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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穿着号衣，跟巡逻兵一样，但有些人穿得乱七八糟的，旧棉袄、破褂子、甚至还有裹着被单的。那些穿号衣的站在林子边上，靠着树，说话，偶尔朝林子里喊一嗓子。
那些穿得乱七八糟的，在林子里埋头砍柴，拖着树枝往外走，一趟又一趟。
“新兵和老兵。”陈小穗说。
林野也看出来了，那些砍柴的，是新兵。
那些站在边上闲聊的，是老兵。
新兵干活，老兵看着。
新兵累死累活，老兵偷懒耍滑。
区别太明显了，明显到一眼就能看出来。
陈小穗忽然坐起来，去山洞的背篓里翻出一个小陶罐。
罐子里装着暗红色的汁液，稠稠的，是茜草汁。
在山里，他们用这个做标记，树干上画一道，石头上点一点，沿着标记走，就能找到路。
外人看见了，以为是什么树汁流出来的，不会在意，只有自己人知道，那是路标。
陈小穗说：“咱们到那片林子里去。在林子里做标记。那些新兵每天去砍柴，如果三叔他们去砍柴，就会看见的。或者柴火拖回去后，他们路过也可能看见。”
林野当然知道这个东西的作用，在山里，他们用这个标记过多少条路，多少个猎场，多少个藏东西的地方。
陈大锤认得，江天认得，江树认得，张福顺认得，陈青竹也认得。
只要是他们几个，看见树干上那些暗红色的记号，就知道有人来过，知道有人在找他们。
“行。”林野说。
两人靠近了林子，躲在高处的灌木丛后面继续观察。
天快黑的时候，砍柴的新兵撤了。
最后几个拖着树枝走出林子，后面跟着的老兵慢悠悠地往营地走。
林野蹲在灌木丛后面，等最后一拨人走远了，也没动，还趴在那里。
陈小穗把干粮拿出来，掰成两半，一人一半。
“晚点去做记号。”林野把干粮咽下去，小声说：“我们标个方向，指到咱们昨晚上待着的山洞那儿。”
陈小穗点点头，从背篓里翻出那个陶罐，摇了摇，茜草汁还有大半罐。
“留三天。不管他们能不能发现，咱们在这儿等三天。”陈小穗提出这个意见。
“三天够了。多了等不起。”林野同意。
陈小穗把陶罐放下，又从背篓里翻出几样东西。
一小包药粉，一小袋干粮，红薯干和炒米混在一起，够一个人吃两三天；一个竹筒，塞着木塞，里头是水。
她把这几样东西放在一起，看了看，又加了一包止血的药粉。
“要是我们没等到他们，就把这几样放到山洞里。要是他们能逃出来，这些能用上。”她说。
林野看着她把东西一样一样码好，没说话。
他知道她心里没底，其实他也一样。
能不能看见记号，看见了能不能看懂，看懂了能不能逃出来，逃出来了能不能找到山洞，每一步都是坎，每一步都可能断。
“要是三天还看不见......”陈小穗抬起头，看着林野，没说完。
林野道：“那也得走。家里还等着。张福贵他们还在鹿鸣涧，杨柳儿还伤着，不能一直在这儿耗着。”
陈小穗忽然开口：“朝廷的兵，你今天看见了吧？”
林野点点头。
陈小穗皱起眉头：“懒懒散散的，站没站相，走没走相。那些老兵，就知道偷懒。新兵砍柴，他们站着聊天。巡逻的也不认真，走一圈歇半天。”
林野说，“不行。这种兵，打不了仗。”
陈小穗看着他：“叛军呢？要是也这样......”
“那没什么好说的。两边都一样，就看谁命大。”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天完全黑了后，又过了好一会。
林野说：“我去做标记，你在这等我。”
天彻底黑了，脚下的路只能靠摸。
林野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先用脚探一探，踩实了才迈下一步。
陈小穗已经看不清他的身影了，但是她知道他在前面。
到了林子边上，林野停下来，往营地那边看了一眼。
营地黑着，只有几盏灯笼在营门口晃着，黄黄的光，一小团一小团的。
巡逻队还在走，一队人，沿着营地的边缘慢慢移动，脚步很重，踩在冻硬的泥地上，咚咚咚的，声音传得很远。
林野蹲下，从怀里掏出陶罐，拧开盖子。
他选了比较靠外边的一棵树，离营地很近，树皮粗糙，裂缝多。
他用手指蘸了茜草汁，在树皮上画了一个箭头。
箭头不长，两个指节宽，指向山脊的方向。
箭头下面画了一个小圈，小圈旁边点了一个点。
箭头指方向，小圈代表山洞，点代表距离，一个点是近，两个点是远。
他又往前走，在第二棵树上画了同样的记号，箭头指的方向更偏了一些，顺着山脊的走势。
第三棵，第四棵，一直画到林子深处，然后上坡，直到刚刚他们趴着的灌木丛。
陈小穗看着林野回来，心才放松点。
“回去吧。”她说。
“好，慢点，牵着我的手”林野拉着她往回走。
两人走一段又做个记号，指向山洞的方向。
回到山洞，林野重新生火，把洞里的寒气逼出去一些。
陈小穗把被子铺开，两人并排躺下，被子盖到下巴。
火光照着洞顶，石头被烟熏黑了。
林野突然开口：“明天一早，去最高的那个山头看看，看能不能看清营地的全貌。”
陈小穗嗯了一声，翻了个身，面朝他，“那几样东西，放在哪儿？”
林野想了想：“洞口左边那块大石头底下。用石头压住，再围一圈，让它显得像是一个普通的石堆。我们再在石头上做个记号。反正山洞里，风吹不着，雨淋不着。他们要是能找到这儿，一眼就能看见。”
陈小穗突然想到：“那要是被别人先发现了呢？”
林野皱起眉：“那也没办法，只能说运气太差了。”
陈小穗叹了口气，闭上眼睛。
“希望他们能早点发现咱们留下的记号，然后找到这里。”
“睡吧，明天我们还要去探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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