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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市半岛酒店,宴会厅。慈善晚宴的主题是“星光助学”,半个娱乐圈和三分之一的商界都来了。水晶灯把所有人照得皮肤发亮,女人们的耳坠在灯光下摇来摇去,像一场无声的军备竞赛。
陆欣禾到得不早不晚,七点十五,签到墙前拍了两张照,进场。
小周跟在三步外。新司机兼新影子。他穿了一套不太合身的深色西装,走路的时候左肩比右肩高半寸——习惯性别东西的那种姿势。
陆欣禾在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坐下,翻开桌上的晚宴流程册。
“陆总。”
声音从右后方传过来。熟悉,但调子变了。
陆欣禾抬头。
苏曼站在过道边上。
不是上次见面时那个妆容激烈、浑身带刺的苏曼了。头发染回了黑色,剪到锁骨,妆面干净,穿一件墨绿色的丝绒连衣裙,珍珠耳钉,没有多余的首饰。
整个人从里到外换了一层壳。
上一次苏曼在公开场合出现,是三个月前她和星耀解约的那场发布会。当时她素颜、黑眼圈、嘴唇起皮,被媒体拍到几张照片,评论区清一色“塌房”“过气”“被甩了还不走”。
三个月不见,她像是被人按着头重新做了一遍。
“好久不见。”苏曼笑了一下,笑容礼貌。但眼睛没跟着弯。
“好久不见。”陆欣禾站起来,伸手。“气色不错。”
苏曼握了一下她的手。力道适中,时间精确——两秒,松开。教过的。
苏曼身后站着一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戴金丝眼镜,西装扣子只系了中间一颗,右手腕上的表是百达翡丽的鹦鹉螺。
陆欣禾认识这块表。季成业在社交媒体上戴过同款。不是同款——是同一个定制编号段。季成业给核心圈子的人配的身份标识。
金丝眼镜微微点头,没有自我介绍。
“这位是方先生,”苏曼语气自然,“我的投资顾问。”
投资顾问。和那天打电话来的人同姓。陆欣禾看了他一眼,没追问。
“坐。”她拉开旁边的椅子。
苏曼没坐。
“我来跟你打个招呼。”她从手包里拿出一个信封,大红色,烫金,封口用火漆封着,漆面上压了一个篆体的“季”字。
“下个月十二号,季家宗祠的年祭。”苏曼把信封递过来,手指修得很齐,涂了一层透明甲油。“我听说你嫁进季家四年,一次都没参加过。”
陆欣禾接过信封。纸张厚实,触感粗粝,是手工宣纸。
“年祭的邀请是季家内部发的,”她说,“你从哪拿到的?”
苏曼歪了一下头。“关心故人嘛。”
四个字。不阴不阳。
“故人”——她在提醒陆欣禾,自己跟季司铎有过去。同时也在暗示,她现在的信息渠道通着季家内部。
周围三四桌的人已经在看了。苏曼的声音不大,但她站着、陆欣禾坐着,这个姿态本身就够引人注意。
陆欣禾把信封放到桌上,没拆。
“谢谢。”她说,语气像收了一张普通的名片。
苏曼的眼皮跳了一下——极轻的、近乎本能的反应。她预期的场面不是这样的。她准备好了陆欣禾的警惕、追问、甚至当场拒绝——这些都是可以接话的反应。
“谢谢”两个字什么都不是。不接也不拒,让她所有准备好的后手全部落空。
金丝眼镜在旁边咳了一声。苏曼回过神,笑容重新挂好。
“那不打扰了。改天约咖啡。”
她转身走了。墨绿色的裙摆在过道上拖了半秒。
金丝眼镜跟在后面,走出三步,回头看了陆欣禾一眼。
陆欣禾端起桌上的气泡水喝了一口。
小周不知道什么时候挪到了她后方一步半的位置,嘴微张,像是想说什么。
“别盯着人家看。”陆欣禾说。
小周把嘴闭上了。
整场晚宴,陆欣禾和七个品牌方换了名片,跟两个导演聊了项目,在拍卖环节举了一次牌——一幅不值钱的当代水墨,三万八落槌。
信封始终放在桌上,没拆。
九点四十,晚宴结束。
车子驶出半岛酒店的地下车库,并入滨江大道。江面上的灯光碎成一片。
小周在前面开车,后视镜的角度照着后座。
陆欣禾从手包里拿出那个信封。
拆火漆。抽出里面的请柬。
正面是标准的季家年祭邀请格式——时间、地点、仪式流程、着装要求。抬头写着“季司铎夫人惠鉴”。
这个抬头有问题。
年祭邀请函的抬头,按季家的规矩,写的应该是姓名全称,不会用“夫人”这种泛指。苏曼拿到的这份,要么是伪造的,要么——是专门做给她看的。
她翻到背面。
空白。
什么都没有。
陆欣禾的眉头动了一下。她又看了一遍。纸面平整,触感均匀。
她从手包里摸出车钥匙上挂的那支小手电。
UV灯。
这是沈砚让她随身带的,一支笔形紫外线灯,平时挂在钥匙扣上,不起眼。
她按下开关,紫色的光打在请柬背面。
一行字浮了出来。
隐形墨水写的,字迹歪斜,笔画有几处断裂——写字的人手在抖。
“你母亲的牌位,在季家地下室。”
十三个字。
陆欣禾的拇指压在“母亲”两个字上面。
纸面是凉的。紫外线灯照出来的字泛着荧蓝色的光,像溺水的人从水底伸出来的手。
母亲。
牌位。
季家地下室。
她不知道沈若筠是不是她的母亲——DNA结果还没出,周四才能采血。但写这行字的人,已经替她下了结论。
是苏曼写的,还是季成业授意写的?
笔迹歪斜,手在抖。苏曼今晚握她手的时候,力道稳得很。一个手稳的人,写字不会抖。
除非她写这行字的时候,和握手不是同一种心情。
陆欣禾关掉紫外线灯,把请柬塞回信封,信封放进手包最内层。
小周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陆总,直接回家吗?”
“回家。”
车窗外,滨江大道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向后退去。
她的手放在手包上面,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在包面上无声地敲了两下。
季家地下室。
她在那栋公寓住了四年。四年里,她去过每一层楼——顶层主卧、书房、健身房、厨房、客房、负一层车库。
唯独没去过负二层。
季司铎说过,负二层是设备层,放暖通机组和备用发电机。她从来没有理由下去。
现在有了。
手机震了。日常手机。
季司铎。
【到哪了?】
陆欣禾打字回复。
【滨江大道,二十分钟到。】
发完,她盯着屏幕上自己打的那几个字。
二十分钟。足够她做一个决定。
周四,仁济路,采血。
下个月十二号,季家宗祠,年祭。
负二层。
她需要下去一次。
手机又亮了。不是季司铎。
加密频道。沈砚。
只有四个字。
【地下室有锁。密码八位。前四位是沈若筠的生日。】
陆欣禾的呼吸停了半拍。
沈砚怎么知道季家地下室的密码?
她没有回复。
车子拐进小区,驶入地库。负一层的日光灯惨白惨白,照得挡风玻璃上一个影子都藏不住。
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去,按了顶层。
电梯上行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手包。
信封的一角露在拉链外面。大红色,烫金,压着一个篆体的“季”字。
像一封请帖。
也像一封战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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