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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她瞪着自家老头子,那眼神,看得华木头心里直发毛。
“看人能光看表面吗?”
老太太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喙的劲儿。
“他好不好,不是嘴上说说的!”
“有些事,你不知道!”
说完,她低下头,继续“唰唰”地择菜,再也不给华木头一个眼神,那紧抿的嘴角,摆明了别再问了,问了也不会说的架势。
“嘿!你这老婆子!”
华木头被怼得莫名其妙,一肚子的话全给噎了回去。
他挠了挠花白的头发,看看老伴那张写满了生人勿近的脸,又不敢再追问。
他只好揣着满心的疑云,转身去找同盟。
他走到正在羊圈边上检查栅栏的儿子华树身边,用胳膊肘捅了捅他。
“儿子,你看见没?”
华树停下手里的活,憨厚地回头:“爸,看见啥?”
“你妈,还有你媳妇!”
华木头压着嗓子,神神秘秘地开口,“她们俩这两天对宴瑾那态度,你没觉得不对劲吗?”
华树闻言,愣了一下。
他一个大男人,心思没那么细,但被亲爹这么一提点,也回过味儿来了。
好像……确实是。
前两天,他妈和媳妇还抢着给人家夹菜,这两天,饭桌上安静得跟什么似的。
他看着自家老爹那张写满了求解的脸,也是一头雾水地,用力地摇了摇头。
“不知道啊。”
“女人家的心思,谁搞得懂哦。”
父子俩,大眼瞪小眼,在傍晚的微风中,陷入了同一种深深的困惑里。
那股盘旋在屋檐下,挥之不去的怪异气压,终于在晚饭后达到了顶峰。
华木头是个老兵,最是受不了这种藏着掖着、打哑谜的氛围。
他心里的疑团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的耐心都给吞噬掉。
他瞅准一个空档,瞧见老伴和儿媳妇李桂芬正端着洗漱的盆子准备回屋。
他大马金刀地往堂屋门口一站,高大的身形像一堵墙,直接堵住了两人的去路。
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再没有了傍晚时的试探,只剩下一种属于一家之主的,不容置喙的威严。
“站住。”
他的声音不大,却沉甸甸的,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夜色里。
华奶奶和李桂芬的脚步,齐齐一顿。
两人抬起头,看到华木头那张紧绷着的、写满了“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的脸,心里都是咯噔一下。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你们俩,”华木头的目光如炬,在老伴和儿媳妇脸上一一扫过,“今天必须跟我把话说清楚。”
他往前逼近一步,那股子从战场上带下来的压迫感,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凝滞起来。
“这家里头,到底怎么回事?”
“这两天,一个个都跟锯了嘴的葫芦似的,气氛怪成这样,是不是跟宴瑾那孩子有关?”
他单刀直入,直接将矛头指向了那个他一直以为的症结所在。
华奶奶和李桂芬对视了一眼。
在那一眼里,有无奈,有叹息,也有一种终于不必再苦苦支撑的解脱。
她们知道,这件事,是彻底瞒不下去了。
李桂芬将手里的木盆放在门边的石阶上,发出“砰”的一声轻响。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起了巨大的勇气,抬头看向自己的公公。
“爸,这事……说来话长。”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您听了,千万别激动。”
华木头重重地“哼”了一声,算是默认。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回堂屋,一屁股坐在那张八仙桌的主位上,双手按在桌沿,摆出了一副三堂会审的架势。
华树也闻声从自己屋里走了出来,看着这阵仗,一头雾水地跟了进去,站在了父亲的身后。
一时间,堂屋里灯光昏黄,空气沉闷得能拧出水来。
李桂芬给公公和丈夫都倒了杯热茶,滚烫的茶水冒着袅袅白烟,却驱不散这屋里半分的寒意。
华奶奶在华木头对面的长凳上坐下,浑浊的双眼在灯下,显得格外沉重。
沉默在蔓延。
最后,还是李桂芬先开了口,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爸,阿树,这事……得从五年前说起。”
她的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瞬间打破了死寂。
华木头和华树的目光,齐刷刷地盯在了她的脸上。
于是,两个女人,你一言,我一语,将那个被华韵独自背负了五年的秘密,一点一点,抽丝剥茧般地,铺陈开来。
李桂芬的声音渐渐哽咽,说到女儿受的苦,她的眼圈红了,声音也跟着发起颤来。
华奶奶则攥紧了膝上的粗布裤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补充着那些李桂芬说不出口的心疼。
“……那丫头,当年回来的时候,整个人都跟丢了魂一样。”
“问她什么她都不说,就一个人躲在屋里哭。”
“我们只当她是在大城市里受了委屈,工作不顺心,哪里想得到……哪里想得到是发生了这样的事!”
华木头和华树父子俩,从一开始的惊愕,到难以置信,再到脸色一寸寸地变得铁青。
他们像两尊石化的雕像,一动不动地听着,胸膛里却早已是惊涛骇浪。
终于,当所有的前因后果都交代完毕,华奶奶抬起布满皱纹的脸,看着自家老头子和儿子,投下了一记最重的惊雷。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字字泣血。
“……就是这样。”
“那个周宴瑾,”
“我们这几天客客气气招待着的贵客,”
“就是咱们家思安、思乐、思淘的……亲爹!”
“轰——!”
最后两个字,如同一道旱雷,在华树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他那张常年被日头晒得黝黑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额角的青筋一根根地暴起,突突直跳。
“混账东西!”
一声野兽般的怒吼,从他喉咙里迸发出来!
他猛地抬手,攥紧的拳头带着万钧之力,狠狠一拳砸在了身前的八仙桌上!
“砰!”
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滚烫的茶水溅了一桌。
“原来是他!”
华树的眼睛赤红,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浑身都在发抖。
“怪不得!怪不得韵韵当年回来的时候跟丢了魂一样!我还以为……”
他还以为女儿只是吃不了大城市的苦,他这个当爹的,竟然……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他心疼得像是被人用刀子在剜,那股子滔天的怒火混杂着对女儿的愧疚,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燃烧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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