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00shu.la
几个人分头去收拾。张福贵回自己那边,把张亭、张岩叫起来,让他们把东西捆好,轻的重的分开放,路上要用的搁在面上。
不是第一次收拾东西了,大家都熟门熟路。
吴莲把剩下的干粮全塞进包袱里,又把那把弩找出来,贴身放好。
杨柳儿躺在炕上,身子还虚着,但这会儿也坐起来,把被子叠好,把自己那件棉袄穿上。
张巧枝走过来按住她的手,“你这样子走不了。”
杨柳儿摇摇头,声音很轻,但很硬:“走得了。”
张巧枝看着她,没再劝,把自己那件旧棉袄也塞进包袱里,又去灶房把剩下的红薯煮熟,每个人吃一个,其他的路上吃,用布包好,塞进背篓。
夜深了,江路把灯吹了,坐在黑暗里,听着外头的动静。
他靠在墙上,眼睛闭着,耳朵一直醒着,身边是打包好的行李,包袱和背篓,堆在门口。
张福贵那边也熄了灯,大家轮流睡。
突然,传来了脚步声,然后是人声,很低,听不清说什么,像是两个人,说了几句,又安静了。
脚步声从村口往村里走,经过江家院墙,停了一下,又继续往前走,直到听不见了。
江路的手指从弩机上松开,手心全是汗。
天快亮的时候,江路轻轻站起来,把门推开。
外头还是黑的,他回头看了一眼,其他人都已经爬起来了,而且连包袱都背好了。
张巧枝搀扶着杨柳儿站着。
江路第一个走出去,张福贵跟在后面,然后是女人和孩子,最后是江淮和江安。
一行人到了后山,上了坡,往山里走。
-
第二天一早,两人从三河县出来,林野没走官道。
官道太直,太亮,走在上面像把自己搁在砧板上,任人看。
他领着陈小穗钻进路边的枯林子,沿着山脚走。
山不陡,但路难行,到处都是碎石和干枯的藤蔓,踩上去哗啦哗啦响,得放慢步子,一步一探。
走了两天。
第二天傍晚,他们翻过一道山脊,眼前忽然开阔了。
华亭县城就在山脚下城墙矮,垛口缺了好几处,能看见城里的屋顶,密密麻麻挤在一起。
而城外,是帐篷。
连绵不绝的帐篷,灰白色的一片,从城墙根下一直铺到远处的平地上,望不到头。
帐篷排列得还算整齐,横成行,竖成列,像一张巨大的棋盘。
帐篷之间有人走动,小小的,蚂蚁一样,从这顶帐篷钻出来,又钻进那顶帐篷里去。
炊烟从好几处升起来。
林野蹲下来,把陈小穗也按下来。
两人趴在山脊上,只露出半个头,往下面看。
风从营地那边吹过来,带着一股子烟火气和马粪味。
“只能看到一角,其他地方被山挡住了。”陈小穗压低声音。
林野没答话,目光从营地扫到县城,又从县城扫回营地。
营地的规模比他预想的大得多,光是能看见的这一角,就至少有上百顶帐篷。
那些被山挡住的地方,还不知道有多少。
“得换个地方。”他说。
两人沿着山脊往南走,走得很慢,每走一段就停下来观察。
山脊上全是枯草和乱石,脚踩在上面,石子滚下去,哗啦啦的,声音在山谷里来回撞,传出去很远。
林野走在前面,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
陈小穗跟在他后面,踩着他的脚印走。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天色暗下来了。
林野在一处山坳里发现了个山洞,洞口不大,被枯灌木挡着,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他拨开灌木钻进去,洞里很干燥,地上铺着一层细沙土,没有野兽的痕迹。
“今晚住这儿。”
他把背篓卸下来,又出去捡了些干柴,在洞里避风的地方生了一小堆火,从外面看不见。
陈小穗把帐篷铺在地上,又把被子拿出来。
两人就着火吃了点干粮,喝了半壶水,然后休息。
第二天天没亮,林野就醒了。
他一个人爬到山脊上,趴在那儿,等天亮。
天边先是灰的,然后泛白,然后慢慢染上一层淡红。
山脚下,帐篷、营房、马厩、炊事棚,也一样一样从黑暗里浮出来,像一幅画被人一点一点擦去上面的灰。
他看了很久,炊事棚最先冒烟,然后是操场上开始有人走动,先是一两个,然后是一小群,然后越来越多。
操场上有人在跑圈,有人在练队列,有人在搬东西。
声音传不上来,但能看见那些动作。
陈小穗不知什么时候也上来了,趴在他旁边,跟他一起看。
“巡逻队,一队,五个人,绕着营地在走。”陈小穗指着营地东侧。
林野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他之前也看见了,确实有几个人,沿着营地的边缘在走,速度不快,但走得很规律,绕一圈,歇一会儿,再绕一圈。
忽然,他的眼睛眯了一下。
那几个人手里端着的东西,很熟悉,像是他们身上带着的那种弩。
林野的手攥紧了地上的枯草,又慢慢松开。
陈小穗也看见了。
两人趴在山脊上,又观察了好一会。
“没办法接近。”林野说。
陈小穗没接话,她也在看。
营地周围是开阔地,没有任何遮挡,人走过去,老远就会被发现。
被发现就是死路一条,私闯军营,探听军情,哪一条都够砍头的。
“就这么回去?”她问。
林野沉默了很久。
回去?他们从江川县追到华亭县,走了这么远,打听了这么多人,现在人就在山脚下。
可他们进不去,也够不着,只能趴在这山脊上,像两只趴在墙上的苍蝇,看得见,摸不着。
他正要开口,陈小穗忽然拉了一下他的袖子,指着营地西侧一片林子。
“你看那边。”
那片林子离营地不远,树木稀疏,能看见有人在里头走动,扛着柴刀,拖着树枝。
不是一两个,是三四十个,进进出出的,把砍下来的树枝拖回营地。
“砍柴的。”林野说。
陈小穗盯着那片林子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看那些砍柴的人。
最新网址:www.00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