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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中军大帐。谢无妄坐在大帐的案台后，手里拿着一块干硬的行军饼，掰下一块丢进嘴里。
案头放着那张路线图。
墨青梧走进来，手里端着一个粗瓷碗，放在桌上。
“喝口热水。”她在一旁拉了张马扎坐下。
谢无妄接过碗喝了一口。
“人找出来了？”他问。
墨青梧点点头。
“管辎重的副尉，林常。”
“我让乾影卫盯了两天，他每隔两个时辰就要去看看粮车。”
谢无妄嚼着饼，咽下去。
“这么勤快？”
墨青梧递过一块布巾。
“不仅勤快。他检查的粮车，都是最靠后的十辆。那十辆车上装的不是粮食。”
谢无妄擦了擦手。
“是神火飞鸦。”
墨青梧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水。
“他肯定看出了什么。”
“外面的油布包得很严实，他看不见里面。但他看出了重量不对。”
兵器比粮食重，压在车辙上的印子深浅不一样。
老兵一眼就能看出来。
谢无妄站起身，走到帐门前。
外面巡回的士卒打着火把走过，脚步声整齐划一。
他转过身看着墨青梧。
“这人有点脑子。”
墨青梧抬头看着他。
“你打算怎么利用他？”
谢无妄走回桌前，手指点在地图上。
“谢无极知道我走南谷道，也知道我在落星坡等他。”
“他一定会迎战。”
谢无妄的手指在落星坡和南谷道之间画了一条线。
“但他不会把所有人都放在落星坡跟我硬碰硬。”
“他兵力虽然多，但将不识兵，兵不识将。”
“他怕被我一口吃掉。”
墨青梧看着他移动的手指。
“他会分兵。”
谢无妄点破了谢无极的意图。
“分兵断我的粮道。”
手指停在南谷道出口处。
“我带了十万铁骑。铁骑冲锋无敌，但最怕断粮。战马一天不吃草料，就跑不起来。”
墨青梧点点头。
“你的意思是，让林常把我们粮草的位置传出去？”
谢无妄看着她。
“对。”
谢无妄的手指停在落星坡的据点上。
他顺着落星坡往东北方向划了一道弧线。
最后手指停在一片画着松树标记的区域。
“这里是白松林。”谢无妄说。
墨青梧看了一眼地图的标注，测算了一下距离。
“离落星坡不过五十里。是个屯粮的好地方。”
“谢无极的斥候既然摸到了南谷道，就一定能推算我们主力抵达的时间。”
谢无妄敲了敲白松林的位置。
“他知道我们在落星坡要打硬仗。他更清楚打硬仗需要粮。”
墨青梧点点头。
“如果是我，我不会只在落星坡放重兵。我一定会派一支奇兵绕后。把粮草全烧了。”
十二万大军的粮草一旦被烧毁。
军心直接瓦解。
不用打，三天内就会哗变。
谢无妄看着地图。“所以我们给他这个机会。”
帐外传来脚步声。亲卫在门口禀报：“陛下，扬副将到了。”
“进来。”谢无妄站起身。
扬副将掀开帐帘走进来，单膝跪地行礼。
他是户部尚书扬光的侄子，这次负责押运大军的粮草辎重。
“起来说话。”谢无妄看着他。
扬副将站起身，垂着头等候军令。
“今夜三更，拔营。”谢无妄下达口令。
扬副将愣了一下。
“陛下，按军令不是明早才走吗？晚上走夜路，辎重车太重，容易陷车。”
谢无妄没有理会他的疑惑，继续发号施令。
“你把装满沙土的备用麻袋全部翻出来，堆在空置的粮车上。”
“再用油布盖严实，扎死结。不能让人看出里面是什么。”
“然后你亲自带三千护卫，把这批假粮车全速运往白松林。”
扬副将听得后背冒汗。
运沙土去白松林？那是送去做什么？
“真粮草呢？”扬副大着胆子问。
谢无妄指了指南边的一条隐秘小道。
“让后勤营的杂役用骡马驮运。分成十个小队，走小路。天亮前进鹰嘴沟。”
扬副将明白了。
这是要拿假粮草做饵。
“末将这就去办。”扬副将抱拳退了出去。
墨青梧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风雪里。
“你算准了那个内奸一定会去查粮草的去向。”她轻声说道。
“他是个有眼力见的人。”谢无妄坐回椅子上。
“只传个路线不算大功。送上十二万大军的粮仓位置，他才能在谢无极那里换个好前程。”
……
东境。
谢无极的军营收拢在鄞城西侧。
火把把半边天空照得透亮。
连弩和床弩的方阵正在连夜演练。
谢无极站在高台上，看着下方排列整齐的弓箭手。
两千人分成五排。
前排射击，后排上弦，连绵不绝。
陈国公拿着一个蜡丸，快步走上高台。
“无极，暗线传消息过来了。”
谢无极转过头，从他手里接过纸条。
纸条上只有四个字。
“粮屯白松。”
谢无极拿着纸条凑近火把看了一遍，然后扔进火盆里烧了。
“白松林。”他念了一遍这个地名。
陈国公跟上前一步。
“这地方地势低洼，三面环山。一旦起火，神仙也救不出来。”
谢无极双手负在身后，看向白松林的方向。
“谢无妄把粮草放在那里，是想借助地形防守。可惜他太信赖那边的隐蔽性了。”
他转头看着陈国公。
“舅舅。”
“在。”
“通知赵成将军，率两万轻骑，带足火油。”
谢无极拔出腰间的佩剑，交到陈国公手里。
“让他到了落星坡，直接绕背全速奔袭白松林。”
“不求杀敌，只要把他的粮草全烧干净了。”
陈国公握住剑柄，行了一个军礼。
“好，只要谢无妄在落星坡被咬住，白松林的粮草一粒都留不下来。”
他停了一下，又问：“正面你打算带多少人去？”
谢无极看了一眼下面操练的方阵。
“二十万。对上他的十万铁骑。足够了。”
榆关。
萧沉砚穿着一身黑色的铁甲，站在城楼上。
他的手按在佩剑上，目光看着大乾的方向。
雁门关一战，他输得彻底。
王妃丢了。
凤汐死了。
他成了所有人的笑柄。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副将林远爬上城墙。走到他身后单膝跪地。
“王爷，谢无极送来的密信。”
萧沉砚转过身，接过信拆开来看了一眼。
“谢无极要在落星坡跟谢无妄决战。”
他把信纸撕成碎片，随手扬进风里。
碎纸片四散飘落。
他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传令下去。”
“各营饱食。”
副将抬起头。
“将军，我们要出兵了？”
萧沉砚看着他。
“不急。”
“等他们打起来。”
萧沉砚走到城垛旁，双手按在冰冷的砖石上。
“谢无极就是个废物。”
“他以为自己能吃掉谢无妄，其实他不过是砧板上的一块肉。”
“有墨青梧那个女人的神兵利器。”
萧沉砚转过头。
“谢无极坚持不了几天。”
“他唯一的用处就是给我争取时间。”
他按紧了墙头的砖石，指骨发出轻微的声响。
“谢无妄。”
萧沉砚盯着南边。
“你夺我妻子，辱我名声。”
“这笔账，我会在落星坡跟你算得清清楚楚。”
他拔出腰间的长刀，指向天空。
“大军集结，随时准备兵出榆关！”
“是！”
副将大声应答，转身跑下城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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