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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覆雪的道路上平稳行驶,车厢内暖意融融。苏婉掀开车帘一角,看着窗外飘飞的雪花,转头对坐在对面的秦烈温声道:“大哥,我昨日新炖了一锅羊肉汤,用小火煨在灶上。
回去正好能喝,暖身驱寒。”
秦烈原本冷硬的面部线条瞬间柔和下来,他坐得笔直,沉声道:“姐姐又亲自下厨了。
这些事让厨娘做就好,天冷,别冻着手。”
“不过是炖个汤,哪就冻着了。”苏婉笑着从身旁的食盒里取出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陶罐,揭开盖子,浓郁的香气立刻弥漫开来,“先尝尝看咸淡。
我加了当归、枸杞,给你们兄弟七个补补气血。”
陶罐里,乳白色的汤汁翻滚,大块的羊肉炖得酥烂,药材的香气与肉香完美融合。
秦烈接过苏婉递来的小碗,手竟有些微颤。
他常年握刀握枪、布满厚茧的手,此刻捧着这碗热汤,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他低头喝了一口,滚烫鲜美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一路暖到胃里。
“好喝。”他哑声道,眼眶竟有些发热。
这些年刀口舔血,何曾有人在他外出归来时,惦记着他是否受寒,是否饿着,亲手炖一锅汤等着他。
“姐姐偏心!我也要喝!”马车门忽然被拉开一条缝,秦安那张精致苍白的小脸挤了进来,带着委屈巴巴的表情,“我在实验室忙了一整天,连午饭都没吃,就为了完善水源防御系统,姐姐却只给大哥开小灶。”
说着,他已经灵活地钻进了车厢,毫不客气地挨着苏婉坐下,眼巴巴地看着那罐汤。
“老七,规矩呢?”秦烈眉头一皱,但看着少年冻得发红的鼻尖,终究没忍心训斥,只将自己那碗还没喝完的汤推了过去,“先暖暖。”
秦安却不接,只拽着苏婉的袖子晃:“我要姐姐盛给我的。”
苏婉失笑,拿出另一个小碗,舀了满满一碗,特意多挑了两块炖得最烂的羊肉,又细细吹凉了些,才递给秦安:“慢点喝,小心烫。
实验室再忙也要按时吃饭,下次我让厨娘直接给你送过去。”
秦安接过碗,小口小口喝着,像只满足的猫儿,还不忘朝秦烈投去一个“姐姐更疼我”的得意眼神。
秦烈额角青筋跳了跳,但看着苏婉温柔侧脸,终究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时,马车外传来秦越爽朗的声音:“隔着车帘都闻到香味了!姐姐是不是又做好吃的了?我今日在百货大楼盘账,发现咱们这个月的盈利又涨了三成,正好给姐姐订了一套赤金镶玉的头面,过几日就能取货!”
车帘又被掀开,秦越探进头来,眼睛亮晶晶的,手里还举着一个小巧的锦盒:“先给姐姐看个样品,这玉色可配姐姐了。”
“四哥惯会讨好。”秦风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他也骑马凑到车窗边,伸手就把秦越往旁边挤,“姐姐,今日城外有几个流民想闹事,被我带人按住了。
你放心,有我在,没人敢在宛县撒野!”
“老五你挤什么挤!”秦越被他挤得一个趔趄,差点从马上摔下去,气得直瞪眼。
“都别闹。”秦墨温润的声音响起,他骑着马从容上前,手里捧着一个暖手炉,“姐姐,我刚让人换的新炭,捂着手。
外头风大,待会儿下车仔细别着凉。”
秦猛骑着高头大马跟在最后,憨笑着挠头:“姐姐,我今日把咱们城东那五十亩荒地都翻完了!开春就能种土豆,保准丰收!那些重活姐姐可千万别沾手,有我呢!”
苏婉看着马车外这几个争先恐后表功、互相拆台却又彼此护着的弟弟,心里暖得像是被那锅羊肉汤熨帖过一般。
她接过秦墨递来的暖手炉,柔声道:“都辛苦了。
回家吧,汤管够,我还烙了你们爱吃的葱油饼。”
“姐姐最好了!”几个弟弟异口同声,互相瞪视一眼,又别过头去,策马护在马车四周,如同最忠诚的护卫。
马车驶入宛县城门时,已是华灯初上。
“总督大人回城!开城门——”
守卫军洪亮的声音响起,城门缓缓打开。
早已得到消息的百姓们聚集在中央广场,看到马车时,纷纷欢呼起来。
“苏夫人回来了!”
“夫人万安!”
欢呼声如潮水般涌来。
苏婉在秦烈的搀扶下走下马车,秦烈高大身躯如一座铁塔,稳稳挡在她身侧,隔绝了拥挤的人潮。
秦墨、秦越一左一右护着,秦风在前开路,秦猛殿后,秦安则悄无声息地站在苏婉身后半步的位置,眼神警惕地扫视着人群。
百姓们看着被秦家兄弟如众星拱月般护在中间的苏婉,眼中满是敬爱。
这位夫人不仅带给他们饱暖安宁,更有一群如此护短的弟弟,谁敢对她不敬?
苏婉朝百姓们微笑颔首,便在弟弟们的簇拥下朝总督府走去。
秦烈始终保持着半步的距离,既能随时护住她,又不会遮挡她的视线。
秦墨低声汇报着城中事务,秦越已经盘算起明日要给姐姐添置的新衣料,秦风瞪走几个想凑近多看两眼的年轻人,秦猛乐呵呵地扛着苏婉随手买的小物件,秦安则默默记下人群中每一个可疑的面孔。
这是一幅温馨而有力的画面——姐姐被弟弟们用各自的方式,妥帖地保护在他们共同建造的这片天地里。
……
与宛县温暖明亮的夜晚截然相反,平阳县衙笼罩在死寂与寒冷中。
李县令裹着一床破棉被,蜷缩在漏风的床榻上,双眼深陷,布满血丝。
他看着空荡荡的县衙,听着窗外呼啸的风雪,牙齿咬得咯咯响。
他完了。
平阳县也完了。
秦家没有动用一兵一卒,仅凭着那些新奇货物、那些印着苏婉头像的“宛县纸钞”,就将他治下的百姓、富商、甚至衙役的心都勾走了。
如今平阳县十室九空,稍有能力的都拖家带口往宛县跑,留下的不是老弱病残,就是和他一样守着旧秩序等死的人。
他现在就是个光杆县令,一个守着大魏律法却无人理会的笑话。
“既然你们不给我留活路……”李县令枯瘦的手颤抖着伸进怀里,摸出一个用黑布紧裹的小瓷瓶,眼中迸射出疯狂怨毒的光,“那大家就一起下地狱!”
阴影里,无声跪着三个黑衣人。
这是平阳县令代代暗中培养的死士,没有名字,只有代号。
“这是‘烂肠散’。
指甲盖大小,就能让一条河的鱼死绝,人喝了,肠穿肚烂。”李县令声音嘶哑如破锣,“你们签的是死契。
去宛县,找到他们的水源地,把这瓶药全倒进去!”
为首死士机械地接过冰冷的瓷瓶。
“他们不是爱干净吗?不是喝煮沸的水吗?”李县令神经质地大笑起来,笑得咳嗽不止,咳出带血的浓痰,“我要让那座不夜城变成鬼城!我要让那个被捧上天的苏夫人,跪在我面前求饶!”
极致的嫉妒与绝望,彻底扭曲了这个旧时代官员的灵魂。
这是他面对碾压般的文明差距时,能想到的最卑劣反击。
……
丑时,夜色最浓。
三名死士如鬼魅般穿越积雪荒野,凭借轻功和对地形的熟悉,避开了宛县外围的探照灯塔,悄无声息摸到城北半山腰的水源地。
拨开用作掩护的藤蔓时,三人齐齐僵住。
眼前不是预想中的水井或蓄水池,而是一座占地数亩的庞然巨物——半封闭式混凝土水库,上方覆盖着透明防弹玻璃穹顶,巨大的抽水泵发出低沉轰鸣,将山泉抽入层层过滤池。
周围每隔十步便有高瓦数白炽灯,照得这片区域亮如白昼。
死士们躲在阴影里,呆呆看着过滤池中清澈见底的水流。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纯净的水,池底铺着活性炭和石英砂,水流在灯光下折射出宁静波光。
与大魏浑浊腥臭的河水相比,这里的水纯净得像不属于人间。
“老大……这水……真是给人喝的?”一个死士看着自己沾满泥污、冻裂的手,竟生出一种亵渎神圣的自卑感。
“闭嘴!忘了任务吗!”为首死士咬破舌尖,用疼痛强迫自己清醒。
他撬开检修铁栅栏,三人如泥鳅般钻入水库内部。
空气温暖湿润,水面蒸腾着淡淡白气。
死士老大走到主蓄水池边,颤抖着手拔开瓷瓶塞子,将灰白粉末尽数倒入清澈池水中。
“走!”他低喝转身,却见两名同伴双眼圆瞪,惊恐地指向水面。
就在毒粉融入水中的刹那,池底那些随波摇曳的绿色水草剧烈收缩,叶片从深绿迅速转为诡异刺眼的幽蓝色荧光!
幽蓝光芒在水底连成一片,如同骤然睁开的魔眼,死死盯住三名入侵者。
这哪里是普通水草——这是秦安在地下实验室,用无数毒物与生物基因杂交培育的“变色警戒草”!任何水质有害变化,都会触发其强烈的生物荧光反应!
“妖、妖法!水发光了!”一名死士瘫坐在地,连滚带爬后撤。
还未等他们从这诡异景象中回神,更毛骨悚然的声音炸响——
“呱——呱——呱——呱——!”
池边生态隔离带里,数十只通体碧绿、海碗大小的毒蛤蟆齐刷刷鼓起腮帮,发出震耳欲聋的鸣叫。
那声音在穹顶下被放大,不再是普通蛙鸣,而是穿透力极强的生物警报!
变色草幽蓝荧光亮起,毒蛤蟆鸣叫达到特定分贝的瞬间,水库墙壁上的声光感应器轰然激活!
“滴——呜——滴——呜——!”
刺耳机械警报炸响,白色照明灯骤然熄灭,无数盏血红色旋转警报灯将水库映照成一片猩红地狱。
红光与幽蓝水光交织,构建出超越这个时代认知的恐怖防御网。
三个死士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他们不怕刀剑刑拷,却在这融合了生化科技与机械文明的诡异系统前,感受到了蝼蚁面对神迹般的绝望。
“神罚……这是神罚!水底有鬼神啊!”
他们惨叫着寻找来时的铁栅栏,却见一道厚重合金防盗门已“砰”然落下,封死所有退路。
没有千军万马包围,他们却被几根发光水草和几只蛤蟆,逼入了绝境。
水库控制室内,值班的护卫队早在警报响起第一声时就已全员戒备。
队长看着监控画面中三个崩溃的死士,冷笑一声:“敢打咱们水源的主意?不知道这是七公子亲自设计的系统吗?兄弟们,抓活的,交给五公子审。”
……
与此同时,宛县联合大楼顶层,总长卧室温暖如春。
苏婉已洗漱完毕,换上柔软的寝衣,正准备歇下。
房门被轻轻敲响,秦安端着一碗温热的杏仁茶进来,小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乖巧:“姐姐,睡前喝点这个,安神。”
“这么晚了还不睡?”苏婉接过瓷碗,摸了摸他的头,“实验室的事永远忙不完,身子要紧。”
“知道啦。”秦安蹭了蹭她的手心,笑得眉眼弯弯,“姐姐快喝,喝完我收了碗就走,不吵姐姐休息。”
苏婉慢慢喝完杏仁茶,秦安仔细收好碗,又替她掖了掖被角,才轻手轻脚退出房间,关好门。
门外走廊上,秦烈抱着手臂靠在墙边,见他出来,低声道:“老七,水源防御系统今日触发了。”
秦安脸上乖巧笑意瞬间褪去,眼神阴冷如毒蛇:“有人投毒?”
“三个死士,平阳县令派的。
已经抓了,老五在审。”秦烈声音沉稳,“你做的东西,很好。”
秦安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弧度:“敢动姐姐的水源,我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后悔生出来。”
“别脏了手。”秦烈拍了拍他的肩,“有我们在,这些阴沟里的老鼠,碰不到姐姐一根头发。”
秦安点点头,又恢复了那副苍白乖巧的模样:“大哥也早点休息,明日还要陪姐姐去视察新开的织布坊呢。”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心——这座城,这个人,他们会用一切手段护得密不透风。
卧室内,苏婉躺在柔软床榻上,沉入安稳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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