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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听见。”姜至淡淡地应了一声,便想绕过他们二人进府去。
可季云复却仍不依不饶:“没听见?此处安静空旷,你怎会听不见?”
姜至有些不耐了:“你问我,我也解释了,若你根本不信我的解释,又何苦要拦路问我?”
“让开。”
楼轻宛见状都愣住了,她怎么敢这样对表兄说话?
表兄现在对她的感情本就不如从前,她还不千依百顺地哄着,就不怕彻底惹了表兄的厌恶,给她一纸休书,赶去做下堂妇吗?
“表兄......”
楼轻宛环抱着季云复的胳膊,撒娇一般:“我不怪表嫂的,她心里不好受,拿我撒撒气也是应该的。轻宛本就蒲柳之姿,若因我伤了你们夫妻和气,实在不值。”
海嬷嬷闻言,当即白眼一翻,暗骂了句“贱人事多”。
她嗓门本来就大,即便故意压低声音,但也足够在场所有人听见。
楼轻宛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的,她努嘴委屈地望向季云复,期待他像往常一样将姜至狠狠斥责一顿,为她解气。
姜至抬眸,冷眼看着面前这一对并肩而立的男女。
季云复眼中的失望、责怪和下意识地去反驳她,维护楼轻宛的神态动作,她很熟悉。
婚前,他也是这么对她。
她想,她或许从来就不了解季云复这个人。
他自私、圆滑,首鼠两端,这些她在婚前就有察觉到,可他对她实在太好了。
好到足以蒙蔽姜至的双眼,让她无视了这些人性的卑劣,就这么义无反顾地嫁给了他。
可与人成婚过日子,终究是要看那品性的最低处。
季云复低头,看了看身边眼带泪光的楼轻宛,又看了眼冷淡疏离的姜至。
自从昨日看见和离书之后,他也想了许多。他扪心自问,他们二人是真心相爱的,姜至如今这么做,无非就是觉得她在自己心中不重要了。
他不愿与她和离。
或许,他耐心一点去陪陪她,哄哄她,她也就能回心转意了。
姜至一向好哄,他知道的。
但也不能太惯着,成婚前他就是对她太过纵容,才将她养成了一副不敬婆母、不顾夫家、不爱表妹的忤逆性子。
季云复深吸一口气,低沉着声音说道:“罢了,你近日身子不爽利,一时没注意也是正常。”
楼轻宛愣住了,表兄竟在帮她说话?
“但你还是该和轻宛道歉,你上一回在小鹿岭将她吓狠了,她担惊受怕了好几日,是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着,甚至有好两次都懊悔得要去投井!”
季云复盯着姜至:“若非我拦着,指不定要出什么大事。”
姜至嗤笑。
这一套章程下来,真是好熟悉啊。
记得去年安康侯府张家喜得麟儿,遍邀燕京名门前去庆贺,季家也在受邀之列。楼轻宛本没有去的资格,可季云复偏要姜至带上她。
那时姜至还不知二人私情,只以为季云复是想趁着这次张家的宴席,让她帮楼轻宛相看一番,是否有合适的燕京儿郎。
姜家和张家素有来往,姜至便从自己的嫁妆里挑选了一颗硕大的罕见紫色东珠作为贺礼。
礼送了出去,可张家小厮在盘点入库时却说只有一个空盒,并未见到东珠。
姜至仔细询问下人,确定了前一晚只有楼轻宛出入过存放贺礼的屋子。
她与季云复说了自己的猜测,谁料他当即勃然大怒,将面前的茶盏全部砸碎,怒斥姜至卑鄙狡诈,惯会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怀。
那是他们之间的第一次争吵,姜至被季云复的模样吓傻了。
他从未与她如此大喊大叫过,他变得让她都不认识了。
楼轻宛哭哭啼啼地跑过来,哭喊自己没有偷拿,说着说着又要抹脖子上吊自证清白。
这样又惹得季云复大骂姜至,口口声声说她是杀人凶手,为了一颗不值钱的东西竟要人性命。
最后,
为了不让季云复为难,为了维护季家的体面,姜至又出高价让人去万物阁买了一颗差不多的紫东珠给张家。
最可恶的是,后来嫂嫂在一家当铺见到了自己那颗紫东珠,威逼掌柜拿出当票,只见上面赫然写着的,就是楼轻宛的名字。
“让我和她道歉也可以。”
姜至掠过二人,径直入府,她声线寡淡:“等她哪日真投井死了,我自会去她的坟头道歉。”
楼轻宛愣了一下,旋即一头扎进了季云复怀里大哭。
季云复只觉怒火中烧,但又无处发泄。
他好不容易将楼轻宛哄好了,又遣人将她送去母亲楼氏那里说话。
“福顺,你去一趟府库,问老关把昭奚院的备用钥匙拿来给我。”季云复的脸色阴翳可怕。
福顺一怔,但又不好多问,应了一声是便赶紧去办。
季云复立在廊下,浑身都被一股浓厚的戾气包裹。
“姜至,你实在好得很呐!”
他重重一拳打在了朱红圆柱上:“看来母亲说得对,只有让你怀上孩子,我才能将你留下。”
夜入深,
昭奚院已经灭了一大半的灯火。
姜至正俯在书案上看信,海嬷嬷端了一碗安神茶进来:“姑娘,大门已落锁,大伙儿都睡下了,您喝完茶也早些就寝吧。”
姜至对待下人一向宽容,若无大错从不责罚不说,就连晚间也不用人彻夜守门或随侍,只要将门窗紧闭就好。
“嗯。”
姜至把信收起,忽然问:“季序还没回来?”
“没见人呀。”海嬷嬷摇头,想了想还是说道:“姑娘,真不是老奴多嘴。方才福顺说姑爷晚上要来咱们院子留宿,恁做什么扯谎说月信在身上呀?”
“早早地怀上孩子多好?姑爷和大夫人会高兴,家里老爷夫人,少爷少夫人知道了也一定高兴啊。”
姜至喝了一口安神茶,默然道:“是吗?可我不会高兴。”
海嬷嬷无奈叹气。
喝完茶,姜至便睡下了,海嬷嬷也回了自己的屋子。
今夜月暗云厚,夜深寂寥,原本紧闭的昭奚院的大门却被人轻手轻脚地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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