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00shu.la
七律·背盟烽火连天告急频,飞鸽传书向西秦。
一日三盼援军至,半月无音心如焚。
谋堂密报传噩耗——戎乱雍城难分身。
彭山心冷知无靠,东境血战自沉沦。
---
野三关上的战旗,已经在风中飘扬了整整十五日。
十五日来,楚军围而不攻,只是日日擂鼓呐喊,虚张声势。彭山知道,楚武王在等——等南境的消息,等阴符生突破石敢当的防线,然后两面夹击。
但他更在等的,是另一个人。
秦襄公。
———
每日清晨,彭山登上关城,第一件事便是向西眺望。
西方天际,群山连绵,云雾缭绕。那里,是秦国的方向。
他盼望着,能看见秦军的旌旗出现在山道上。
可每日,他看见的,只有空荡荡的山峦,和盘旋的飞鸟。
———
第十日,彭山派出的第二批求援使者出发了。
那是三名剑堂最精锐的弟子,每人携带一封彭山的亲笔信,星夜兼程,奔赴秦国。
临行前,彭山握着为首弟子的手,一字一顿:
“告诉秦君,庸国危在旦夕。若再不出兵,你我永无相见之日。”
弟子重重点头,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
第十二日,使者没有回来。
第十三日,也没有。
第十四日,还是没有。
第十五日清晨,彭山照例登上关城,向西眺望。
依旧空荡荡的。
他站在城头,望着那片苍茫的山峦,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悲凉。
“秦君……你真的背盟了吗?”
———
当日午后,一只信鸽从天门山方向飞来,落在彭山肩上。
那是谋堂的传讯鸽。
彭山解下鸽腿上的竹管,取出里面的密报。
密报只有寥寥数行字,却让他如坠冰窟:
“门主:谋堂密探查知,秦国西陲戎人作乱,秦襄公已亲率大军平叛。雍城空虚,自顾不暇,暂无法出兵。详情待查。”
彭山读完,闭上眼睛。
秦军……来不了了。
———
他握着那份密报,在城头站了很久。
风吹动他的白发,吹动他残破的战袍。他像一尊石像,一动不动。
身后,石涧轻轻走近,低声道:
“门主……秦君他……”
彭山睁开眼,将那密报递给他。
石涧看完,脸色惨白:
“这……这可如何是好?”
彭山转过身,望着关下黑压压的楚军大营,声音平静得可怕:
“如何是好?只能靠自己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传令下去,从今日起,取消所有轮休。全军枕戈待旦,准备死战。”
石涧心中一凛,抱拳道:
“是!”
———
消息传遍全军,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将士们原本还盼着秦军来援,如今希望破灭,人人面色惨淡。
有人偷偷抹泪,有人低声咒骂,有人望着东方发呆,不知在想什么。
彭山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但他知道,此时不能责骂,只能激励。
———
当夜,他召集所有将领,在关城上开了一个简短的会。
“秦军来不了了。”他开门见山,“你们都知道了吧?”
众将沉默。
彭山继续道:“怕了?”
还是沉默。
彭山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悲壮:
“我也怕。但怕有什么用?楚军就在关下,他们会因为咱们怕,就退兵吗?”
他站起身,走到城垛边,指着关下那片灯火通明的楚营:
“你们看看,那是什么?那是两万想要咱们命的人!他们拿着刀,举着枪,就等着破关而入,屠咱们的城,杀咱们的亲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
“秦军不来,咱们就不打仗了吗?咱们就等着被屠吗?”
一个年轻将领抬起头,红着眼道:
“门主,咱们不怕死!可咱们……咱们只有两千人,怎么打两万?”
彭山看着他,一字一顿:
“怎么打?用命打!用血打!用咱们庸国人三百年不灭的骨气打!”
他拔出龙渊剑,剑光如雪:
“当年彭祖三百弟子,敢与数万商军血战!今日咱们两千人,难道还不如三百人?”
“楚军两万又如何?他们也是人,也会死!只要咱们守住这关,拖到他们粮尽,拖到他们士气崩溃,咱们就赢了!”
众将眼中,渐渐燃起光芒。
彭山挥剑指向关下:
“告诉他们,咱们庸国人,宁死不降!”
众将齐声高喊:
“宁死不降!”
———
第十六日,楚军终于按捺不住,开始攻城。
云梯如林,箭矢如雨。楚军士卒呐喊着,攀着云梯向上爬。关城上,滚木礌石倾泻而下,惨叫声此起彼伏。
彭山亲自站在城头指挥,龙渊剑上下翻飞,将那些爬上城头的楚军一一砍杀。
激战一日,楚军死伤五百,关城岿然不动。
———
第十七日,楚军改变战术,集中兵力猛攻关城左侧。
那里是关城的薄弱处,城墙较矮,防御较弱。楚军架起数十架云梯,轮番进攻。
彭山急调两百人增援,双方在城头展开惨烈的肉搏战。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守军拼死抵抗,却渐渐不支。
黄昏时分,左侧城墙的一角,终于被楚军的撞木撞开一道缺口!
———
“门主!缺口破了!”
彭山正在城头右翼厮杀,闻讯回头,只见左侧城墙处,楚军正蜂拥而入!
他目眦欲裂,厉声道:
“石涧!带人跟我来!”
他抓起龙渊剑,纵身跃下城头,向缺口处冲去!
身后,石涧带着五十名死士,紧随其后!
———
缺口处,楚军已经涌进来数十人。
彭山挥剑杀入敌阵,剑光如雪,所到之处,血肉横飞!
石涧率死士紧随其后,与楚军展开殊死搏杀!
狭窄的缺口处,双方拥挤在一起,刀剑相向,血肉相搏。惨叫声、怒吼声、兵器撞击声,响成一片!
彭山连杀七人,浑身浴血。忽然,一支冷箭从暗处射来,正中他的左肩!
他闷哼一声,身形一晃,险些跌倒。
但他咬紧牙关,挥剑斩断箭杆,继续厮杀!
又一支箭射来,正中他的右腿!
他单膝跪地,却仍挥舞着龙渊剑,砍向身边的楚军!
石涧冲过来,护在他身前:
“门主!您受伤了!快退!”
彭山推开他,挣扎着站起:
“退什么退!缺口堵不住,大家都得死!”
他嘶声喊道:
“兄弟们!跟我上!”
———
五十名死士,被他的勇气感染,齐声怒吼,拼死向前!
楚军被这突如其来的反扑打懵了,节节后退!
半个时辰后,缺口终于被堵住!
楚军丢下数十具尸体,狼狈退去。
———
彭山站在缺口处,浑身浴血,大口喘息。
他的左肩上还插着半截箭杆,右腿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他的脸色惨白如纸,但他的眼睛,依旧明亮如星。
石涧冲过来,扶住他:
“门主!您伤得太重了!快下去包扎!”
彭山摇摇头,看着那些同样浑身浴血的死士,嘴角勾起一抹笑:
“兄弟们,好样的。”
死士们纷纷跪倒,泪流满面。
———
远处,楚军大营中。
楚武王站在高台上,望着关城上那道浴血的身影,眉头紧皱。
“那个老头是谁?”
身边的副将道:“回大王,那就是彭山,庸国巫剑门门主。”
楚武王沉默片刻,缓缓道:
“此人……是个英雄。”
他转身,对副将道:
“传令下去,明日继续攻城。寡人要看看,他能撑多久。”
———
远处,南境盘蛇谷。
石敢当站在山崖上,望着谷口处正在休整的楚军,面色凝重。
他已经收到彭山的飞鸽传书,知道秦军来不了了。
他知道,东境的压力会越来越大。
他握紧拳头,喃喃道:
“门主,您撑住。我一定拖住阴符生。”
———
远处,云梦泽深处。
阴符生站在祭坛上,望着北方,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他已经收到消息,知道彭山受伤了。
“彭山……”他喃喃道,“你还能撑几天?”
他转身,对黑衣人道:
“传令下去,南境加强进攻。我要让石敢当那小子,也尝尝苦头。”
黑衣人领命而去。
阴符生仰天长笑。
笑声在夜空中回荡,惊起一群蝙蝠,扑棱棱飞向远方。
———
远处,东境野三关。
彭山靠在城垛上,望着夜空中的星辰,久久不语。
他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但失血过多,浑身无力。
他想起父亲彭岳临终前的话:
“若有一日,你遇到抉择——是守国,还是守民?你要记住,民重于国。”
他想起祖父彭云的话:
“庸国可以弱,不可以无骨。骨者,民心也。”
他想起那些死去的兄弟,想起那些还在奋战的将士,想起那些等着他们回去的亲人。
他闭上眼睛,喃喃道:
“父亲,祖父,你们在天之灵,保佑庸国吧。”
———
月光如水。
夜色正浓。
而黎明,还很遥远。
最新网址:www.00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