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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律·地动岐山巍巍耸云端,忽闻地裂声撼山。
巨石滚落埋官道,百姓仓皇哭震天。
彭山忆起老道语,锦囊开启见真言。
迁民避灾东麓去,数千性命一念间。
废墟得碑藏虎符,半枚合璧证前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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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国的粮草车队在函谷关遇险之时,千里之外的岐山,一场更大的灾难正在酝酿。
彭山已经在岐山关守了整整五年。
五年来,他每日巡视关城,训练士卒,修缮城防。日子虽然清苦,却也平静。他有时会想起镐京的繁华,想起穆王的恩情,想起那些在朝堂上勾心斗角的日子。
但他不后悔。
这里虽偏远,却清净。没有尔虞我诈,没有明枪暗箭,只有日复一日的操练和巡逻。
他偶尔会取出那只锦囊——那是伯阳父所赠,说“十年后,岐山将有地龙翻身,届时开囊可救万民”。
如今,十年之期已到。
他不知道“地龙翻身”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伯阳父不会骗他。
———
这一日,天色阴沉,乌云低垂。
彭山站在关城上,望着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士卒们也在窃窃私语:
“这天儿不对劲啊,闷得慌。”
“是啊,连鸟都不飞了。”
“会不会是要下雨?”
“下雨?我看不像……”
话音未落,脚下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
那轰鸣声如闷雷,如地裂,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紧接着,整座关城剧烈震颤起来!
彭山死死抓住城垛,勉强稳住身形。他看见城墙上的砖石簌簌落下,看见城下的房屋摇摇欲坠,看见远处的山峦正在崩塌!
“地动!”他厉声大喊,“所有人,快离开城墙!”
———
然而,已经晚了。
一声巨响,关城东侧的城墙轰然倒塌!数十名士卒来不及躲避,被压在碎石之下,惨叫连连!
彭山目眦欲裂,却顾不上救援。因为他看见,更可怕的灾难正在发生——
岐山主峰,正在崩塌!
无数巨石从山顶滚落,砸向山下的村庄。那些房屋,那些百姓,那些耕牛,那些孩童,在巨石面前如同蝼蚁!
更可怕的是,山体滑坡堵住了河道,洪水正在上涨!
若不及时疏散,下游数千百姓,将葬身鱼腹!
———
彭山猛地想起那只锦囊!
他颤抖着手,从怀中取出锦囊,撕开封口。
锦囊中,只有一卷薄薄的帛书。
他展开帛书,只见上面写着:
“地动时,岐山西麓有古河道可泄山洪,速迁民往东。”
彭山心头一震!
古河道!泄洪!
他抬头望去——西麓方向,果然有一条干涸的古河道,蜿蜒向东!
他当即下令:
“传令下去!所有将士,即刻奔赴各村,组织百姓向东迁移!快!”
———
三千将士,如离弦之箭,冲向山下各村。
彭山亲自带队,冲进最近的村庄。
村中已经乱成一团。百姓们哭喊着,奔跑着,不知该往何处去。
彭山跃上村口的大石,厉声道:
“乡亲们!听我说!地动引发山洪,马上就要来了!所有人,带上干粮,跟着我军将士,向东边跑!快!”
百姓们闻言,稍稍镇定了一些,纷纷回家收拾东西。
彭山又对将士们道:
“挨家挨户搜查,确保每一个人都撤走!老人孩子优先!”
———
一个时辰后,最后一批百姓撤离村庄。
彭山站在村口,望着那些渐行渐远的身影,稍稍松了口气。
可就在这时,他听见一阵微弱的哭声。
那哭声,从一间即将倒塌的房屋中传出。
彭山毫不犹豫,冲进那间房屋。
屋内,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她的腿被一根横梁压住,动弹不得。
彭山冲过去,奋力抬起横梁。
横梁沉重,他咬紧牙关,拼尽全力,终于抬起一丝缝隙。
小女孩挣扎着抽出腿,扑进他怀里。
彭山抱起她,转身就向外冲!
———
就在他冲出房门的一瞬间,身后的房屋轰然倒塌!
碎石砸在他背上,划出道道血痕。他踉跄了一步,险些摔倒,却死死抱着小女孩,没有松手。
他抱着她,一路狂奔,终于追上撤离的队伍。
小女孩的母亲扑上来,抱着孩子放声大哭。她跪在彭山面前,连连叩首:
“恩公!恩公!民妇给您磕头了!”
彭山扶起她,轻声道:
“快走吧。洪水要来了。”
———
果然,就在他们撤离后不到半个时辰,山洪暴发了。
滔天洪水从西麓涌来,沿着那条古河道奔腾而下,冲垮了沿途的一切。那些他们刚刚撤离的村庄,瞬间被洪水吞没,片瓦无存。
百姓们站在高处,望着那片汪洋,一个个泪流满面。
若不是彭将军,他们早已葬身鱼腹。
———
灾后,彭山清点人数。
三千将士,死伤二百。
五千百姓,全部生还。
他站在废墟上,望着那些劫后余生的百姓,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伯阳父的预言,应验了。
地龙翻身,他救了万民。
———
百姓们自发聚集起来,跪在彭山面前,齐声道:
“彭将军大恩大德,我等永世不忘!从今往后,您便是岐山君!我等愿世代供奉!”
彭山连忙扶起他们:
“乡亲们快起来!彭某不过做了分内之事,岂敢受此大礼!”
百姓们不肯起身,一定要他接受这个尊号。
彭山无奈,只得由他们去。
———
当夜,彭山独自行走在废墟中,查看灾情。
月光下,断壁残垣显得格外凄凉。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踩到什么。
忽然,他的脚踢到一个硬物。
他低头一看,是一块石碑。
那石碑半埋在土中,只露出一角。他蹲下身,用手刨开泥土,将石碑整个挖了出来。
石碑约三尺高,两尺宽,通体青黑,上面刻着几行字:
“地龙翻,王纲堕。
三星聚,天下乱。
镇龙出,文明续。”
彭山怔住了。
地龙翻——不就是今日的地动吗?
王纲堕——周室衰微,诸侯离心,不正是如此吗?
三星聚——那是彭岳说的,五十七年后的劫数。
镇龙出——彭岳,就是镇龙人。
文明续——庸国的文化,要继续传承下去。
他盯着那行字,久久不语。
———
忽然,他注意到石碑底部,压着一物。
他伸手进去,摸出一枚青铜虎符。
那虎符半枚,与他怀中的那半枚,一模一样!
他取出穆王所赐的半枚虎符,将两枚拼在一起——
严丝合缝!
完整的一枚虎符!
彭山浑身一震!
这虎符,可调三万王师!
加上穆王遗诏,他手中握着的,是三万王师的兵权!
———
他跪在石碑前,对着夜空,久久不语。
良久,他轻声道:
“陛下,您在天有灵,可曾看到?”
“这虎符,终于成对了。”
———
远处,镐京城中。
荣夷公正在灯下批阅奏章,忽然收到一份急报。
他展开一看,脸色骤变。
“岐山地动?彭山救民数千?还被尊为‘岐山君’?”
他冷笑一声:
“好一个彭山。本想让他老死边关,他倒好,成了英雄。”
他将密报揉成一团,狠狠掷于地上。
“来人!给我盯紧岐山!若有异动,即刻来报!”
———
远处,天门山地下河穴中。
彭岳正在铸第四锁。
他忽然停下,望向北方。
那里,是岐山的方向。
他喃喃道:
“叔父,您那边……可还好?”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叔父一定在努力。
就像他一样。
———
远处,岐山废墟上。
彭山站起身,将那枚完整的虎符贴身藏好。
他望着北方,目光深邃如渊。
那里,是镐京的方向。
那里,有荣夷公,有昏君,有无数想要他命的人。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
“来吧。”
———
月光如水。
夜色正浓。
而黎明,还很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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