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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城的第七天，城外的号角声变了。不是之前那种铺天盖地的嘶吼，而是一声接一声，不急不缓，像在数拍子。萧策站在城垛边，听着那号角，眉头微微皱起。沈砚走上来，在他身后站定：“王爷，他们今天不对劲。”萧策点头。是不对劲。前六天，他们天一亮就攻城，杀到天黑才退，像一台不知疲倦的绞肉机。今天，他们只列阵，不进攻。诸天殿主坐在轿辇上，隔着五里，看不清表情。但他没有笑，也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那里，像在看一场戏。萧策盯着他，盯了很久。他忽然开口：“沈砚，粮草还能撑多久？”沈砚沉默了一息：“二十天。”萧策又问：“药材呢？”沈砚低下头：“十天。”萧策没有再问。
萧惊澜抱着枪，站在萧策身边。他这几天瘦了一圈，小脸上的肉都凹进去了，但眼睛还是很亮。他盯着城外那片人潮，忽然开口：“哥，他们是不是在等什么？”萧策低头看着他：“等什么？”萧惊澜想了想：“等我们撑不住。”萧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说得对。他们在等我们撑不住。”萧惊澜握紧枪：“那我们怎么办？”萧策望着城外那片人潮：“不让他们等到。”
午时，城外忽然来了一骑。那人一身白衣，骑着一匹白马，从诸天殿的队伍中冲出，直奔城门。沈砚举起长刀，弓箭手拉满弓。萧策按住他的手：“等等。”那白衣骑士停在城下百步外，抬起头，露出一张年轻的脸。萧策认出了他——白羽。
白羽看着城楼上的萧策，没有笑，也没有怕。他从怀里取出一封信，举过头顶：“北王殿下，我家主人让属下送一封信。”沈砚看着萧策。萧策点头。沈砚放下刀，示意士兵放下吊篮。白羽把信放进吊篮，拉上城楼。沈砚接过信，递给萧策。
萧策展开。纸上只有几行字，字迹很稳，像写字的人手一点都没抖：“萧惊渊，你撑不了几天了。我给你三天时间，开城投降，交出创世神印。否则，城破之日，鸡犬不留。”萧策看完，把信折好，收进怀里。白羽还在城下，仰着头看他。萧策低头看着他：“回去告诉你家主人，让他等着。”
白羽看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比月光还淡，但萧策看见了。白羽调转马头，朝诸天殿的队伍奔去。沈砚站在萧策身边，握紧刀柄：“王爷，他们不会真的等三天吧？”萧策摇头：“不会。”沈砚愣了一下。萧策望着那片人潮：“他们会在我们最累的时候动手。三天，是让我们自己崩溃。”沈砚没有再问。
夜里，萧策坐在城楼上，靠着城垛。萧惊澜趴在他腿上，睡着了。云曦走上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递给萧策。他接过来，一口喝完，把碗递回去。云曦接过空碗，在他身边坐下。
“萧惊渊，”她轻声问，“你在想什么？”萧策沉默了很久：“在想，还有没有别的办法。”云曦看着他：“什么办法？”萧策望着城外那片黑暗：“引援。”云曦愣了一下：“哪里还有援军？”萧策没有说话。他想起北境，想起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但他们太远了，远水解不了近渴。他想起朝堂，想起那些在背后捅刀子的文官。他们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他想起皇帝，想起他说的那句话：“朕老了，没几年好活了。”皇帝救不了他。谁都救不了他。只有他自己。
天亮的时候，城外又响起了号角。不是进攻的号角，是撤退的号角。萧策站在城垛边，看着那片黑压压的人潮开始移动，不是往前，是往后。他们退了。沈砚走上来，满脸不可置信：“王爷，他们退了！”萧策没有说话。他看着那片人潮，看着那顶黑色轿辇消失在晨光中，眉头越皱越紧。他们不会无缘无故退。一定有什么事。
午后，林霄匆匆跑来，手里拿着一份密报：“王爷，北边来的！”萧策接住，展开。纸上只有几行字，字迹潦草，像写字的人手在发抖：“北境狼烟起，异族南侵，诸天殿后院失火。”萧策的手顿住了。
沈砚凑过来看，眼睛越来越亮：“王爷，诸天殿后院失火！他们的老巢被端了！”萧策把密报折好，收进怀里：“谁干的？”林霄摇头：“不知道。密报上没说，只说北境狼烟起，异族南侵。”萧策沉默了一息。异族。北境。他想起那些年，他在北境打过的仗，杀过的敌人，守过的城池。那些异族，从来不是他的朋友。但这一次，他们帮了他。
夜里，萧策站在城楼上，望着北方。月亮很圆，很亮，照得城楼上一片银白。萧惊澜站在他身边，抱着枪，也望着北方。他不知道哥在看什么，但他知道，哥在看很重要的东西。
“哥，”他忽然开口，“是不是有人帮我们了？”萧策低头看着他：“是。”萧惊澜眼睛一亮：“是谁？”萧策望着那片黑暗：“是北境。是那些年，我守过的北境。”萧惊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他们是不是好人？”萧策沉默了一息：“不是。但他们也不想看到诸天殿做大。”萧惊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没有再问。
月亮西沉的时候，萧策走下城楼。萧惊澜跟在他身边，小短腿跑得飞快，生怕跟不上。云曦站在城门口，手里拿着一件厚披风，看见他出来，走过去披在他肩上。萧策看着她：“怎么还没睡？”云曦摇头：“睡不着。”她顿了顿，“他们还会回来吗？”萧策望着那片黑暗：“会。”云曦没有说话，只是握住他的手。萧策的手很凉，她的手也很凉，但握在一起，就暖了。
第177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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