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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未亮,李焕之“病情”稍缓,坚持要回府“静养”。慈恩寺的僧人,或者说监视他的人,似乎也乐于将这个“麻烦”送走。一场不为人知的深夜刺杀被悄然掩盖,仿佛从未发生。回城的马车上,李焕之闭目养神,指间却一直摩挲着贴身收藏的那片冰凉残片。昨夜刺客一击不中,立刻远遁,显然是专业死士作风。幽冥阁……如果真是他们,意味着有一股完全独立于朝堂、江湖的隐秘力量,也盯上了这前朝遗物。
而且,对方选择在萧明月眼皮底下、公主府侍卫“保护”之中动手,要么是狂妄至极,要么就是有恃无恐,或者……根本就是想嫁祸或制造混乱。
“主公,风长老有密信。”苏墨染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回。她递过一枚细小的蜡丸。
李焕之捏碎蜡丸,取出里面卷着的纸条。上面是风长老独有的、极简的暗码,翻译过来内容却让人心头一震:
“残片材质已辨,乃‘幽冥玄玉’,前朝皇室秘制,专用于记录绝密。字符乃‘幽冥文’,与秘卫传承相关。拓片中‘山隐’二字,结合山水纹路,推测指向‘隐山’,即前朝皇家一处秘密陵寝或藏宝地,位置应在京城西北群山之中。梅花标记,确为前朝某支秘密卫队‘暗梅卫’信物标识,此卫队专司守护皇家隐秘。逍遥令之形制,疑为暗梅卫调兵或开启某处机关之信物仿制品。”
幽冥玄玉、幽冥文、暗梅卫、隐山、皇家秘藏……一个个关键词串联起来,指向一个愈发清晰却也更加惊人的秘密。
“原来如此……”李焕之低声自语,“逍遥令是仿的暗梅卫信物。真的暗梅卫信物,或许不止一块,或者功能不同。这片残玉,是地图,也是‘钥匙’的一部分,指向暗梅卫守护的前朝秘藏——隐山。”
他瞬间想通了许多关节。为何萧明月、吴少卿这些与宫廷关系密切的人会对逍遥令和残片如此关注?为何宫中会失窃前朝旧档?为何会有神秘雇主高价悬赏?因为那可能牵扯到前朝遗留的、足以影响当下局势的巨大财富或秘密!
“暗梅卫……”李焕之沉吟,“如果这个前朝秘卫还有传承或后人呢?他们是否也在寻找这些信物和地图?昨夜出手的,会不会就是他们?”
“风长老在信末补充,”苏墨染道,“他查阅派内尘封典籍,发现创派祖师早年似乎与前朝宫廷有些渊源,但记录语焉不详。‘逍遥令’的炼制之法,的确来自一份古老残卷,祖师曾言‘此令形仿古物,慎用之’。”
李焕之眉头紧锁。自己逍遥派的信物,竟然是仿制前朝秘密卫队的令牌?这中间又有何因果?祖师所谓的“慎用”,难道是指这东西会引来祸端?
越来越多的谜团涌来,但核心却逐渐清晰:一切围绕“前朝秘藏——隐山”展开。萧明月想找,宫里有人想找,神秘雇主想找,可能存在的暗梅卫后人也在找。而他李焕之,因为一块仿制的逍遥令和意外得到的残玉,被卷了进来,现在更是手握关键线索。
“立刻传讯风长老,”李焕之当机立断,“第一,动用所有力量,秘密调查‘隐山’的具体可能位置,范围就在京城西北群山。第二,查清‘幽冥阁’是否与‘暗梅卫’有历史关联,以及他们近期在京城的所有动向。第三,让我们的人,密切关注所有对西北山区表现出异常兴趣的势力,无论朝野。”
“是。”
“还有,”李焕之补充,“让京城里的‘眼睛’都亮起来。我要知道,我回府后,赵承志、孙员外郎、吴少卿,还有……长公主殿下,都有什么反应。”
他有一种预感,昨夜慈恩寺的刺杀和残片的秘密,很快就会在京城掀起新的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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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李焕之回府“养病”的第二天,各种微妙的变化便开始显现。
先是宫里传出消息,陛下因北境粮案后续及京城治安问题,“忧思劳神”,取消了原定的一场小规模宫宴。接着,宗正寺的吴少卿“偶感风寒”,告假休养。
赵承志倒是“病愈”回了翰林院,但行事低调了许多,据说还被上司派去整理一批陈年档案,是个吃力不讨好的闲差。而兵部武选司的孙员外郎,被抽调去协助核查一批边疆军械账目,离开了京城核心。
这些看似正常的人事变动,落在李焕之眼里,却像是棋盘上的棋子被一只无形的手悄然挪动。有人(很可能是皇帝或萧明月)在敲打、在警告、也在隔离可能涉事的人员。
午后,一份意外的礼物送到了枕流阁。是一盒来自江南的顶级新茶“吓煞人香”,附着的名帖上,只有一个清雅的“明月”篆印。
长公主萧明月送来的。
“吓煞人香……”李焕之把玩着那名帖,笑了,“殿下这是夸我胆子大呢,还是嫌我惹的动静太大?”
这礼物,既是示好(或示弱?),也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提醒:你做的事,我知道。
李焕之坦然收下,甚至让人当晚就泡了这“吓煞人香”来喝,赞不绝口。
就在他品茶时,苏墨染带来了新的消息。
“黑虎帮那个昏迷的头目,今晨在天牢中‘伤重不治’。”她语气平静,“但在他‘死’前,我们的人设法用秘药刺激,问出半句话:‘令牌……是……侯爷……要的……’随后便断气了。”
侯爷?李焕之眼神一凝。京城里侯爷不少,但有能力驱使黑虎帮,又对“令牌”(很可能指仿制的逍遥令或真品)感兴趣的,范围就小了很多。
“重点查查,哪位侯爷近期与赵承志或兵部的人走得近,或者,府上有异常的门客往来、资金流动。”李焕之道,“另外,幽冥阁那边呢?”
“有些眉目。”苏墨染道,“风长老通过江湖旧友查到,大约两个月前,确实有疑似幽冥阁外围人员出现在京城,接洽过几批古董商人,似乎在打听前朝旧物。但他们的行踪比空空门更隐秘,目前还没有确切落脚点。不过,我们的人在南城一家当铺的暗账里,发现一笔不明来源的大额支出,标注是‘寻古酬劳’,时间就在王头儿失踪后不久,经手人身份模糊,但其中一个牵线人,似乎与……景王府的一名管事有关联。”
景王!当今天子的胞弟,一位看似闲散、只爱书画的富贵王爷。
李焕之放下茶杯,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着。景王?他也牵扯进来了?是他在暗中雇佣幽冥阁寻找前朝遗物?还是他府上有人借他的名头行事?
事情越来越扑朔迷离。皇亲国戚、长公主、宫中势力、兵部、江湖帮派、隐秘杀手组织……全都若隐若现地围绕着“前朝秘藏”这个漩涡。
而他李焕之,就像漩涡中心一片看似无力的落叶,却偏偏知晓着通往漩涡核心的路径。
“景王……”他低声重复,“这位王爷,平日里可是低调得近乎隐形啊。”
“正是。正因如此,才更可疑。”苏墨染道。
李焕之思忖片刻,忽然问道:“我记得,景王世子,是不是酷爱收集奇石?尤其喜欢西北山中的异石?”
苏墨染略微回想:“是。景王世子常有派人去西北山中寻觅奇石的举动,有时一住就是旬月。”
西北山中……寻石?还是……寻“山”?
李焕之眼中精光一闪而过。这会不会是景王府介入此事的幌子?
“想办法,查清楚景王世子每次‘寻石’的具体路线、停留地点、带回来的是什么样的‘石头’。”李焕之吩咐,“要做得极其小心,景王府就算再低调,也是王府,守卫不容小觑。”
“明白。”
夜幕再次降临。
李焕之站在窗前,看着京城点点灯火。这片繁华之下,暗流汹涌。几方势力如同黑暗中窥伺的兽,等待着时机,准备扑向“隐山”这个诱人的猎物。
而他,不能再只是被动地等待猎物出现,或者被其他猎手盯上。
他需要主动制造一个机会,一个能让所有暗中觊觎“隐山”秘藏的人,都不得不浮出水面的机会。
一个既能破局,又能看清所有对手牌面的机会。
他转身,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白纸,提笔蘸墨。
或许,是时候抛出一个新的、更诱人的“诱饵”了。
一个关于“隐山”藏宝图“关键部件”即将现世的诱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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