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科幻灵异 > 地狱电梯 > 第17章残留的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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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洗牌声停了。牌墙重新垒起,四四方方,沉默如墓碑。

    代表庄家的红灯,这次在西家——那张新出现的【妄藏空白者】牌面前幽幽亮起。灰白的牌面微微波动,仿佛刚刚完成转化的“陈墨”还在虚无中挣扎,残存的意念被强制驱动,履行着“玩家”的职责。

    “切牌。”机械声响起。

    【妄藏空白者】牌前方的空气扭曲了一下,算是完成。接着是北家老妇人、东家(原本的陈墨位置,现在是那盏燃烧着苍白火焰的青铜灯?不,新的玩家似乎还未到来,但牌局并未停止),最后是南家的瘦高年轻人。他切牌的动作依旧精准无误,仿佛刚才的吞噬和转化不过是拂去袖口一点尘埃。

    “庄家,掷骰。”

    【妄藏空白者】牌面上那片灰白漩涡中心的人形轮廓,似乎极其微弱地抽动了一下。然后,那对冰寒的骰子凭空浮起,在牌桌上空翻滚、坠落。

    点数:两点,三点。总和五点。

    “五点,切。”

    从西家庄家牌墙右侧数过五墩,取牌开始。

    瘦高年轻人首先取牌,接着是北家老妇人,然后是理论上应该是“东家”的位置——只见那盏青铜灯苍白的火焰猛地窜高了一寸,光线照射下,两墩牌自动飞起,悬浮在原本陈墨坐着的空椅前方,整齐排列,仿佛有一个看不见的“人”正坐在那里持牌。最后,才是【妄藏空白者】牌自己面前的牌飞起落下。

    取牌顺序,依旧是逆时针。

    老妇人开始整理手牌,枯瘦的手指划过牌背,发出沙沙的轻响,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清晰。瘦高年轻人则直接将手牌扇形排开,目光快速扫过,镜片反射着冰冷的光。

    而东家空椅前的悬浮手牌,则自动展开,牌背朝外,无人能窥视其内容。

    轮到【妄藏空白者】出牌——作为庄家,它必须先打出一张牌。

    牌面上灰白的人形轮廓剧烈地扭曲起来,双手虚抓的动作更加疯狂,却毫无声息。一张牌从那片虚无中艰难地“挤”了出来,仿佛剥离了自身一部分存在,颤巍巍地飞入牌池。

    牌面亮出:【褪色的恐惧】。图案是无数张模糊、扭曲、正在快速失去色彩和细节的惊恐人脸,层层叠叠,最终融汇成一片淡黄的污渍。

    这张牌落下的瞬间,一股强烈但迅速衰减的恐慌感扫过牌桌。如同回光返照的噩梦,刚让人心悸,旋即就被遗忘。它携带的“情绪”正在飞快“褪色”。

    瘦高年轻人看了一眼,无动于衷。

    老妇人摸牌。她这次摸牌后,没有立刻动作,而是将牌扣在手心,闭目沉吟了片刻。当她再睁开眼时,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她打出了一张牌——【窃窃私语的墙皮】。牌面是斑驳剥落的墙壁,缝隙里仿佛有无数细碎到无法分辨的私语在流淌。

    这张牌落下,陈墨(或者说,【妄藏空白者】牌中那残存的意识)仿佛听到了极其遥远的、来自墙壁深处的嗡嗡低语,内容模糊不清,却让人心烦意乱,精神无法集中。

    轮到“东家”。悬浮的牌中飞出一张,亮在牌池:【匀速腐烂的苹果】。苹果一半鲜红诱人,另一半却已布满黑斑,流出发黏的汁液,并且腐烂的部分正在以肉眼可见的、恒定的速度向完好部分侵蚀。一种甜腻与恶臭混合的、带有强烈时间流逝感的气味弥漫开来。

    瘦高年轻人摸牌。他摸起牌,指尖在牌面上一触即分,随即打出一张:【被剪断的风筝线】。断线无力地垂落,风筝不知所踪,只剩下空荡荡的失落和失控感。

    牌局在一种比之前更加诡异、更加“内在化”的气氛中进行。新出现的牌,其意象似乎更侧重于情绪、感知、记忆的变质和流失,而不仅仅是外在事物的消亡或腐朽。

    【妄藏空白者】继续出牌,打出的牌都带着一种“未完成即被抹除”的特质:【写了一半被墨水污损的信】、【突然失音的收音机】、【镜中即将消散的映像】……每一张牌都像在重复它自身被转化的过程——某种“存在”或“表达”被强行中断、污损、静默、擦除。

    陈墨的残存意识困在那片灰白虚无中,被迫感受着自己打出的每一张牌所携带的、与自己遭遇共鸣的“褪色恐惧”。这是一种无尽的凌迟,每一次出牌都在重温自己的毁灭。

    而他也开始“感觉”到其他“牌”的状态。对面的【肥胖人脸牌】散发出淤积的、凝固的痛苦和饱胀的怨毒,像一团永不消化的秽物。他甚至能模糊“听”到那张牌内部传来的、无穷无尽的、沉闷的吞咽声和窒息般的**。

    牌与牌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超越牌面的、黑暗的共鸣。

    几巡过去,牌池里的“变质”意象越来越多。老妇人似乎开始构筑新的牌型,她打出的牌逐渐偏向 “缓慢的窒息” 和 “甜蜜的腐朽” ,比如【温柔收紧的丝绒项圈】、【散发甜香却爬满蛆虫的蛋糕】。瘦高年轻人则依旧稳定地推进他的“虚无”主题,但似乎加入了更多 “认知剥夺” 的元素,如【突然想不起的常用词】、【熟悉街道的陌生拐角】。

    “碰。” 老妇人突然开口,碰了“东家”打出的一张【逐渐僵化的微笑】。她亮出另外两张同样的牌,组成刻子。三张凝固的、不自然的笑脸并列,透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虚伪与死寂。碰牌后,她从手牌中打出一张【漏沙速度加快的沙漏】。

    牌桌上的时间流逝感,似乎真的紊乱了一瞬。

    压力在无声积累。瘦高年轻人摸牌打牌的速度不变,但陈墨能“感觉”到,他周身那种“空洞的饥饿感”越来越明显,仿佛一个即将张开的黑洞。老妇人则像一株扎根于腐朽的毒藤,缓慢而坚定地编织着她的罗网。

    “东家”悬浮的牌依旧自动运作,出牌规律难以捉摸,但打出的牌往往带有一种非人的、观察般的冰冷感,如【解剖图中的器官剖面】、【按固定频率闪烁的故障灯】。

    又轮到【妄藏空白者】。陈墨的残念驱使着牌面,打出一张【被水泡胀后字迹模糊的日记】。就在这张牌落下的瞬间,异变陡生!

    牌桌上,所有由【妄藏空白者】打出的弃牌——【褪色的恐惧】、【写了一半被墨水污损的信】、【突然失音的收音机】…… 连同刚刚打出的【被水泡胀的日记】,共计七八张牌,突然同时微微一亮!

    它们牌面上描述的“褪色”、“污损”、“失音”、“泡胀模糊”等过程,仿佛产生了连锁反应,开始加速!并且,这些效应不再局限于牌面本身,而是化作一片黯淡的、带着污渍和水渍的光晕,迅速蔓延开来,笼罩向【妄藏空白者】自身所在的区域!

    陈墨的残存意识感到一阵剧烈的剥离感和模糊感!仿佛他作为“牌”所承载的那点可怜的、关于“陈墨”的恐惧印记,正在被自己打出的牌所演化出的力量反噬、加速擦除!

    “牌效…共鸣…反噬…”老妇人嘶哑地低语,带着一丝了然和冰冷的兴味,“新成的‘牌’,还未稳固…打出的‘因’,会回馈己身…加速‘成为’的过程…”

    她在解释!这恐怖的牌局中,打出的牌不仅影响他人、影响环境,当某个主题高度集中且来自同一源头时,还会对打出者自身产生可怕的反馈!

    灰白光晕笼罩下,【妄藏空白者】牌面上那个人形轮廓发出了无声的、却仿佛能撕裂灵魂的尖啸!轮廓的边缘开始加速模糊、融化,更快地融入背景的虚无!牌面下方的字迹【妄藏空白者】也开始晕开、变淡!

    它在被自己创造出的“褪色与湮灭”之力,加速转化为更纯粹的、连这点残存痕迹都不剩的“空白”!

    瘦高年轻人停下了摸牌的动作,第一次,将专注的目光投向了正在发生“自噬”的【妄藏空白者】牌。那目光里,是一种研究般的审视,以及……一丝极其细微的、对于“加速湮灭”这一现象本身的欣赏。

    老妇人则眯起了眼睛,猩红的嘴角似乎弯起了一个更深的弧度,像在欣赏一场意外的、残酷的戏剧。

    “东家”悬浮的牌无动于衷。

    “杠。”

    就在【妄藏空白者】牌在自噬光晕中剧烈震颤、轮廓几乎消散大半的关头,瘦高年轻人平静地开口了。

    他杠的,是“东家”刚刚打出的一张牌——【绝对零度的冰晶】。牌面是完美但毫无生机的晶体结构,散发着冻结一切的寒意。

    瘦高年轻人亮出手牌中另外三张【绝对零度的冰晶】。四张同样图案的牌并列,瞬间,一股远比【妄藏空白者】自噬光晕更冰冷、更绝对、更“静滞”的寒意爆发开来,如同无形的冰潮,席卷牌桌!

    这股“绝对冷寂”的寒意,竟然暂时中和、冻结了【妄藏空白者】引发的“加速湮灭”光晕!

    【妄藏空白者】牌面的自噬过程猛地一滞,人形轮廓停止了消散,维持在一个更加稀薄、但尚未彻底消失的状态。牌面上的灰白漩涡旋转速度变慢,仿佛被冻住了。

    瘦高年轻人从牌墙末尾补摸一张牌。他看了一眼,那是一张【所有指针都脱落了的表盘】。

    他没有立刻打出,而是将这张牌放在手边,然后,打出了一张之前就持有的牌——【真空中的寂静】。

    牌落,无声无息,却让人的鼓膜产生一种虚假的压迫感。

    他为什么要“帮”【妄藏空白者】?不,不是帮。陈墨的残念在极度寒冷和濒临彻底虚无的夹缝中,模糊地意识到:瘦高年轻人不是要救他,而是……不想让这张“牌”这么早、这么简单地彻底“完成”。一张正在“转化中”、充满痛苦挣扎和“反噬”过程的牌,或许比一张彻底安静的“空白牌”,有着更特殊的“价值”或“滋味”?又或者,他杠牌的行为本身,就是为了触发某种牌效,而暂时稳住【妄藏空白者】只是附带效果?

    牌局因这突如其来的“杠”和“反噬”与“冻结”的冲突,陷入了一种极其怪异的平衡。寒意与湮灭感在牌桌上交织,温度忽高忽低,光线明灭不定,空气粘稠得如同胶冻。

    老妇人的脸色阴沉了一些,似乎对瘦高年轻人插手“牌的自噬”感到不悦,或者打乱了她的某种节奏。

    轮到她了。她摸牌,手指在牌面上停留了许久,指甲上的猩红仿佛要滴落。她看着新摸的牌,又看了看牌池,看了看瘦高年轻人,最后,目光落在暂时被“冻结”的【妄藏空白者】牌上。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决断的厉色。

    “立直。”

    苍老而清晰的声音,打破了凝滞。

    一枚白色的“立直”令牌,被她轻轻推出,放在自己面前。同时,她将刚刚摸到的那张牌,横置于手牌右侧。

    老妇人,也听牌了!

    牌桌上,现在有两家立直!瘦高年轻人和老妇人,如同两只在冰冷泥沼中对峙的猎食者,散发着截然不同但同样致命的危险气息。瘦高年轻人的是“空洞的吞噬”,老妇人的是“甜蜜的腐朽与窒息”。

    而夹在中间的,是仍在缓慢自噬与冻结中挣扎的【妄藏空白者】,以及那个神秘的、无人可见的“东家”。

    “立直,一发。”机械声再次宣告。

    双立直!下一巡之内,胡牌的可能性和威力,将叠加到何种恐怖的程度?

    压力已经超越了之前任何一刻。牌桌仿佛变成了一个即将被两种截然相反的终极规则撕碎的空间。

    瘦高年轻人面对老妇人的立直,第一次,嘴角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认可,或者挑衅。

    他摸牌。这是他立直后,老妇人宣布立直前的最后一次摸牌(因为顺序是逆时针,老妇人立直后,先由下家“东家”出牌,然后才是瘦高年轻人自己出牌应对老妇人的立直)。

    他摸起牌,看了一眼。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陈墨残念都感到颤栗的动作——他缓缓地,将那张新摸的牌,递向了旁边,递向了那盏燃烧着苍白火焰、代表着“东家”席位的青铜灯。

    仿佛在……交给那个看不见的玩家?

    不,不是交给。那盏青铜灯的火焰猛地窜起,舔舐了一下那张牌的牌背。牌面瞬间变得一片漆黑,仿佛被火焰烧灼过,然后,又恢复了原状,但图案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瘦高年轻人收回牌,将它插入自己的手牌中,替换出一张,打出——【被虫蛀空的真理之书】。书页千疮百孔,重要的字句全部缺失。

    这张牌,似乎是在回应老妇人立直所代表的“腐朽”领域?还是另有深意?

    现在,轮到“东家”出牌,直面老妇人的立直铳口!

    悬浮的牌自动飞出一张,亮出:【标准化的绝望】。牌面是无数个一模一样的、坐在灰色格子间里、表情麻木僵硬的人形。

    这张牌带着一种非人的、批量生产的绝望感,冰冷而均质。

    老妇人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这张牌,干瘪的胸膛微微起伏。不是她要的。

    压力,如同绞索,套向了下一个——刚刚打出牌、暂时安全了的瘦高年轻人?不,顺序逆时针,下一个出牌的是……【妄藏空白者】!

    刚刚从自噬中被暂时“冻结”救下(或者说禁锢)的【妄藏空白者】,必须在双立直的恐怖夹缝中,打出下一张牌!

    陈墨的残念发出无声的哀嚎。他感觉自己的“存在”已经稀薄如烟,却还要被逼着做出可能招致彻底毁灭(被任何一家胡牌)或者加速自噬的选择。

    牌面灰白漩涡中,那人形轮廓做出了一个抬头“望”向瘦高年轻人和老妇人的动作——尽管它早已没有清晰的面目。一种极致的、无法言喻的怨愤与哀求的混合情绪,从牌中弥漫出来。

    然后,在双立直的无形威压下,在自身尚未停止的缓慢自噬中,【妄藏空白者】牌面波动,一张牌被“挤”出。

    那不再是它之前打出的、带有“褪色湮灭”主题的牌。

    这张牌,是它被转化时,最后一丝不甘的、强烈的自我意识凝聚的畸变产物,是恐惧与怨恨在虚无中发酵出的毒芽。

    牌面亮出:

    【共生之疽】。

    图案极其恶心:一片灰白的虚无背景(与牌面自身同源)上,生长着一团紫黑色的、蠕动着的、带着粘液的肉瘤。肉瘤表面布满了痛苦扭曲的微小面孔,那些面孔依稀能辨出【肥胖人脸牌】和【妄藏空白者】自身轮廓的特征,仿佛两者可悲的融合。肉瘤的根部深深扎进灰白虚无中,吮吸着,同时又将紫黑色的脓毒反哺回去,形成一种丑陋、痛苦、无法分割的共生关系。

    这张牌打出的瞬间,【妄藏空白者】牌自身和对面那张【肥胖人脸牌】同时剧烈震颤!

    【妄藏空白者】牌面的灰白被染上了一丝污秽的紫黑,自噬的过程似乎掺杂了另一种淤塞的痛苦。【肥胖人脸牌】则发出一声低沉得如同肠胃搅动的闷响,牌面上紫黑色的嘴唇张开,仿佛要呕吐出什么,却只流出更多粘稠的黑暗雾气。

    这张牌,不仅反映了【妄藏空白者】自身的状态,更强行关联、污染了另一张“牌”!

    “牌之间的…孽力纠缠…”老妇人嘶声道,眼中闪过厌恶与警惕。

    瘦高年轻人镜片后的目光,则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兴趣,仿佛看到了意料之外的有趣变数。

    而这张【共生之疽】落在牌池中,并未立刻触发任何一家的胡牌。但它像一颗投入死水的腐毒之石,激起了黑暗的、粘稠的涟漪。牌桌的气氛变得更加污浊、沉重,仿佛连规则本身都被这恶意的“共生”玷污了一丝。

    现在,压力回到了老妇人身上。轮到她摸牌,这是她立直后的第一次摸牌,“一发”的机会!

    她枯瘦的手伸向牌墙,动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缓慢、凝重。指尖触碰到牌的瞬间,她涂着猩红蔻丹的指甲,似乎失去了一丝光泽。

    她摸起牌,没有看,而是紧紧攥在掌心,闭上了眼睛。皱纹遍布的脸上,肌肉微微抽动,仿佛在承受某种无形的压力,或者在倾听着牌传达的隐秘信息。

    良久,她睁开眼,眼底浑浊一片,却有一种豁出去的厉色。

    她将那张紧紧攥着的牌,轻轻、却无比坚定地,拍在了自己面前已经横置的手牌之上。

    然后,她推倒了面前全部的手牌。

    “自摸。”

    苍老的声音,带着一种腐朽的终局意味,在死寂的房间里回荡。

    “胡牌。”

    牌面亮开。

    陈墨的残念(如果他还有足够清晰的感知)将会看到:

    老妇人的手牌,由四组顺子/刻子加一对雀头组成。

    刻子:【窃窃私语的墙皮】(三张)、【温柔收紧的丝绒项圈】(三张)、【漏沙速度加快的沙漏】(三张,其中一张是之前碰牌后打出的,但显然她后来又摸到了第三张?或者规则允许?)。

    顺子:【生锈的铃铛】—【静止的钟摆】—【所有指针都脱落了的表盘】(一组关于“时间停滞/腐朽”的顺子)。

    雀头:【虫蛀的古书书脊】(一对)。

    而她自摸的那张牌,正是促成最后一组顺子(或者替换了某张牌?规则晦涩不明)的关键——【永远停在最后一秒的计时器】。

    “胡牌牌型:”机械声冰冷响起,却似乎比之前多了一丝粘滞的杂音,仿佛被【共生之疽】污染,“断幺九(全部为中间序数牌?意象牌如何界定?),一番。平和(无刻子?但她有刻子?规则矛盾?),一番。门前清自摸,一番。立直,一番。一发,一番。还有……”

    机械声顿了顿,仿佛在计算那异常组合带来的额外东西。

    “腐朽蔓延: 牌型主题高度集中于‘陈旧’、‘窒息’、‘时间腐朽’,引发场域效应。”

    “总计……”

    机械声报出了一个数字。但比数字更令人心悸的,是老妇人胡牌后,整个牌桌发生的变化。

    以老妇人为中心,一股肉眼可见的、带着陈年灰尘和甜腻腐坏气息的灰黄色波纹荡漾开来。猩红的天鹅绒桌布瞬间失去光泽,变得黯淡、干枯,边缘甚至开始卷曲、碎裂,如同放置了百年的劣质皮革。桌面上所有不是牌的东西——那盏青铜灯、瘦高年轻人面前的点棒、甚至那对骰子——表面都迅速蒙上了一层霉斑,并散发出同样的腐朽气息。

    灯光急剧暗淡,变成了摇曳的、如同烛火般的昏黄光晕,将众人(和牌)的影子投射在霉变的桌布上,那些影子蠕动着,仿佛也在朽坏。

    瘦高年轻人面前的点棒,那些苍白骨质的点棒,在霉斑侵蚀下,发出了细微的碎裂声。

    老妇人自己,在推倒手牌、胡牌的瞬间,她脸上那层厚重的脂粉仿佛瞬间干裂、剥落,露出下面更加枯槁、布满了深褐色老人斑的皮肤。她的眼睛却异常明亮,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满足,以及一种……同样在加速的衰老。

    她赢了。但赢得的同时,她所代表的“腐朽”规则也在她身上加速兑现。

    “支付,”机械声带着霉变的沙哑,“流局……否,胡牌成立。非放铳,无玩家直接转化。”

    “赢家收取点数,并……承担‘腐朽场域’主导权,直至下次流局或胡牌。”

    老妇人伸出枯瘦如同鸡爪的手,将赢得的、已经带有霉斑的点棒揽到自己面前。她的手指在触碰点棒时,皮肤也似乎变得更加干瘪。

    牌局暂停。洗牌阶段还未开始。

    瘦高年轻人静静地看着自己面前出现霉斑的点棒和骰子,又看了看那盏火焰都变得昏黄、灯座爬满锈迹的青铜灯。他抬起手,轻轻拂去镜片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或者说,霉絮),镜片后的目光,再次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只是在那平静深处,似乎多了一丝对“腐朽”场域的衡量与等待。

    【妄藏空白者】牌面上的灰白,也被染上了更重的昏黄,自噬虽被冻结,却仿佛在缓慢“生锈”。【肥胖人脸牌】 则在腐朽气息中,那淤积的痛苦似乎发酵出了更难闻的沼气味道。

    “东家”的悬浮牌没有任何变化,依旧冰冷地悬停。

    老妇人喘息着,带着胜利者的疲惫和深入骨髓的朽坏,开始用手将面前的牌推向牌桌中央,准备洗牌。她的动作缓慢,每一次推动,都让桌布的碎裂更严重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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