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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散去，二堂只剩三人。陈木抬眼看向齐桓，刘子明也有些局促地拱拱手。
“齐……特使大人。”
齐桓脸上那属于特使的威严瞬间消融，咧了咧嘴，露出一个熟悉的笑容，疲惫地摆了摆手。
“行了子明，这没外人，别来那套虚的，累死我了，这一路赶的。”
刘子明这才松了口气，也笑了起来，好奇问道。
“齐头儿，你这儿……到底怎么回事？怎么摇身一变成了特使？”
齐桓单手拄在案上，揉了揉太阳穴。
“回去复命呗，许长泽勾结妖邪，窃取民愿，修炼邪法，证据确凿，我呈报上去，再加上温景行那边，聂锋的死总得有个交代。”
“我把前因后果，特别是许长泽的罪行和最后狗急跳墙被陈木诛杀的过程详细禀明，上面自有判断。”
说罢便看向陈木，神色认真了些。
“温景行确实想借题发挥，但他也不干净，许长泽在云梦的勾当，他未必全然不知，甚至可能有所牵连。”
“我抓住这点，再加上你们在城隍庙诛杀许长泽和五尾妖狐，平定祸乱的功劳实实在在，上面权衡之下，终究没让他一手遮天。”
“我这趟差事算是将功折罪，也是……上面给的一个机会。”
陈木静静听着，忽然问道。
“所以特使之职，是给你的机会，也是给云梦事件定性？”
“不错。”
齐桓点头。
“云梦县令勾结妖邪，被部下诛杀，这事说出去，朝廷脸上无光，但如果是县令力战妖邪殉职，镇妖司奋力平乱，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我这次来，明面上是彻查，实则是将此事坐实，形成定论，上报朝廷，该赏的赏，该抚恤的抚恤，把风波平息下去。”
刘子明方才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那齐头儿，你刚刚对周淮安那般不假辞色……”
齐桓听着，突然嗤笑一声。
“周淮安？安陆县令，精明过头了，我人还没到，就听说他把云梦打理得井井有条，还对陈木大加拉拢，他什么心思，我清楚得很，无非是想借着云梦这场功劳，在特使面前表现，甚至分一杯羹。”
“我若对他太过客气，他反而会得寸进尺，冷着他点，让他知道谁才是主事之人，方便我们办事。”
说罢顿了顿，再次看向陈木，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陈木，我这次来除了公干，还有一项任务，便是专程为你而来。”
陈木目光微凝。
齐桓从怀中取出一封公文，放在桌上，推给陈木。
“州府镇妖司千户廖大人，亲自签发了调令与考核文书，鉴于你在云梦斩妖除魔，功勋卓著，几次平定云梦大祸，州府镇妖司破格予你考核资格，若是通过，便可直接调入州府镇妖司任职。”
刘子明倒吸一口凉气，看向公文的眼神充满了羡慕。
州府镇妖司，那是多少地方镇妖司差役梦寐以求的去处，资源、功法、见识、前程，远非云梦这等边城可比。
陈木早从姜熊那知道了始末，没有立刻去接，只是看着齐桓。
“需如何考核？”
齐桓却笑了，笑容分外畅快。
“若是一月以前，我或许还会按照规矩设几个关卡，考教你的武功、心智、应变，但现在……”
“这考核在我看来，已经没有必要了。”
他看着陈木眼睛，一字一句。
“从桑叶村猫妖开始，到赵府鬼物、青林镇狐妖、城隍庙连番血战，陈木，你的实力、心性、决断，我齐桓亲眼所见，亲身经历。”
“这份考核文书，无需多想，我便可给你最优等的评语，所以陈木，我以州府镇妖司特使的身份，正式邀请你加入，届时，你能获得的权限、资源、接触的对手，都绝非云梦这等小地方可比，那里才是你真正施展拳脚的天地。”
齐桓说完，不等陈木回应，随即又看向刘子明。
“子明，你也一样。你在云梦的表现沉稳干练，善于协调，关键时刻能明辨是非，挺身而出，州府镇妖司同样需要你这等人才，若你愿意，可一同前往，职位待遇绝不会低于云梦。”
刘子明猝不及防，张了张嘴，一时愣住。
他方才还在暗自羡慕陈木有这等机遇，真轮到自己身上，脸上却没有喜色，反而掠过一丝忧郁。
下意识看向陈木，又看了看二堂外，终于开口，声音却有些干涩。
“齐头儿，此事能否容我考虑几日？”
齐桓对他的反应并不意外，理解点点头。
“自然，兹事体大，理应慎重，你们都有时间考虑，在我离开云梦之前给我答复即可。”
随即起身，一步步走向陈木，拍了拍他的肩膀，口气带上了些意味深长。
“陈木，云梦之事已了，许长泽伏诛，北邙狐族虽结新仇，但短期内未必敢大举来犯，周淮安此人，虽功利心重，却也算个能吏，只要不触及底线，云梦大可暂时交他打理，以待朝廷下旨，另选贤明，这里已不再是你的战场。”
“州府之地，妖魔更猖，水也更浑，但那里，才能有让你这柄利剑饱饮鲜血的对手。”
齐桓的目光渐渐锐利。
“温景行之事并未结束，北邙的威胁如悬顶之剑，还有州府内部，各方势力倾压……你想要更快变强，掌握自己命运，那里是无法回避的一站。”
陈木沉默，齐桓的话句句说在了他的心坎上。
云梦舞台确实太小，掠夺寿元的效率已接近瓶颈，州府意味着更大危险，也意味着更丰厚的回报。
最终，陈木一点头，伸手接过了那份文书。
齐桓终于露出笑容。
“好，我还有公务需要处理，先去官舍安顿，你们若有事，随时可来找我。”
齐桓离开后，二堂内便只剩下了陈木和刘子明。
刘子明看看陈木手中文书，又看了看门外，叹了口气，低声道。
“陈木，你真打算走吗？”
陈木将文书收起，声音平静。
“那里有更多妖邪。”
刘子明听懂了言外之意，摇了摇头，苦笑道。
“是啊，对你而言，那才是该去的地方，可我……”
他脸上忧郁之色更浓。
“我生于云梦，长于云梦，老母妻儿皆在此地，许长泽刚死，周淮安虎视眈眈，王公年迈，我一走，镇妖司这些兄弟，还有这云梦城……”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他放不下肩上责任，更放不下这片土地和熟悉的人。
陈木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没有劝说。
他还记得二人初见之时，刘子明虽有仗义直言之义，却也有胆小怕事之心，如今，却也是这云梦城中数一数二的人物。
他虽想携手共进，但毕竟人各有志，道路不同，刘子明的选择，他尊重。
刘子明抬头，眼神愈发坚定。
“陈木，无论你去不去，你永远是我刘子明的兄弟，在云梦，若有需要，刀山火海我跟你去，去了州府若有事，便捎个信来。”
陈木点点头，伸手拍了拍刘子明肩膀，二人不再多言，并肩走出二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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