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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您昨日都答应我了。”堂堂曜王点头哈腰、磨磨蹭蹭。隆兴帝微微皱眉,似乎十分为难地开口道:“你上面两个哥哥都还没有赐婚……”
李昭想了想,父皇好像不反对他跟杳杳。
他把毛绒绒的大脑袋放在隆兴帝腿上,“那就一起赐婚了呗,我看四哥跟梅侍郎家的独女很合得来。”
“哦?私相授受?”
李昭:……咳咳咳。
“没……没有。四哥怎么可能做那种事,他们只是在公务上……对,没错……在公务上合得来。”
不能为了自己的姻缘就折了哥哥的姻缘。
好哥哥,你就感谢我吧!
为你也求一道赐婚圣旨。
“既然如此,把老五的婚事也定下来吧!”隆兴帝捏捏手心,状似劳累,“就是朕这手腕有点僵。”
“儿臣给父皇捏捏,父皇是最伟大的皇帝,英明神武,明察秋毫,尽瘁事国,日理万机。”一连串的拍马屁,就怕好父皇反悔。(【尽瘁事国】比喻用尽心思和精力为国家效力。)
……
杨乐宜刚走到母亲云氏院门口。
那株老海棠下,就听见里面传来不同寻常的肃静。
往日这时辰,母亲院里该有丫鬟洒扫、婆子回事的细碎声响,此刻却静得只剩风吹叶动的沙沙声。
她脚步微顿,心下莫名一紧。
抬头看天,方才还晴好的日头,不知何时拢了层薄薄的云。
“小姐,快些进去吧。”引路的丫鬟声音压得极低,神色有些惶惶,“宫里……来人了。”
杨乐宜心头一跳,不自觉想起昨晚翻窗的登徒子。
院子里乌压压跪了一片。
父亲杨远舟跪在最前头,官服穿得整整齐齐,背脊挺得笔直。
母亲云氏跪在父亲侧后方,低着头,鬓边的点翠步摇纹丝不动。
而站在他们面前,手持明黄卷轴的,正是隆兴帝身边头一号红人——德意公公。
面白无须,眉眼含笑。
“杨小姑娘来得正好。”德意公公眼风扫过来,笑容深了些,“这道旨意,正需您亲自接呢。”
乐宜在母亲身侧跪下。
青石板被晨露润得微潮,凉意透过裙裾渗进来。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在胸腔里,声音大得怕是要让满院子人都听见。
德意公公清了清嗓子,尖细却穿透力十足的嗓音在寂静的院里荡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礼部侍郎杨远舟之女杨氏乐宜,姿容端丽,才德兼备,有幽兰之韵,端庄之美。特赐婚于皇六子曜王李昭为正妃,命礼部择良辰吉日,举行大婚之礼。钦此——”
最后两个字落地,院子里静得能听见远处麻雀扑棱翅膀的声音。
乐宜怔怔地,他昨晚的话是当真的?
直到德意公公将那卷沉甸甸、明晃晃的帛书递到她眼前,才恍然抬手。
指尖触及冰凉光滑的缎面,她下意识双手接过,高举过头顶。
“臣女……谢陛下隆恩。”声音出口,竟还算平稳。
可她能感觉到身侧父亲的呼吸,在那一瞬间,滞住了。
杨远舟维持着跪姿,垂着眼,盯着青石板上一条蜿蜒的蚂蚁队伍。德意公公说了什么“天作之合”“皇恩浩荡”的场面话,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脑子里嗡嗡的,像有十只夏蝉在同时嘶鸣。
完了。
他心里就剩这两个字,刷屏似的滚过去。
这些年他容易吗?!
从又冷又寒的宁古塔好不容易起复,然后发现女儿丢了。
好不容易找回女儿,结果呢?
宝贝闺女就被皇帝一道旨意,指给了那位爷?!
曜王李昭。年十九,封王后,王府修得比前面几个哥哥都气派,听说连瓦当都是描金的!
这也就罢了,关键是这位王爷,行事……那叫一个莫测。
陛下宠他宠得没边,常留宿宫中,待遇堪比中宫太子。当然,也就是这一届皇子还没有正经太子,但凡有太子也不容许曜王如此放肆。
后宫里头,从位份最高的贵妃到最低的采女,见了这位王爷,那都是绕着走,生怕一阵风吹过来,惹了这位爷不痛快。
前朝的大臣们更是私下嘀咕,参他的折子不是没有,可递上去就像泥牛入海,连个响动都听不见。
反而递折子的人,往往不久就会因为各种“巧合”,被调离要职,或外放,或闲置。
这哪是王爷?
这分明是尊镶金嵌玉的罗刹,是悬在朝堂上头一把华丽却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的刀!
他娇滴滴、昨日刚及笄的闺女,要嫁进这样的府邸?跟这样的人物过日子?
杨远舟仿佛已经看见,自己那棵好不容易养成、水灵灵的小白菜,被连根拔起,种进了金玉堆砌、却暗藏毒沼的盆景里。每日面对的不是风花雪月,而是莫测的圣心、诡异的宫闱、虎视眈眈的各方势力……
心痛啊!
像有人拿钝刀子在他心口慢慢磨。
心酸啊!
他仿佛听见列祖列宗在坟头捶胸顿足。
德意公公什么时候走的,杨远舟都没太留意。
他浑浑噩噩地被云氏搀起来,两条腿像灌了铅,挪到正厅太师椅上坐下,目光呆滞地望着门外那株海棠。
乐宜捧着圣旨,小心翼翼地走过来,将它放在桌上。
看着父亲瞬间空洞绝望的眼神,她抿了抿唇,心里那点因为昨夜梦境和李昭那句“嫁我”掀起的微妙波澜,被浓浓的担忧压了下去。
她拿着圣旨小心翼翼地蹭到杨远舟身边,斟酌着语气,试图缓和一下凝滞得让人喘不过气的气氛,小声问:
“爹……曜王他……还好吧!”
“还好?”杨远舟猛地回过神,看向女儿天真的脸庞,一时悲从中来,差点老泪纵横。
他痛心疾首,几乎要捶胸顿足,压低了声音,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乖女啊……他……他可是曜王。”
他深吸一口气,表情混合着绝望、愤怒和一种荒诞的滑稽感:
“他可是‘人见人怕,鬼见鬼愁,阎王见了都要绕道走’啊!”
杨乐宜:……
她看着父亲夸张的表情,再低头看看桌上那卷明黄的圣旨。
忽然觉得,昨晚的人、昨晚的梦一下子都飞走了。
怎么会突然赐婚呢?
想不通。
梅久也想不通。
“爹,我……我要当王妃了?”梅久握着圣旨愣愣地看向自己的父亲。
脑海里浮现出那人温润的眉眼,芝兰玉树,风姿特秀。
她耳根悄悄染上了绯红,眼底浮出羞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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