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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一路疾驰,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显得格外刺耳。它并没有停在王府大门口,而是长驱直入,穿过二门、穿过回廊,直接驶入了平日里守卫森严、闲杂人等禁入的主院内廷。
“吁——”
马车停稳。
车帘被一只苍白修长的手猛地掀开。
裴云景抱着被裹在大氅里的棠梨,大步走了下来。
他的脸色在月光下显得异常冷峻,下颌线紧绷,周身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韩铮带着一队黑甲卫刚想跟上来护卫。
“滚出去。”
裴云景脚下未停,头也不回地冷冷下令:
“所有人退至院外。”
“百步之内,任何人不得靠近。擅入者,杀无赦。”
这一声命令,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与森寒。
韩铮心头一凛,看着自家王爷那仿佛要去“杀人灭口”的背影,哪里还敢多问半句?
当即挥手,带着所有人如潮水般退去。
眨眼间,偌大的主院,只剩下一片死寂。
“砰!”
书房厚重的紫檀木门被一脚踹开,随即又被重重地关上。
门闩落下。
这一方天地,彻底成了一座密闭的牢笼。
屋内没有点大灯,只有角落里一盏长明灯散发着幽微的橘黄色光芒。
光影摇曳,将裴云景高大的身影拉得极长,投射在墙壁上,宛如一只蓄势待发的巨兽。
裴云景并没有立刻发难。
他走到书案前,将怀里的棠梨放了下来。
棠梨双脚落地,却觉得腿软得有些站不住。
她下意识地退到了书架的角落里,后背紧贴着冰冷的墙壁,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给她带来一丝微薄的安全感。
她看着裴云景。
那个男人背对着她,站在桌案旁。
他并没有看她,而是低下头,开始慢条斯理地解着手上的黑铁护腕。
“咔哒。”
一声轻响,染血的护腕被解下,随手扔在桌上。
接着是另一只。
然后,他拿起一块湿润的帕子,开始一根一根、仔仔细细地擦拭着手指上残留的血迹。
那是刚才杀细作时溅上的血。
他的动作很慢,很优雅,甚至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他擦得很认真,仿佛要把指纹里的每一丝血垢都清理干净。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帕子摩擦皮肤的细微沙沙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这种沉默的施压,远比大吼大叫更让人窒息。
棠梨站在阴影里,只觉得手脚冰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跳动得极其艰难。
她看着那个正在擦手的男人,脑海中一片混乱。
完了。
这次是真的完了。
如果说之前几次,她还能用“巧合”、“运气”、“做梦”甚至“世外高人”这种借口来糊弄过去。
那么今晚,在众目睽睽之下,成千上万只老鼠听从号令、咬断引线,甚至在她脚边排队邀功的画面……
这就是铁证。
是无论用什么借口都无法掩盖的异象。
那个所谓的“独耳高人”,那个所谓的“风水图”,在这个铁一般的事实面前,苍白得就像是个笑话。
裴云景不傻。
相反,他是这大盛朝最聪明、最敏锐,也是最多疑的男人。
他之所以没在桥头当场发作,是因为那是外面,他要护短,要维护王府的颜面。
但现在,关起门来……
他要开始清算了。
“擦干净了。”
一道低沉、听不出情绪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裴云景扔掉了手中那块已经变成红色的帕子。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深邃幽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凤眸,穿过昏暗的烛火,精准地锁定了角落里的棠梨。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惊讶。
只有令人心惊肉跳的平静。
那种平静,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大海,深不可测,暗流涌动。
“过来。”
他对她招了招手,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唤一只宠物。
棠梨浑身一僵。
她想跑,可是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她想求饶,可是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这一次,真的躲不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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