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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轿车平稳地驶离龙门药业厂区，融入主干道的车流。车内弥漫着淡淡的雪茄香气，与皮革的味道混合，形成一种独属于周天豪的、带着压迫感的气息。他靠在舒适的后座真皮座椅上，闭目养神，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节奏与他敲击会议桌时一模一样。前排副驾的精瘦助理——他叫陈默，是周天豪最信任的智囊和“白手套”之一——透过后视镜，小心地观察着老板的脸色。周天豪表情平静，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但跟随他多年的陈默知道，这种平静之下，往往酝酿着风暴。那个叫聂虎的年轻人，竟然如此干脆、甚至可以说是毫不客气地拒绝了老板亲自提出的收购建议，这在过往的经历中，并不多见。
“老板，这个聂虎，似乎比我们预想的要……硬气一些。”陈默斟酌着词句，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不高，带着常年处理各种“事务”养成的谨慎和圆滑。
周天豪缓缓睁开眼睛，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阴鸷，但很快被惯有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慵懒所取代。“硬气？”他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冷意，“年轻人嘛，没吃过亏，总觉得自己骨头硬，能顶天立地。尤其是像他这样，白手起家，从‘百草堂’那种大鳄嘴里抢下一块肉，还搭上了线，难免会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膨胀。”
他摇下车窗，让深秋微凉的风吹进来一些，似乎想驱散心头那点被冒犯的不快。“不过，”他话锋一转，声音低沉了几分，“这个聂虎，倒也不是全无脑子的莽夫。你看他今天，面对我，虽然紧张，但没露怯；拒绝得干脆，但话没说死，还抬出什么规矩道理，给彼此留了点余地。有点意思。”
陈默点点头：“是。他身边那个女副总，叶清璇，也很不简单。刚才进来送茶，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动作滴水不漏。我查过，这女人法律和财务出身，心思缜密，是聂虎的绝对心腹和智囊。龙门药业能这么快理顺内部，搭上‘百草堂’，她功不可没。”
“嗯，一个能打的都没有，那才没意思。”周天豪重新闭上眼睛，仿佛在回味刚才会面的每一个细节，“越是这样有点韧性的骨头，啃起来才越有味道。而且，他们手里的东西，也确实值得花点心思。”
他所说的“东西”，自然是指滇南深山的药源。陈默很清楚，老板近年来将目光投向生物医药和大健康产业，绝非一时兴起。周氏集团起家于不太光彩的领域，完成了原始积累后，一直试图“洗白”和转型，寻找更稳定、更光明的赛道。医药健康，无疑是朝阳产业，利润丰厚，而且能带来良好的社会声誉。但周氏集团缺乏技术积累和品牌口碑，想要快速切入，最好的办法就是收购现成的、有潜力的资产和技术。
“百草堂”那样的巨头，体量太大，关系盘根错节，周天豪暂时还不想正面碰撞。而“龙门药业”这样的新兴公司，既有独一无二的稀缺资源（深山药源），又有了一定的品牌基础和市场认可（与“百草堂”的合作证明了其价值），规模又不大，正是最理想的猎物。吞下它，周氏集团就能在高端中医药赛道迅速占据一席之地，甚至可能以此为跳板，撬动更大的市场。
“老板，聂虎只给了三天时间考虑。看他的态度，妥协的可能性不大。我们接下来……”陈默试探着问。他知道，老板亲自出面却被拒绝，这口气，绝不会轻易咽下。
周天豪没有立刻回答。他脑海中浮现出聂虎那双平静却坚定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他熟悉又厌恶的东西——一种属于理想主义者的、不肯妥协的执拗。他周天豪能从底层摸爬滚打到今天，靠的从来不是理想，而是手腕、是狠劲、是对规则的蔑视和利用。他见过太多像聂虎这样的年轻人，开始时满腔热血，坚守原则，但在现实的重压和利益的诱惑下，最终要么低头，要么被碾碎。
“三天？”周天豪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三天时间，是给他，也是给我们自己。去，好好查查这个‘龙门药业’，还有那个聂虎。我要知道他们的一切——股权结构、财务状况、供应链的每一个环节、和‘百草堂’合作的具体条款、那个深山药源到底是怎么控制的、聂虎和他那几个伙伴的软肋在哪里……越详细越好。”
“是，老板。”陈默立刻应下，拿出随身携带的平板电脑开始记录。
“还有，”周天豪补充道，声音里透出一丝寒意，“敲打敲打。让他们知道，拒绝我周天豪的好意，是需要付出代价的。生意上的，道上的，都可以。但注意分寸，暂时别搞出太大动静，毕竟‘百草堂’那边还看着。我要让他这三天，过得……不太平。”
敲打，是周天豪惯用的手段。温水煮青蛙，或者疾风骤雨，视情况而定。对于龙门药业这种有点根基但又不够深厚的目标，他喜欢先施加压力，制造麻烦，消磨对方的意志，让对方体会到不合作的不便和痛苦，然后再给出“更优”的选择。很多时候，目标往往会在持续的困扰和看不到出路的绝望中，主动选择“合作”。
“明白。”陈默心领神会。这种事，他们做起来轻车熟路。从税务、消防、环保的“突然关心”，到供应链的“意外中断”，从合作伙伴的“犹豫观望”，到网络舆论的“微妙变化”，甚至是一些更不上台面的骚扰……组合拳下来，没几个小公司能扛得住。
“对了，”周天豪似乎想起了什么，睁开眼睛，看向窗外飞逝的街景，“那个岩头寨，也派人去摸摸底。看看那些山民，好不好说话。有时候，从源头下手，比直接对付正主，更有效。”
陈默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是，老板。我马上安排可靠的人去滇南。”
轿车驶入市区，在一栋气势恢宏的摩天大楼地下车库停下。这里是周氏集团在本市的分部，也是周天豪此次前来“考察”的临时落脚点。电梯直达顶层的豪华套房。
套房内，巨大的落地窗俯瞰着大半个城市。周天豪挥退了其他人，独自站在窗前，点燃了那支把玩了一路的雪茄。烟雾缭绕中，他俯瞰着脚下蝼蚁般的车流和建筑，眼神深邃。
聂虎的拒绝，并没有让他感到意外或愤怒，反而激起了他更强的兴趣和……征服欲。他喜欢有挑战性的猎物。就像当年在矿山上，面对那些最难啃的硬骨头，他总能找到办法，或利诱，或威逼，或分化，最终将它们一一撬开，攫取里面最有价值的东西。
“龙门药业……深山药源……”他低声自语，烟雾从鼻孔缓缓喷出，“有点意思。希望你们能多撑一会儿，别让我太快觉得无聊。”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很快被接通，那头传来一个恭敬的声音：“豪哥。”
“阿威，帮我约一下工商的老刘，还有药监那边的王处，就说我周天豪来了，想请他们吃个便饭，交流一下感情。时间地点，你看着安排，要隐蔽点。”
“是，豪哥。”
挂断电话，周天豪又拨了另一个号码：“老刀，是我。有单小生意，可能需要你那边出点力，先预备着。目标是一家叫‘龙门药业’的新公司，具体等陈默跟你对接。记住，先礼后兵，等我消息。”
安排好这些，周天豪将雪茄在昂贵的水晶烟灰缸里按灭，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小半杯琥珀色的威士忌。他晃动着酒杯，冰块与杯壁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聂虎以为，拒绝了，给出了三天时间，事情就结束了？不，这仅仅是个开始。在周天豪的字典里，没有“放弃”这个词，只有“得到”和“毁灭”。既然看上了，那就一定要弄到手。区别只在于，对方是体面地合作，还是被碾碎后，再捡起有价值的碎片。
他抿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窗外，城市华灯初上，一片璀璨。而在这片璀璨之下，无形的网，已经开始向那个位于郊区、刚刚挂上新牌子、沉浸在喜悦中的“龙门药业”，悄然笼罩过去。
周天豪知道，对付聂虎这种有点理想、有点坚持的年轻人，单纯的金钱诱惑或许不够，但当他珍视的事业、保护的人、坚持的原则，都开始受到实实在在的威胁和侵蚀时，他的“硬气”，还能剩下几分呢？
他很期待看到答案。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而他，周天豪，永远是那个最有耐心的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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