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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江路新开了一家文创书店，名叫“小米粒”。店面藏在树影里，门头棉麻暖帘上绣了只圆滚滚的白猫图案。
石阶上摆着几盆小雏菊，白色花瓣簇拥着嫩黄的花芯，风一吹，轻轻晃着，像是在跟路过的行人打招呼。
推门进去，暖黄的灯光洒在原木书架上，空气里有纸张和亚麻的香气。
墙角几张懒人沙发，灰白色，软塌塌地陷在地板上。
靠窗的那张上，店长小哥哥常窝在里面编草，稻草在指尖翻转，变成蚂蚱、蜻蜓、螳螂，墙上挂了长长一串。
有游客路过，但凡看到这个景象，都忍不住踏进店里。
翻翻书，看看草编，或者买些文创产品。
书架前的吧台桌上，几个女生凑在一起眉飞色舞，窃窃低语：
“啊啊啊他的眼珠子好好看啊，该不会是哪位COSer老师吧？姐妹我不行了，好想问他用的哪款美瞳！”
“要美瞳是假的，要微信才是真的吧！”
“我看没戏，你们看他手上。”
顺着视线看去，男生修长白皙的手腕上，赫然套着一个浅蓝碎花的大肠发圈。
他正抱着一叠明信片往货架上摆，发圈随着动作在腕间轻轻晃动。
细碎的刘海垂在眉眼处，耳垂上塞着一枚银耳钉，不显眼，却添了几分痞帅的味道。
做什么都是懒懒的、淡淡的、冷冷的，唯独眸光不经意扫过那只发圈时，瞬间柔和下来，嘴角也不自觉微微扬起。
意识到人家有对象，再帅也仅限于欣赏了，心里那点花花肠子顿时荡然无存，几人默契地把话题引到其他单身帅哥身上。
“哎对了，你上次跟我们说过，你的那位表哥，京圈有名的周少，换女友比换衣服都勤快，结果追一个女生追了几个月了，有没有后续了？”
“哇靠，我跟你们说，前不久还上演了一出无人机告白，各种名牌首饰包包砸了一堆，什么钞能力都用尽了，可惜徒劳无功。我表哥这回是浪子回头，是真栽进去了。”
“无人机告白？好浪漫啊！那女生什么反应？”
“她说，都是她老公玩剩的，把我表哥脸气都绿了，笑鼠！”
“啊？老公？不会只是拒绝告白的托词吧？”
“谁知道呢，话说那个女生的名字和这家店名一样诶，也叫‘小米’。我去我表哥学校时，远远见过一次本人，属于第一眼不是特别惊艳，但是越看越可爱，耐看型。我表哥之前从没谈过的这一款，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上头。”
正聊得起劲，忽然一道颀长的影子罩下来。
每人面前多了包精致的明信片和小挂件。
“这些是送你们的。刚才聊的内容，能详细说说吗？我也想听。”
几个女生齐齐抬头，对上那张方才还在议论的脸。
帅哥嘴角依旧挂着浅浅的弧度，眼神却凉飕飕的，看不出半点八卦的意思。
空气安静了两秒。
“当然可以。”
谁能拒绝大帅比的请求呢？
更何况他还知道给好处。
*
放暑假了，柴明德特地开车去接女儿。
爱打扮老婆生出个臭屁爱美的女儿，东西多得跟搬家似的，大包小包，几十斤重的行李箱，搬回家里，他累得气喘吁吁。
刚要伸手拿桌上倒好的一杯水，被女儿抢了先。
柴小米热得脸蛋红扑扑的，灌下一大口。
下一秒。
“噗——”
人工喷泉。
被喷了一身的老柴：？
顺着女儿震惊的视线，父女俩齐齐看过去。
沙发上坐着一个少年。
姿势规规矩矩的，只占了沙发前沿一点点，背挺得笔直，像怕把人家的沙发坐脏了似的。宽松的白T恤干干净净，衬得整个人又乖又安静。
他微微抬起头，笑眯眯的，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叔叔好，姐姐好。”
声音温温软软，听着乖巧极了。
姚雪端着切好的果盘走出厨房，冲父女俩笑着开口：“可算回来啦。”
“介绍一下，他是邬离。我以前说过，我家中祖上曾经有个关系特别亲厚的苗族朋友，情谊比家人都深，后来随着时代变迁渐渐断了联系。前不久我们台里做一档民族文化节目的时候，追根溯源，好巧不巧，就遇到了那人的后代。”
柴小米抿了抿唇，腹诽：这哪是后代，这就是本尊啊！
姚雪继续向邬离介绍。
“小邬，这位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八岁偷穿妈妈高跟鞋摔进鱼缸的女儿”
柴小米：！！！
“还有这位，钓鱼被钩子挂住裤裆、嗷嗷叫着摔进鱼塘的我的先生。”
柴明德：！！！
父女俩的老底，这是被掀了个底朝天。
姚雪为人热情坦率，也特别信眼缘。她看这男生第一眼，就莫名觉得亲近：“虽然你第一次来我们家，但不用太拘谨，就当自己家好了。”
哪里是第一次来，早在数月前，就来送过一回快递了。
柴小米僵在原地，手指拘谨地搅在一起。
此刻，她觉得自己才像刚登门的客人。
局促，紧张，还有一点小小的兴奋。
说起来，和邬离重逢后，她花了一天时间规划好了两人的未来。
第一步，在当地落脚。
第二步，逐步教会他当代社会的生存法则和必要的生活技能。
第三步，成为一个合格的“现代人”后，再正式带回家介绍给父母。
所有步骤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邬离把乾坤袋带来了，当初大婚时的嫁妆彩礼都在里头，随便拿出一件，放到古玩市场碰到懂货的收藏家都价值不菲。
启动资金到位，盘下两层的店面，落脚点就有了。
虽然两人目前分居两座城，但心中一念，脚踝上的银铃铛一响，她想见邬离也就是分分钟的事。
计划完美。
但柴小米怎么都没想到，这家伙竟然直接登堂入室！跟说好的不一样啊！
难怪回来路上发他信息都没回，她还以为是他手机用不熟练呢。
柴小米暗暗捏了把汗，姚雪经过时，小声数落道：“礼貌都忘干净了？人家比你小一岁都比你懂礼节，你杵在这儿半天，也不问候一下客人。”
姚雪将果盘放在茶几上，招呼少年：“小邬，快尝尝，阿姨挑的西瓜保证甜！我切了大半个，还有四分之一留给我女儿了。你是不知道，她小毛病一堆，吃西瓜非要拿圆勺子挖着吃才行，切块的一概不要。挖也要挖得像球一样圆。”
嘴上虽然是嫌弃的吐槽，眼底却满满都是爱意：“让你见笑了。”
“没有。”邬离唇角微微扬起，“这习惯还挺可爱的。”
他都吃了多少个不圆的球了，能不清楚她这些小毛病吗？
“嘿，我说你个笨丫头，傻站着干嘛？小邬都夸你可爱了，你也不给个反馈，到现在也不跟客人打招呼，真是越大越不懂事了。”
姚雪见柴小米还像个木头似的杵在那儿，走过去轻轻拍了下她屁股。
柴小米哼笑两声，慢悠悠挪到沙发边，清了清嗓子：“弟弟好呀。”
“弟弟”二字一出口。
邬离正拿叉子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淡定地叉了块西瓜送进嘴里。
眉眼弯弯，冲她道：“真甜啊，姐姐。”
“阿姨就说这瓜甜吧？”姚雪又端着托盘从厨房走出来，听到这句夸奖眉开眼笑。
托盘上放着一整块西瓜，边上还摆了一根精致的圆勺，勺柄是一只圆滚滚的小猫脑袋。
见少年盯着勺子看，姚雪笑着解释：“我们家小米特别喜欢小动物，以前家里养过一只猫，后来去世了，这是照着那只小猫定制的。小邬，你有喜欢的动物吗？”
邬离认真想了想：“小猫、小狗、小刺猬，小鸡、小鸭、小兔子，小羊、小牛、小狐狸......这些我都喜欢。”
“这、这么多啊。”姚雪看他一本正经细数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看不出来，小邬还是个爱心泛滥的男生呢，不像我们家小米，只挑好看的喜欢。”
“阿姨，我还养过不少小动物，不过我最喜欢的动物不在这其中。”
姚雪好奇地凑近：“哦？那你最喜欢的动物是什么呀？”
“是小——”
话还没说完，邬离嘴里突然被塞进半颗西瓜小球。
他顺其自然嚼几下，咽了下去。
动作之快，像是排练过无数遍。
姚雪傻了。
刚换了件干净衣服从房内走出来的柴明德也傻了。
连始作俑者本人也傻了。
柴小米恨不得把自己的手打一顿，刚才也不知是为了堵他的话，还是下意识养成的习惯，就这么顺理成章送他嘴里去了。
她讪讪收回手，干笑两声：“这个球挖残了......不好意思啊弟弟，我刚一不小心把你当成我爸爸了。以前挖坏的球，都是塞给他吃的，你别介意哈。”
邬离说：“不介意，我还是第一次吃到这么甜的西瓜，谢谢姐姐。”
这话落到姚雪耳朵里，心都要揪起来。
联想到不久前跟他深度交谈中，得知他的坎坷身世，她心中暗暗做了个决定。
*
晚上，外公外婆也来了。
柴明德烧了一大桌子菜招待客人。
邬离端着碗，看着碗里叠得快要垒成山的菜，怔怔出了神。
饭桌上冒着热气腾腾的白烟，熏得他眼睛有些发酸。
这一幕落在姚雪眼中，她忍不住思考：果然，从未得到过家人的爱，才会面对一桌热饭热菜都显得手足无措吧？
于是，她更坚定了心底的决定。
“发什么呆呀，快吃。”柴小米趁大家不注意，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手挡住嘴悄声说。
外婆又往他碗里添了块红烧肉。
“小伙子标致的来，不过光脸蛋好看也不行，必须多吃点，太瘦了。”
他低下头，扒了一口饭，声音很轻：“嗯。”
“我瞧着不瘦。”柴小米忍不住纠正，“外婆，你不知道，现在网上流行一种叫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看着瘦瘦的男生，衣服一脱可就不一样了。”
外婆哈哈笑起来：“囡囡，说得你好像亲眼看过一样。”
“当然啦，网上好多帅哥变装视频呢，双开门八块腹肌，我等下找给你看看呀~~~”
“好呀好呀。”
外公一脸无语地看着祖孙俩当着他的面挤眉弄眼。
柴明德嘴角抽了抽，长辈他管不了，小的总得管管，尤其是当着客人的面：“小脑袋瓜一天到晚都想些什么？网上那些扭来扭去，扒开衣服给你们看的男人，私底下能是什么好东西？”
说着，他扬起筷背，往柴小米脑袋上轻轻敲去。
其实根本没有用力，只不过是宠溺似的那么一个小动作。
却骤然被另一双筷迅如闪电般截住。
“叔叔，有只蚊子。”邬离无辜地眨了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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