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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后。乾京御书房。
谢无妄坐在案后,手里捏着墨青梧的信。
他盯着最后‘等我回来’四个字看了许久。
眼神中露出的思念之情,伺候在旁的赵福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
陛下又在想娘娘了。
哎!
日日晚上独守空房?
这全天下恐怕也就只有眼前这位陛下了。
要不要给陛下提议选秀女入宫呢?
赵福暗暗在想,长此下去,也不是个事啊!
许久后。
谢无妄把信折好,放进袖中。
拿起桌上摊着的一摞材料。
这些是墨青梧随信附上的,周敬堂交出的那些书信和名册的抄本。
......
谢无妄翻完最后一页,把抄本合上。
“赵福。”
“奴才在。”
“传陈国公。就说朕找他喝茶。”
“是,陛下。”
赵福应了一声,小跑着出去了。
半个时辰后。
陈国公到了。
他进门的时候还带着笑,行了礼,在谢无妄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陛下找老臣喝茶,老臣受宠若惊啊。”
谢无妄给他倒了杯茶。
“国舅不必客气。”
“朕最近看了些南边送来的东西,有件事想请教国舅。”
陈国公端起茶杯,笑道:“陛下请讲。”
谢无妄从袖子里抽出一封信,放在桌上。
“国舅认识这个吗?”
陈国公低头看了一眼,茶杯停在了嘴边。
“这是……”
“南境刺史周敬堂。”
谢无妄替他说完,又补了一句:
“已经砍了。”
陈国公脸色没变,手也稳住了。
或者说,是刻意稳住了。
这点定力他还是有的。
“此人贪赃枉法,死有余辜。”他义正言辞道。
“嗯。国舅明理。”谢无妄点头,又抽出第二封信。
“那这个呢?”
陈国公问道:“陛下,这是?”
谢无妄淡淡地说道:“周敬堂交代的一些东西。”
谢无妄转身走回书案后面,坐下。
“这里面说,”
“十五年来,朝廷的拨款,有一半到了他手中。”
“这其中又有一半,最终进了国舅府的账上。”
他拿起笔,随意在纸上勾划着。
“不多,大概也就一千二百万两。”
御书房里安静了。
陈国公的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
“陛下,这是周敬堂的一面之词。”
他的声音还算稳住了。
“此人临死胡言乱语,信口开河攀咬朝臣,不足为凭。”
“国舅说得有道理。”
谢无妄点点头,“所以朕没有只听他一面之词。”
他又拿起案上的另外几封信。
“这些,是在周敬堂的金牛岭别庄里找到的。”
他把信推到桌沿。
“国舅的私印,国舅的笔迹。”
“总不会也是一面之词吧?”
陈国公的后背开始发冷,额角渗出冷汗。
他的目光落在那几封信上,没敢伸手。
御书房的门口,两名乾影卫无声无息地走了进来,手按在了刀柄上。
陈国公看见了。
“微臣明白了。”
他的手从扶手上滑下来,搁在了膝盖上。
“陛下想要臣怎么做?”
谢无妄放下笔,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国舅是聪明人。”
“工部。”
两个字。
没有多余的解释。
陈国公全听懂了。
工部是引龙入南的命脉。
只要工部还在陈家手里,他就有无数的办法卡墨青梧的脖子。
所以谢无妄要的是他交出工部。
陈国公坐在那里,半天没说话。
谢无妄也不催他,开始批阅起了奏折。
直到批了三本,茶喝了两杯。
陈国公终于承受不住这窒息的压迫,开口道:
“臣年事已高,不堪大用,请辞工部一应事务,望陛下恩准。”
他站起来,躬身行礼。
“但臣斗胆,求陛下给陈家留一条活路。”
谢无妄看着他弯下去的脊背,唇角微勾。
这个在朝堂上横行了二十年的国舅爷,此刻腰弯得比任何一次朝拜都低。
“南境的八十万石赈灾粮,也消失了七成。”
谢无妄端起茶杯,轻描淡写地说道:
“拨款加赈灾粮,国舅府上,应该能补足吧。”
陈国公的嘴角抽了一下。
一千二百万两银子。
五十六万石粮食。
这是要把陈家的家底掏个底朝天。
但他没敢讨价还价。
能保住老命已经是大幸了。
“臣,遵旨。”
“先别急。”谢无妄摆了摆手,目光再次落到他身上。
“这民间借贷好像有个规矩叫九出十三归。”
“国舅,朕没说错吧?”
赵福站在一旁,听到这话差点没吓出心脏病,
他赶紧收住,眼观鼻鼻观心,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御书房内安静下来。
陈国公坐在椅子上。
他的双手放在膝盖上,手背青筋凸起。
一千二百万两白银,九出十三归。
加起来便是近两千万两。
不仅如此,还有五十六万石粮食。
去市面上买,且不说能不能买到。
光是买粮这笔银子,就能让陈家变卖掉京城一半的铺面。
这已经不是割肉了。
这是挖髓!
陈家三代人的积攒都不够。
陈国公喉结上下滚动,咽了一口干沫。
“陛下。”他干巴巴地开口。
“这数目太大了,宽限几日可好?”
谢无妄没有看他。
他翻开手边的一本新奏折,拿起朱砂笔。
“国舅也知道数目大。”
谢无妄在奏折上画了一个圈,突然沉声道:
“南境饿死的几十万百姓,也觉得这数目大。”
“只可惜他们等不到宽限了。”
谢无妄批完这本奏折,合上放到一边。
“三日。”他抬起头,看着陈国公。
“三日内,银子入国库,粮食点验发往南境。”
“少一两银子,抄家。”
“少一石粮食,杀头。”
陈国公胸口发闷,差点背过气去。
谢无妄没有说笑。
外面那两名乾影卫的刀,虽然已经入鞘。
但刀刃上的杀气,他能感觉得到。
“老臣,遵旨。”陈国公深深地弯下腰,绝望地行了一礼。
“老臣这就回去筹措。”
谢无妄点点头,挥手道:
“退下吧。”
陈国公转过身向外走,步子有些飘。
他走到门槛前,精神恍惚下脚尖磕在门槛木上。
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大步,差点摔倒在地。
赵福快走两步,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国舅爷,当心脚下。”
他扶着陈国公识趣地退了出去。
谢无妄再次拿起墨青梧的信,看到最后一行。
“勿念。等我回来。”
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手指按在“勿念”两个字上面,轻轻摩挲了一下。
“勿念。”
他低声念了一遍,无奈地摇了摇头。
“说得倒轻巧。”
“怎么可能勿念。”
......
宫门口。
一阵风吹过。
陈国公才发现,里衣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数目太大了。
凭他一人之力。
这是不可能办到的。
如今之计,只能先找妹妹陈贵妃想想法子了。
还有崔太后。
这事崔家也参与其中,你也跑不掉!
陈国公眼神闪过一丝狠厉,颤抖着爬上了马车。
“回府!拿本国公的腰牌,递牌子进后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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