吴涛同学,你这篇论文,或者说你们发在《年刊》上的这篇文章,我仔细看了三遍「」
老院士的声音很缓慢,带着一种岁月的厚重感。
「前半部分的应用模型构建,非常紮实,中间那段用来做降维处理的代数拓扑矩阵,更是极其精妙,这种纯数学上的处理手法,很大胆,也很有效。」
吴涛站在台上,微微点头。
「但是。」
老院士话锋一转。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绷紧了,後排站着的几个研究生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李建明也放下了手里的保温杯,身体微微前倾。
「应用数学建立的模型,终究要面对极端情况的考验。」
老院士擡起头,自光锐利地盯着吴涛。
「数学可以在纸上无限延伸,但现实的网络承载力是有极限的,在你们的模型里,这个复杂的网络拓扑是连续的,稳定的。」
「我有一个纯理论上的假设问题。」
「如果外部的极端压力超过了临界值,导致你这个连续的网络拓扑发生断裂,它不再是一个完整的网,而是碎裂成了成百上千个孤立的,离散的通讯节点。」
老院士放下手里的笔。
「在那种情况下,你们文章里这套原本基於连续流形的代数矩阵,是不是就彻底失效了?这个模型,是不是就崩溃了?」
会议室里死一样的寂静。
这个问题太刁钻了。
它直接绕过了吴涛论文里现有的所有结论,去攻击这个模型在极端未定义状态下的死穴。
它甚至已经半只脚跨出了应用数学的范畴,触碰到了纯粹代数几何的盲区。
後排的几个研究生互相看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震惊。
这根本不是一个用来考博士生的问题,这更像是在考一个成熟的学者。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吴涛身上。
吴涛站在讲台上。
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握成了拳头。
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先是看了一眼台下的导师李建明。
李建明没有给他任何提示,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然後,吴涛转过身。
他没有看幻灯片,也没有翻找手里的备忘录。
他走到讲台旁边的白板前,拿起了一支黑色的白板笔。
拔掉笔帽。
吴涛转过身,面对着评委席。
「院士,您刚才提出的假设,非常极端。」
吴涛开口了,声音依然很稳,只是比刚才陈述时多了一份冷静。
「在那种情况下,网络确实会断裂,节点会变成离散状态,传统的连续矩阵,也确实会失效。」
老院士看着他,没有说话,等待着他的下文。
吴涛转过身,面对白板。
他没有写数学公式。
他在白板上,画了十几个互不相连的小圆点,这些圆点散落在白板上,就像是一把撒在桌子上的豆子。
「这就是您说的,断裂後的离散节点。」
吴涛用白板笔点着这些圆点。
「如果我们要去用底层的纯数学矩阵,计算每一个节点之间的断裂误差,那计算量是无穷尽的,模型确实会崩溃。」
接着,吴涛後退了一步。
他擡起手,用白板笔,在这十几个散落的圆点外围,画了一个巨大的、闭合的圆圈。
这个巨大的圆圈,把所有的离散节点全部包裹在了里面。
「但在应用图论中,我们不需要去死磕每一个局部的碎裂。」
吴涛转过身,目光明亮。
「不管内部碎成什麽样,它们总体产生的数据损耗和拓扑变异,都不会逃出系统最初设定的宏观图论边界。」
他用笔尖敲了敲那个巨大的外围圆圈。
「我们不需要去修改底层的数学矩阵来适应离散,我们只需要在应用模型的层面上,给这些离散的节点,建立一个宏观的拓扑包裹圈。」
「只要这个包裹圈的边界不被击穿,内部的任何离散碎片,就都可以被视为系统内的正常冗余。」
「所以,模型不会崩溃,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
吴涛把白板笔扔在讲台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这就是我的回答。」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钟。
老院士看着白板上那个巨大的包裹圈,又看了看站在台上的吴涛。
突然,老院士笑了起来。
他拿起笔,在面前的评审表上,重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应用数学的宏观直觉,有时候比纯代数的死算更管用,很好。」
老院士靠在椅背上,点了点头。
「我没有问题了。」
李建明端起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大口水,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
後排的研究生们先是愣了一下,随後不知道是谁先带的头,掌声响了起来。
掌声迅速蔓延,填满了整个会议室。
那是对一场精彩绝伦的答辩最纯粹的认可。
陈拙坐在後排靠窗的角落里。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激动地讨论,但他擡起了手,轻轻地拍着。
他是由衷地为吴涛感到高兴。
他这个师兄,今天确实很帅。
他的目光,穿过前排重重叠叠的脑袋,越过讲台,落在了白板上。
那个被吴涛随手画出来的巨大圆圈,把十几个散落的点死死地包裹在里面。
在这个数学会议室里,这是一个宏观网络模型的包裹圈。
陈拙拍手的手,突然停在了半空中。
他的视线定格在白板上,再也挪不开了。
周围热烈的掌声仿佛瞬间远去,被一层无形的真空隔绝在外。
他的脑海里,闪过了昨天晚上在215宿舍的草稿纸上,那些让他焦头烂额,无法统合的离散黑点。
挠部分。
奇点。
无穷无尽的代数错位。
他之前一直试图用纯代数的方法,去计算每一个奇点的特徵,去寻找它们之间的内部规律。
那是一条死胡同。
因为散开的沙子,是无法用一根针挑起来的。
但现在,他看着白板上的那个圆圈。
应用数学的宏观直觉,有时候比纯代数的死算更管用。
老院士的话在耳边回响。
陈拙的瞳孔微微收缩。
为什麽一定要去算内部的规律?
既然已经确认了连续流形在离散网格中必定会产生挠部分,为什麽还要去纠结每一个挠部分的大小和方向?
他完全可以借用应用数学里的宏观思维,在代数几何的维度里,给所有的挠部分建立一个巨大的,绝对的边界!
只要证明,在这个宏观的拓扑包裹圈之外,整霍奇猜想是成立的。
而在包裹圈之内,那些必然产生的奇点,就是猜想崩塌的禁区。
用一个包裹圈,把所有的问题全部框死!
咔哒。
像是一把生锈的锁,被插入了正确的钥匙,轻轻一拧,锁芯转动,弹开了。
困扰了他好几天的最後一块拼图,在一场属於自己师兄的答辩会上,悄无声息地严丝合缝。
陈拙坐在椅子上。
他的双手重新合拢,继续跟着人群一起鼓掌。
他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看着台上那个正在向评委鞠躬致谢的吴涛。
今天的师兄,真是帅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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