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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9月5日 辰时“天亮时,王振山主动打来了电话。”
“声音沙哑,充满疲惫,甚至带着一丝恳求。”
“他说,王浩今天会亲自登门道歉,时间地点由苏家定。只求我们……高抬贵手,给王家留条活路。”
“我说:‘道歉的事,下午三点,苏氏大厦一楼会客室,我会在场。另外,道歉之前,我想和王浩单独聊聊。’”
“王振山沉默了很久,说:‘好,我让他去苏家见您。’”
“挂断电话,我对苏映雪说:‘上午我去趟王家。’”
“她有些担心地看着我:‘我陪你去?’
“‘不用,’我说,‘有些话,有外人在,不方便说。’
“她没再坚持,只是轻声说:‘小心点。’
“我点头,出门。”
上午九点,王家别墅。
与苏家的清雅风格不同,王家的别墅装修得金碧辉煌,处处彰显着财大气粗。但此刻,这份奢华却掩不住笼罩在整个宅邸上空的颓败和惶恐。
林烨被管家引到二楼书房时,王振山已经等在那里了。一夜之间,这个在江城商界叱咤风云了二十年的男人,仿佛老了十岁,眼袋深重,头发凌乱,连那身昂贵的丝绸睡衣都穿得歪歪扭扭。
他看到林烨,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亲自起身相迎。
“林……林先生,您来了,快请坐。”他亲自拉开主位旁边的椅子,姿态放得极低。
林烨没坐,目光扫过书房。除了王振山,还有一个坐在角落阴影里的年轻人——王浩。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身体微微发抖,双手紧握成拳,放在膝盖上。
“王董客气了。”林烨走到王浩对面的沙发坐下,姿态随意,却让王振山心头更紧。
“林先生,昨天的事,是误会,是天大的误会!”王振山亲自给林烨倒茶,手抖得茶水洒出来不少,“项目的事,完全按苏总的意思办!城南那块地,我们王家绝对不参与!还有浩儿,他年轻不懂事,冲撞了您和苏小姐,今天下午一定让他当众赔罪,您要怎么罚都行!”
“王董,”林烨端起茶杯,没喝,只是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我今天来,不是听这些的。”
王振山脸色一僵。
“那您……”
“我想和他单独聊聊。”林烨的目光,终于落在角落里的王浩身上。
王浩身体猛地一颤,头垂得更低。
王振山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触及林烨平静无波的眼神,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手里掌握着足以让他王家万劫不复的东西。此刻,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好,好,你们聊,你们聊。”王振山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对王浩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好好说话”,然后脚步虚浮地退出了书房,轻轻带上了门。
书房里只剩下林烨和王浩两人。
空气死寂,只有墙上的古董挂钟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林烨不着急,慢慢品着茶,目光平静地落在王浩身上,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
这种无声的压力,比任何怒骂呵斥都更让人窒息。
王浩的呼吸越来越粗重,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冰冷,锐利,仿佛能穿透他的皮肉,看进他心底最肮脏的角落。
终于,他受不了了,猛地抬起头,脸上是混合着恐惧、屈辱和最后一丝疯狂的扭曲表情。
“你到底想怎么样?!”他嘶吼道,声音因为激动而变调,“项目我们让了!地也不要了!我也答应去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非要逼死我们王家吗?!”
林烨放下茶杯,瓷器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这声音不大,却让王浩的咆哮戛然而止,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
“我想知道,”林烨开口,声音平淡,“你身上那个锦囊,是谁给你的?”
王浩瞳孔骤然收缩,手下意识地捂向胸口——那里,贴身戴着的,正是那个绣着诡异符号的三角形锦囊。
“什……什么锦囊?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眼神闪烁,矢口否认。
“不知道?”林烨身体微微前倾,一股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那‘乌先生’呢?你也不知道?”
听到“乌先生”三个字,王浩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比看到那些揭露他隐秘的文件时更加惊恐。
“你……你怎么会知道乌先生?!”他声音发抖,像是听到了什么禁忌的名字。
“看来是知道了。”林烨靠回沙发,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说说吧,你怎么认识他的,那个锦囊是做什么用的,他让你做了什么。说清楚,或许,你还有机会。”
“不!我不能说!说了我会死的!我们全家都会死的!”王浩拼命摇头,脸上肌肉因为恐惧而扭曲,“乌先生……他不是人!他是鬼!是恶魔!得罪了他,比得罪阎王还可怕!”
“哦?”林烨眼神微冷,“比你现在就得罪我,还可怕?”
王浩一窒,看着林烨平静却深不见底的眼睛,忽然想起昨晚父亲接完苏映雪电话后那副天塌下来的样子,想起今天早上父亲近乎哀求地让他“无论如何要满足林先生一切要求”的嘱咐。
眼前的男人,能让王家一夜之间濒临绝境。而乌先生……那是更诡异、更不可捉摸的恐怖。
两害相权……
“我说了……你能保证我的安全?保证我们王家的安全?”王浩声音干涩,带着最后一丝侥幸。
“那要看你说的是不是实话,有没有价值。”林烨没有给出明确承诺。
王浩挣扎着,内心天人交战。最终,对眼前现实的恐惧,压过了对乌先生那虚无缥缈的畏惧。
“是……是周天雄介绍的。”他哑着嗓子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周天雄。
果然是他。
林烨眼神没有丝毫波动,等着下文。
“大概……半年前,周天雄组了个局,在‘静心斋’。我也在。”王浩陷入回忆,脸上带着后怕,“那天晚上,周天雄带了个老头来,很瘦,穿得像民国时候的人,眼睛看人的时候……冷冰冰的,不像活人。周天雄对他非常恭敬,叫他‘乌先生’。”
“局散了之后,周天雄私下跟我说,乌先生是有大本事的高人,能帮人‘改运’、‘解难’。他说我……说我印堂发黑,最近有血光之灾,最好求乌先生给个护身的东西。”
“我当时也没太当真,但周天雄说得邪乎,而且他身份摆在那里,我就……就给了五十万,请乌先生赐了个锦囊。”王浩说着,从脖子上扯出那个锦囊,犹豫了一下,还是解下来,放在了茶几上。
锦囊是暗红色的绸缎,绣工不算精细,但那个符号——三道弧线交汇,中心几点——在暗红的底色上,显得格外刺眼。
“乌先生说,这锦囊能保我平安,挡灾避祸。但要随身戴着,不能离身,更不能给别人看。”王浩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我一开始也没觉得有什么用,就图个心理安慰。但后来……发生了几件事。”
“什么事?”
“有一次我开车,刹车突然失灵,眼看要撞上护栏,我胸口这锦囊突然烫了一下,然后车莫名其妙就刹住了。还有一次,在会所跟人起冲突,对方拿酒瓶砸我脑袋,锦囊又烫了一下,那酒瓶在离我头几厘米的地方,自己炸了……”王浩说着,脸上露出混杂着敬畏和恐惧的神色,“从那以后,我就信了,这锦囊真能保命。所以一直戴着,连洗澡都不摘。”
“就这些?”林烨问。
“还……还有。”王浩眼神躲闪,“大概……两个月前,周天雄又找我。说乌先生需要点‘材料’,让我帮忙留意一下。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东西,就是……就是一些老物件,年头越久越好,最好是沾过血的,或者从墓里出来的……”
古董?明器?还是……某些特殊的、蕴含阴气或煞气的物件?
林烨心中念头飞转。乌先生要这些东西做什么?修炼邪功?炼制法器?还是别的用途?
“你帮他找了?”
“找……找了一些。”王浩声音更低了,“我家做地产的,有时候拆迁老宅,或者工地挖出东西,我就让人留意,挑些看起来古怪的,给周天雄送过去。他每次都给钱,很大方。”
“最后一次送是什么时候?送的什么?”
“大概……三周前。送了一个玉蝉,说是从一座汉代古墓里出来的,沁色很重,摸着冰凉。还有一个铜镜,背面花纹很怪,像鬼画符。周天雄看了很满意,当场给了我一张两百万的支票。”王浩说完,小心翼翼地看着林烨,“我……我就知道这么多了。乌先生神出鬼没,只有周天雄能联系上他。我也就见过他那一次。”
林烨拿起茶几上的锦囊,入手微沉,指尖能感受到一丝极其微弱的阴凉气息,和昨晚那刺客身上、以及二十年前凶手残留的气息同源,但更加隐晦、精纯。
这锦囊,不仅仅是“护身符”那么简单。它更像是一个标记,一个信标。戴着它,乌先生或许就能在一定范围内感知到佩戴者的位置,甚至……状态。
王浩所谓的“保命”,或许只是锦囊在感应到致命威胁时,被动激发的一点防护,或者是乌先生远程施加的影响。而更可能的是,这锦囊在持续吸收王浩身上的某种“气”,或者作为某种媒介。
乌先生用这种手段控制、利用王浩这类世俗的富豪,为他搜集所需之物。周天雄则是他在江城的代言人和掮客。
“乌先生,一般在哪里见周天雄?”林烨收起锦囊,问。
“我……我不知道具体地点。只听周天雄提过一次,说乌先生在城里有处清净地方,叫……叫什么‘听雨’什么的……”王浩努力回忆。
“听雨轩?”林烨提示。
“对!好像就是这个名字!在……在城隍庙后街那边,很偏僻的老宅子。”王浩连忙点头。
线索对上了。和刺客记忆碎片中的信息吻合。
“周天雄最近联系过你吗?关于乌先生,或者别的?”林烨最后问道。
“没有。上次送完东西后,他就没怎么找我了。哦,对了,”王浩忽然想起什么,“大概一周前,他打电话问我,能不能搞到‘七月十五子时,阴年阴月阴日生的处女’的……的血。”
林烨眼神骤然一寒。
“你要了?”
“没有!没有!我哪敢啊!”王浩吓得连连摆手,“这是犯法的事!而且听着就邪门!我借口说不好找,推掉了。周天雄也没勉强,就说算了。”
林烨心中杀意翻腾。需要这种极端阴邪之物,这乌先生修炼的,绝非正道。而且,如此急切地搜集,恐怕是功法到了关键阶段,或者要炼制什么歹毒的东西。
“今天下午的道歉,准时到。”林烨站起身,不再看面如死灰的王浩,“记住,关于乌先生和周天雄的事,烂在肚子里。如果让我知道你再和他们有任何牵扯,或者今天的话有半句虚假……”
他没说完,但眼神中的冰冷,让王浩如坠冰窟,浑身汗毛倒竖。
“不敢!绝对不敢!我对天发誓!”王浩几乎是瘫在椅子上,连连保证。
林烨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书房。
门外,王振山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来回踱步,看到林烨出来,连忙挤出一副讨好的笑容。
“林先生,谈完了?浩儿他……”
“下午三点,苏氏大厦,别迟到。”林烨丢下一句话,径直下楼离开。
王振山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长长松了口气,随即又涌起无尽的苦涩和颓然。他知道,王家在江城横行多年的时代,彻底结束了。而这一切,都源于儿子招惹了这个看似不起眼、实则深不可测的煞星。
他推开书房门,看到儿子失魂落魄地瘫在椅子里,脸色灰败,仿佛精气神都被抽干了。
“浩儿,他……问了你什么?”王振山沙哑着问。
王浩缓缓抬起头,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恐惧,喃喃道:“爸……我们完了……我们真的完了……我们惹了不该惹的人……两边都是……”
王振山心头一沉,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他隐约觉得,儿子隐瞒的事情,恐怕比那些桃色丑闻和财务问题,还要恐怖得多。
上午十点半,城隍庙后街。
这里位于江城的老城区,街道狭窄,两侧是颇有年头的老式民居,墙面斑驳,爬满青藤。与一街之隔、香火鼎盛的城隍庙相比,这里显得格外冷清僻静,行人稀少。
林烨根据刺客记忆中的方位,很快找到了“听雨轩”。
那是一栋独立的青砖黑瓦老宅,门面不大,朱漆大门紧闭,门楣上挂着一块乌木匾额,上书“听雨轩”三个篆字,字迹古拙,却透着一股阴森之气。
宅子周围很安静,连鸟叫虫鸣都很少,仿佛与周遭的环境格格不入。
林烨没有立刻靠近,而是站在街对面一个卖香烛的摊子前,假装挑选,实则暗中观察。
气机感应中,那栋老宅仿佛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与锦囊、与刺客身上的气息同源,但更加深沉、凝练。宅子周围,还布设了简单的障眼法和警戒阵法,普通人靠近会觉得莫名心悸,自动绕开,修炼者则能立刻感知到异常。
乌先生很小心,但也足够自信,自信没人敢轻易闯他的地盘。
林烨付钱买了一束普通的线香,转身离开。他没有打草惊蛇。
现在还不是硬闯的时候。一来,不清楚宅子里的具体情况,乌先生是否在,里面有多少布置。二来,大白天,闹市区边缘,动起手来容易惊世骇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需要更稳妥的计划。
离开后街,他走到人流较多的城隍庙前,找了个僻静角落,拿出手机,给钱三爷发了条信息:
【查城隍庙后街‘听雨轩’老宅的产权、近期人员进出记录,越详细越好。另外,帮我准备几样东西:十年以上桃木芯一段,无根水一瓶,陈年朱砂三钱,还有纯黑公狗血(要现取)。天黑前送到苏家。】
钱三爷回复得很快:
【宅子是三十年前一个姓乌的外地人买的,一直空着,最近半年偶尔有人出入,很神秘。东西下午五点前送到。
看来没错,就是这里了。
林烨收起手机,目光遥遥望向“听雨轩”的方向,眼神锐利如刀。
乌先生……
今晚,我来“听雨”。
下午三点,苏氏大厦一楼会客室。
场面有些诡异。
长条会议桌一侧,坐着苏映雪、苏国富,以及苏氏集团的几位高管和法务。另一侧,只有王振山和王浩父子二人。王家没有带任何律师或助理。
几家接到“消息”的本地媒体记者,被允许在会客室后方架设摄像机,但被要求不得提问,只能记录。
苏映雪穿着一身端庄的白色西装套裙,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苏国富则显得有些紧张,不时整理领带。
王振山脸色灰败,勉强维持着镇定。而王浩,则一直低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紧紧绞在一起,骨节发白。
林烨没有坐在会议桌旁,而是选择了一个靠墙的角落位置,安静地坐着,仿佛一个旁观者。但他的存在,却让王振山父子倍感压力。
三点整,苏映雪对法务总监点了点头。
法务总监站起身,清了清嗓子,开始宣读一份简短的声明。声明中,苏氏集团表示接受王浩先生的正式道歉,并对双方项目合作中出现的问题达成新的共识,将继续本着公平公正的原则推进合作云云。措辞官方而客气,给王家留足了面子。
声明宣读完毕,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王浩身上。
王浩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在王振山几乎要杀人的目光催促下,他艰难地站起身,走到会议桌前,面对苏映雪和苏国富的方向,深深地、几乎弯成九十度地,鞠了一躬。
“苏伯伯,苏总,”他的声音干涩嘶哑,带着明显的颤抖,“之前……是我年轻气盛,不懂事,做了很多混账事,说了很多混账话。在婚礼上,我不该……不该送那些东西,更不该事后还……还咄咄逼人。我错了,真的知道错了。请你们……原谅。”
他保持鞠躬的姿势,头埋得很低,看不见表情,但通红的耳朵和脖子上暴起的青筋,显示着他此刻的屈辱和难堪。
咔嚓、咔嚓……后面响起相机快门声。
王浩的身体又是一颤。
苏国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苏映雪用眼神制止了。
苏映雪看着面前鞠躬不起的王浩,脸上没有任何快意或嘲讽,只有一片平静的淡漠。
“王浩,你的道歉,我们收到了。”她开口,声音清晰而冷静,“希望你能记住今天的教训。商场有商场的规矩,做人有做人的底线。苏家不惹事,但也不怕事。你好自为之。”
“是……是,谢谢苏总。”王浩如蒙大赦,赶紧直起身,额头上已经满是冷汗。他不敢看苏映雪,更不敢看角落里的林烨,逃也似的退回父亲身边。
王振山站起身,对苏映雪和苏国富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苏总,苏兄,那……我们就先告辞了。后续的合作细节,我们随时沟通。”
苏映雪微微颔首,没有起身相送。
王振山拉着失魂落魄的王浩,在媒体记者闪烁的灯光和窃窃私语中,快步离开了会客室。
一场闹剧般的道歉仪式,就此结束。
但所有人都知道,经此一事,王家在江城的脸面和威望,算是彻底扫地了。而苏家,这个原本被认为即将衰落的家族,却以一种强硬的姿态重新站了起来。
“散了吧。”苏映雪对高管和媒体说道。
众人陆续离开,会客室里只剩下苏映雪父女和林烨。
苏国富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对林烨感慨道:“林烨啊,这次……真是多亏了你了。爸……我真是……”他一时语塞,不知该说什么好。感激?愧疚?都有。
“爸,都是一家人,不说这些。”林烨平静道。
苏映雪走到林烨面前,看着他,低声道:“王家那边……问出什么了吗?”
“问出一些。”林烨点头,“比预想的麻烦。不过,我会处理。”
苏映雪看着他又要独自扛下一切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冲动,脱口而出:“今晚……你要去那个地方吗?”
林烨看了她一眼,没有隐瞒:“嗯。”
“危险吗?”
“有点。”
“我能……做点什么吗?”苏映雪问,眼神里有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关切和担忧。
林烨心中微暖,想了想,说:“晚上,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保护好家里。如果……我天亮前没回来,去找唐老,把这个给他。”
他从口袋里取出那枚从刺客身上搜出的黑色鬼头令牌,递给苏映雪。
苏映雪接过令牌,入手冰凉沉重,那狰狞的鬼头让她心头一悸。她紧紧握住令牌,仿佛握着一份沉重的嘱托。
“你一定要回来。”她看着林烨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林烨与她对视,良久,缓缓点头。
“好。”
晚上十点,城隍庙后街。
夜色如墨,将老城区笼罩在一片沉寂之中。城隍庙早已闭门谢客,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夜风中摇晃,投下摇曳的光影。
“听雨轩”老宅,如同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朱漆大门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林烨站在街角阴影里,换了一身深色的夜行衣,背着一个不起眼的帆布包。包里是钱三爷下午送来的东西:桃木芯、无根水、朱砂,还有一小瓶用特殊方法保存、尚带余温的黑狗血。
他调整呼吸,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然后,他动了。
没有走正门,也没有翻墙。他绕着老宅缓缓走了一圈,指尖凝聚着微不可察的真气,在宅子外围几个特定的方位,或弹入一颗浸过黑狗血的朱砂,或钉入一小截刻了符文的桃木钉。
这是破煞桩,天医门传承中专门用来破除阴邪阵法、扰乱地气的小手段。不求彻底破开乌先生可能布下的阵法,只求制造一丝缝隙和干扰。
做完这一切,他来到老宅侧面一处围墙下。这里的气机在破煞桩的影响下,出现了一瞬间的滞涩。
就是现在!
林烨身形如轻烟般拔地而起,在墙头借力一点,无声无息地落入老宅院内。
院子不大,铺着青石板,角落里有一口古井,井边石缝里长着枯黄的杂草。正对大门是三间正房,门窗紧闭,没有光亮,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但林烨的灵觉却疯狂示警!
这院子里,阴气极重!比外面感知到的还要浓烈数倍!那口古井,更是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仿佛通往九幽。
而且,太安静了。连风声、虫鸣都没有,死寂得可怕。
他站在原地,没有贸然前进,目光缓缓扫过整个院落。
忽然,他的目光定格在正房门口。
那里,门槛上,放着一个东西。
一个巴掌大小、用白纸折成的纸人。
纸人脸上用朱砂画着五官,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笑容,心口位置,写着一个生辰八字。
林烨缓步上前,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向那八字。
“庚申年七月初七子时”。
是他父亲,林天正的生辰。
纸人旁边,还有一张纸条,上面用毛笔写着一行字,字迹歪斜扭曲,仿佛带着浓浓的恶意:
【林家的孽种,既然来了,就进来吧。老夫等你,等了二十年了。】
林烨看着那纸人和字条,瞳孔深处,仿佛有冰冷的火焰在燃烧。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燃起一缕淡金色的纯阳真气,轻轻点在那纸人上。
噗!
纸人无火自燃,瞬间化作一小撮灰烬,被夜风吹散。
然后,他抬脚,迈步,踏过那堆灰烬,推开了正房紧闭的房门。
吱呀——
老旧的木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门内,一片漆黑,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
只有正对着门口的堂屋深处,一点幽绿色的烛火,幽幽亮起。
烛火旁,一个模糊的、佝偻的黑色身影,缓缓转了过来。
嘶哑难听、如同金属摩擦的声音,在死寂的黑暗中响起:
“你终于来了,林天正的儿子。”
“老夫乌无涯,等你……等得好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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