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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九，清晨。杨帆是被鞭炮声吵醒的——不是别人家放的，是隔壁院子传来的摔东西声，夹杂着周桂芳尖利的骂声和杨磊不耐烦的顶撞。
“……天天就知道打游戏！三十岁的人了，工作没有，对象没有，你看看人家小帆！”
“你有完没完？天天小帆小帆，他是你儿子吗？”
“我要是有那样的儿子，我做梦都笑醒！你看看你……”
“行了！一大早吵什么！”杨建业的声音终于压过了母子俩。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是杨磊重重摔门的声音。
杨帆躺在床上，听着这些熟悉的家庭战争，心里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这就是他大伯家的日常——父亲没威严，母亲太强势，儿子不争气。
以前他们家穷的时候，周桂芳总爱拿他们作比较，凸显自己家的优越。
现在反过来了，杨磊成了那个被对比的对象。
人性啊，真是讽刺。
他起床洗漱，下楼时母亲已经在厨房忙碌了。
“妈，这么早。”杨帆走过去。
王秀兰正在和面，准备包饺子：
“今天二十九了，得把饺子包好。”
“我来帮忙。”
“不用，你去看看春联贴得怎么样。”王秀兰说：
“你爸和浩子昨天贴的，我瞅着好像有点歪。”
杨帆走到院子里，果然看见堂屋门口的对联贴得有点偏左。
他搬来梯子，重新调整。
刚贴好，院门就被推开了。
是小雅从镇上回来，手里提着大包小包。
“哥！你看我们买了什么！”小雅兴奋地举起手里的袋子：
“镇上刚开了一家蛋糕店，我买了新鲜的面包，还有这个——奶油蛋糕！”
正说着，隔壁院子的门也开了。
周桂芳探出头来，看到小雅手里的蛋糕盒子，眼睛眯了眯：
“哟，小雅买蛋糕了？这得不少钱吧？”
“不贵，三十八。”小雅随口答道。
“三十八还不贵？”周桂芳夸张地说，“咱们镇上以前哪有这么贵的蛋糕，都是十块八块的。你们现在真是……出手阔绰啊。”
这话里的酸味，隔老远都能闻到。
杨帆没接话，只是对小雅说：“把东西拿进去吧，外面冷。”
小雅点点头，拉着林小雨快步进屋。
周桂芳站在门口，盯着她们的背影看了几秒，才转身回了院子。
关门的瞬间，杨帆隐约听见她嘟囔：
“……显摆什么，不就一个破蛋糕……”
他摇摇头，继续贴剩下的窗花。
上午十点，饺子包好了。
正说着，院门外又传来声音。
这次来的是村里几个同辈的年轻人——杨军的弟弟杨强，还有另外两个堂兄弟。
“帆哥，在家呢？”杨强笑着打招呼，“我们过来转转。”
“进来坐。”杨帆起身招呼。
几个人进来，看到满桌的饺子，都露出羡慕的神色。
“嚯，这么多馅儿！”一个堂弟惊叹，“比我们家丰富多了。”
“过年嘛。”杨帆给他们拿凳子，“你们家也包了吧？”
“包是包了，就一种馅儿，白菜猪肉。”杨强说，“哪像你们家，这么多种。”
这话说得实在，但听着不太舒服。像是羡慕，又像是……别的什么。
“对了帆哥，”另一个堂弟问，“听说你在成都开火锅店，生意特别好？”
“还行。”杨帆含糊道。
“什么叫还行啊。”杨强接话，“村里都传遍了，说你一年挣这个数——”
他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
杨帆知道，那意思可能是二十万，也可能是二百万。
村里人想象力有限，但对数字的夸张从不吝啬。
“哪有那么夸张。”他笑了笑，“都是辛苦钱。”
“再辛苦也比我们强啊。”那个堂弟感叹，“我们在家种地，一年到头挣不了几个钱。”
“帆哥，明年能不能带带我们？我们也想去城里找点活儿干。”
这话一说，另外两人也都眼巴巴地看着杨帆。
杨帆心里明白，这才是他们今天来的真正目的。
农村就是这样——谁在外面混得好，亲戚朋友就都想沾点光。
“城里也不好混。”他实话实说，“房租贵，开销大，竞争激烈。”
“那也比在家里强啊。”杨强急切地说，“帆哥，我们不求挣大钱，只要能糊口就行。”
“你看浩子，去年还在家闲着，今年跟着你，不也干得挺好的？”
这话说得杨浩有些不好意思：“强哥，我也是慢慢学的。”
“学就行啊，我们能学！”那个堂弟说，“帆哥，你给我们个机会呗？”
杨帆看着他们热切的眼神，沉吟了一会儿。
带人出去，不是简单的事。
要管吃管住，要安排工作，要负责他们的安全。
万一出了什么事，责任都是他的。
“这样吧，”他最终开口，“过了年，我回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活儿。有的话，我跟你们联系。但丑话说在前头——城里不容易，去了就得吃苦，不能半途而废。”
“放心帆哥，我们能吃苦！”三人异口同声。
又聊了一会儿，三人起身告辞。
临走时，杨强小声对杨帆说：“帆哥，有件事得提醒你。”
“什么？”
“你大伯家……最近在村里说了不少你们家的闲话。”杨强压低声音：
“说你们有钱了就嘚瑟，看不起穷亲戚。还说你那车……说不定来路不正。”
杨帆眼神一冷：“他们还说什么了？”
“反正……不太好听。”杨强犹豫了一下，“帆哥，你别往心里去，村里人都知道他们家啥样。就是……提醒你一下。”
“知道了，谢谢。”
送走三人，杨帆站在院子里，点了根烟。
烟雾在寒冷的空气中袅袅升起。
他早料到会有这些闲话，但真听到了，心里还是不舒服。
为什么有些人，自己过不好，就见不得别人好？
下午，杨帆开车带小雅和林小雨去镇上买鞭炮。
昨天买的那些是小烟花，今天要买正经的鞭炮——挂鞭、大地红、还有几个能打到天上的礼花弹。
镇上的鞭炮摊前围满了人，都是来买过年放的。
杨帆挑了几挂一万响的，又选了三个大礼花弹。小雅则买了不少小孩玩的摔炮、擦炮。
“哥，这个‘加特林’好看，买两个吧？”小雅指着一筒烟花。
杨帆看了看，点头：“行。”
结账时，老板算了一下：“一共六百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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