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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焕之将自己关在密室整整一天。他没再碰那残片原件,而是反复研究拓印的纹路和幽冥文。他要做一份看起来足够真,又能将线索指向他希望之地的“新图”。“隐山的大致方位,在西北群山。但具体入口、路径、机关,绝不能是真。”李焕之指着风长老送来的、根据古籍和地形推测出的几个“可能区域”,“我们要选一个看起来合理,实则陷阱重重,或者……根本不存在的地方。”
他最终圈定了其中一处——黑风岭。此地山势险恶,多雾瘴,有天然洞穴迷宫,也有猛兽出没的传闻,正符合“秘藏”应有的险峻与隐蔽。更重要的是,此地距离真正可能藏宝的区域颇远,且周边有几个难缠的江湖势力盘踞,正好用来消耗那些贪婪的寻宝者。
“图,要做旧,但不能太旧。”李焕之吩咐苏墨染,“材质就用处理过的老羊皮,熏染、做色、磨损,都要恰到好处,要像是被人小心保存,但又历经岁月。纹路要融合残片上的山水笔意,再加入黑风岭的地形特征。幽冥文……抄录几个残片上的真字,再掺杂一些我‘创造’的、看起来像但实际无意义的符号。关键处,”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狡黠,“要留一个‘梅花’印记,但印记的样式,要和我们已知的、以及市面上仿制逍遥令上的,都有细微不同。”
“不同之处在于?”
“花蕊。”李焕之蘸水在桌上画了一个简单的五瓣梅花,“真的残片上,花蕊是‘令’字部首的变形。我们这块假图上的,花蕊要改成……一个类似‘钥匙’形状的古文。要做得隐蔽,只有极细心且懂行的人才能发现差异,并会以为这是‘解锁’地图或机关的关键暗示。”
苏墨染点头记下:“此图做成后,如何‘发现’并流传出去?”
“通过‘青樱’控制的几个地下消息渠道,分三层放出。”李焕之胸有成竹,“第一层,让一个欠了赌债、急需用钱的破落书生,‘偶然’在祖宅夹墙里发现一个生锈的铁盒,里面有此图。他会先尝试卖给信誉一般的古董店,被‘识货’的朝奉压价,心怀不满。第二层,安排一个看似游方道士、实则与某些勋贵府上有联系的人,‘恰好’路过那家店,以稍高价格买走,引起小范围注意。第三层,让这道士在‘无意间’向某位喜好杂学的闲散宗室子弟炫耀,并‘酒后失言’提及此图可能与‘前朝秘藏’有关。”
他笑了笑:“记住,每一层都要留下看似合理的破绽和可供追查的线索,让那些有心人觉得是自己‘查’到的,而不是有人送到他们面前的。最后,当消息在特定小圈子里发酵时,安排一场‘意外’,让这张图‘丢失’,或者被‘抢走’,彻底消失在明面上,转入暗处争夺。”
苏墨染眼中露出钦佩:“主公此计,可将水彻底搅浑。各方势力为辨真假、夺假图,必会动用人力物力,互相倾轧,破绽自现。”
“不止如此。”李焕之眼神深邃,“我要借这张假图,试出到底有几方人马在找‘隐山’,谁的消息最灵通,谁的势力最大,谁的手段最狠。同时,也能为我们争取时间,去查真正的‘隐山’所在,以及……景王府、幽冥阁这些藏在最深处的角色。”
计划既定,“青樱”庞大的暗网高效运转起来。材料、匠人、演员、渠道……一切在三天内准备就绪。
第四日傍晚,南城一家不起眼的“博古斋”内,一个脸色苍白、眼神飘忽的书生,惴惴不安地掏出一个用破布包裹的铁盒。盒中那张泛黄、边缘微损的羊皮地图,带着恰到好处的陈旧霉味和神秘纹路,让见多识广的朝奉也眯起了眼睛。
一切,开始按照李焕之的剧本上演。
假图悄然流入暗河的同时,李焕之的“病”也终于“养好”了。他再次开始活跃,恢复了招摇过市的纨绔做派。今日去新开的酒楼品尝西域胡姬的烤羊腿,明日约人去斗鸡场一掷千金,后日又弄来几匹据说能“日行千里”的骏马(实则只是长得神俊),在城外跑马圈地,惹得几位御史又忍不住想弹劾李家“骄纵奢靡”。
他越是如此,那些暗中观察他的人,似乎越是放松警惕——看,这就是个记吃不记打、有点小运气但本质草包的废物点心。
只有极少数人注意到,李公子最近似乎对西北风物突然产生了兴趣。他重金聘请了一位据说曾在西北从军多年的老卒做“马术教习”,时常在跑马之余,“好奇”地向其打听西北山川地貌、风土人情,尤其对“黑风岭”一带的险峻和传说听得津津有味,还感叹“如此奇地,当携美同游,方不负此生”。
这些言行,被不同渠道收集,摆在了不同人的案头。
长公主府,萧明月看着密报中李焕之对黑风岭的“兴趣”,嘴角泛起一丝冷笑:“黑风岭?他倒是会挑地方。看来,慈恩寺的东西,他果真看出了点什么,或者……有人告诉了他什么。”她指尖敲了敲案几,“继续盯紧,尤其是他身边那个叫苏墨染的侍女,和他最近接触的所有与西北有关的人。”
景王府,一处清雅的书房内。景王世子把玩着一块奇石,听着管事低声汇报。“黑风岭?”世子年轻俊朗的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这位李公子,要么是真傻,要么就是装傻的天才。他最近和西北老兵接触频繁?”
“是,还重金聘请了一个。”
“查查那个老兵的底细,以及……李焕之从他嘴里,到底问出了什么‘有趣’的故事。”世子放下奇石,“另外,我们的人,在黑市上注意到一张有趣的图了吗?”
“刚有风声,正在核实。”
“尽快。如果是真的……”世子眼中闪过一丝热切,“父王等了这么多年,也许契机就在眼前。”
昏暗的密室内,几个气息阴冷的人影聚集。
“黑风岭?消息可靠吗?”
“从三个不同渠道交叉验证,指向性很强。而且,最近目标人物(李焕之)的言行,也与此吻合。”
“宁杀错,勿放过。派人去黑风岭附近探查,同时,京城这边,加强对目标的监控。上次失手,这次不能再有闪失。”
“是!”
……
假图的风声,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涟漪正一圈圈扩散。
李焕之则稳坐钓鱼台。他今日又去了醉仙楼,听新来的说书先生讲一段“前朝秘闻演义”,听得摇头晃脑,不时大声叫好打赏,一副十足纨绔听众的模样。
散场时,他在门口“偶遇”了同样来听书的赵承志。
赵承志脸色依旧不太好,但似乎强压着什么,见了李焕之,竟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李兄,好巧。近日可大安了?”
“托赵兄的福,死不了。”李焕之笑嘻嘻地,话里有话,“倒是赵兄,看起来清减了些,可是公务繁忙?哦,对了,听说赵兄最近在整理陈年旧档?那可真是……磨性子的好差事啊!”
赵承志脸皮抽动一下,眼底怒色一闪而逝,却硬生生忍住了,压低声音道:“李兄说笑了。前日……前日之事,小弟确实鲁莽,听信了小人谗言。还望李兄海涵。”他这话说得极其勉强,更像是某种交代任务。
李焕之心中了然,看来赵承志背后的人(可能是他爹,也可能是三皇子那边)给了他压力,让他暂时服软,甚至可能是想麻痹自己。
“好说好说。”李焕之拍拍他肩膀,一副不计前嫌的样子,“都是误会!赵兄以后有什么发财的路子,记得叫上小弟就行!我最近啊,对西北那边的生意,突然有点兴趣……”
他故意将“西北”二字咬得稍重,观察赵承志的反应。
赵承志眼神果然闪烁了一下,含糊道:“西北苦寒之地,能有什么好生意……李兄还是谨慎些好。”说完,便匆匆告辞离去。
看着他几乎有些仓皇的背影,李焕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看来,赵承志,或者说他背后的人,也听到了风声,并且对“西北”格外敏感。
回到马车,苏墨染低声道:“赵承志离开后,立刻去了一家茶楼,见了孙员外郎的一个心腹随从,密谈了一盏茶时间。”
“狗改不了吃屎。”李焕之懒洋洋地靠在车厢上,“不过这样也好,他们动得越多,暴露得也越多。”
他掀开车帘一角,看着外面繁华的街市。夕阳给京城镀上一层金边,却掩不住其下涌动的暗影。
假图已经抛出,各方蠢蠢欲动。
而他,这个抛饵的渔夫,此刻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看哪些鱼儿最先按捺不住,跳出水面。
同时,也要握紧手中的真饵——那片幽冥玄玉残片,以及风长老正在全力追查的真正“隐山”线索。
棋盘渐入中局,厮杀将起。
李焕之闭上眼,仿佛在小憩。
只有微微翘起的嘴角,泄露出一丝锐利如刀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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