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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持人报出“蔡虚困”三个字时,台下的掌声明显出现了分层——一侧传来年轻女孩们训练有素的、整齐划一的尖叫与掌声,另一侧则是稀稀拉拉、礼节性的拍手。这泾渭分明的反应,本身就构成了一幅讽刺的图景。

    帷幕拉开,蔡虚困走上舞台。那身缀满亮片和链条的演出服在追光灯下闪闪发光,却衬得他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难堪。他的步伐有些虚浮,眼神飘忽,先是不由自主地瞟向评委席正中央——那个墨绿色的身影,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移开,然后勉强挤出一个练习过无数次、此刻却僵硬无比的笑容,朝各个方向的观众席挥手。

    评委席上,刘焕和王峰几乎同时身体向后靠了靠,双手抱胸,嘴角抿成一条直线,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审视与不耐。

    两人视线无意间交汇,都从对方眼里读到了相同的意思:终于,轮到这家伙了。看这次他还怎么混过去。

    陆雪晴坐姿优雅,目光平静地落在舞台上。当蔡虚困的身影完全出现在聚光灯下时,她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那笑意极淡,却带着洞悉一切的冰冷。

    “小逼崽子, “她心想,指尖轻轻点了点评分板的边缘,“姐姐我坐在这儿,可不是来给你当捧场观众的。你最好真有几分被资本吹捧的‘实力’,否则……” 她没再想下去,但眼神里的锐利又添了一分。

    音乐前奏响起,是一首近年来在国外短视频平台很火的流行英文歌,节奏感强,副歌部分有连续的高音和转音,对演唱技巧和外语发音要求都不低。

    显然,蔡虚困的团队想用这首“国际范”的歌曲来打造他“进阶”、“突破”的形象。

    然而从他拿起话筒,吐出第一个单词开始,灾难就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方式降临了。

    发音带着浓重而别扭的口音,生硬得像在背诵蹩脚音标。音准飘忽不定,仿佛在调子周围打转,却始终找不到家门。

    更糟糕的是他的气息,虚浮无力,在需要力量支撑的段落显得绵软,到了本该轻盈处理的地方却又莫名地沉重拖沓。

    唱到第三句,在一个并不算太难的中音过渡时,他竟然……走音了。一个明显偏离轨道、刺耳的音符蹦出来,让台下不少观众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这似乎打乱了他本就脆弱的节奏。接下来的部分,他更像是在完成一项艰巨的任务,而不是演绎一首歌曲。眼神频繁地瞟向提词器,肢体动作僵硬而刻意,与音乐情绪完全脱节。

    副歌前的舞蹈SOlO部分,堪称灾难中的高潮。几个所谓的“招牌”街舞动作,力量感不足,连贯性差,最后一个旋转落地时甚至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为了掩饰尴尬,他强行加入了一段毫无意义的篮球模拟运球动作,与歌曲风格格格不入,显得不伦不类。

    只能说如此二逼的动作,居然惹的那群粉丝一阵尖叫。

    最致命的一击出现在副歌最高潮那句。或许是为了展现“爆发力”,或许只是单纯地失控,蔡虚困扯着嗓子,面目狰狞地试图冲上一个高音。

    结果,声音在达到某个临界点后骤然破裂,变成一种撕裂般的、近乎破锣的尖啸,随即又迅速衰竭下去,只剩下嘶哑的漏气声。

    那一刻整个演播厅陷入了某种诡异的寂静,连他粉丝区的尖叫都短暂地停滞了。

    表演终于在一片混乱中结束,蔡虚困胸膛剧烈起伏,汗水(不知是真是假)浸湿了额发,脸上的妆也有些斑驳。

    他喘着粗气,朝台下鞠躬,挤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掌声再次分层响起,粉丝区依旧卖力,仿佛刚才那场车祸现场是某种高级艺术。而其他观众区域,只有零星的、出于礼貌的掌声。

    主持人走上台,表情管理完美,但眼神里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感谢蔡虚困选手带来的……非常投入的表演。下面,有请评委老师点评。”

    镜头和全场目光聚焦评委席。

    刘焕第一个拿起话筒,他没有看蔡虚困,而是直接看向镜头,脸色沉肃:“首先,我必须重申这个舞台的标准是什么。是对音乐的尊重,是对音乐的热爱,是专业和诚意。”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射向台上,“蔡虚困,你的表演从最基本的音准、节奏、气息,到外语发音、歌曲理解、情感表达,没有一项是及格的。你的舞蹈与歌曲本身割裂,甚至可以说是破坏性的。我不知道你是如何走到八强这个位置的,但我看到的是对这个舞台,对音乐本身极大的不尊重。”

    他的话像冰雹一样砸下来,毫不留情。

    王峰紧接着开口,语气更加尖锐:“我完全同意刘焕老师的看法,你的团队给你选这首歌,本身就是个错误,或者说是个笑话,它彻底暴露了你所有短板。

    刚才那个破音不是偶然,是你基本功极度不扎实的必然结果。更可怕的是,我在你的表演里看不到任何对音乐的敬畏和热爱,只有满满的‘敷衍’和‘企图蒙混过关’。

    用这样的表演站在八强赛的舞台上,是对之前所有被淘汰的优秀选手的侮辱。”他冷哼一声,“年轻人,我送你一句话:今天,你的‘幸运’恐怕要到头了。”

    “幸运”二字,他咬得极重,意有所指,现场不少人都听出了弦外之音。

    蔡虚困的脸色已经从苍白转向灰败,身体微微发抖,低着头不敢看评委席,只能默默的说句谢谢。

    接下来是那樱,她沉默的时间比往常更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评分板的边缘,视线游移。

    终于,还是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她拿起话筒,声音有些干涩:“这个……虚困今天可能有些紧张,状态不是最好。但是……但是敢于挑战英文歌,尝试唱跳,这种勇于突破的精神……还是值得……鼓励的。”

    她的话说得断断续续,底气明显不足,甚至不敢看旁边刘焕和王峰的脸色,“我觉得……应该给年轻人多一点机会,看到他的……进步空间。”

    她说完迅速放下了话筒,仿佛那是个烫手山芋。

    杨昆接过话头,笑容勉强:“那樱老师说得对,勇气可嘉。舞台表现力……还是有亮点的嘛,粉丝反响也很热烈。流行音乐,有时候也需要这种……带动气氛的能力。”他的话更像是在完成一项任务,而不是真心评价,“我……我也认为,可以再给一次机会。”

    两票否定,两票态度暧昧的“支持”。决定性的一票,落在了最后一位还未开口的评委——陆雪晴手中。

    全场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镜头紧紧锁定她。

    陆雪晴缓缓拿起面前的话筒,动作优雅从容。她先是对台上的蔡虚困微微颔首,表情平静,甚至称得上温和,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冷静锐利得让人心头发寒。

    “蔡虚困选手,”她的声音透过高品质的音响传遍全场,清晰、稳定,带着一种独特的、富有磁性的质感,与刚才台上的嘶吼形成残酷对比,“首先,感谢你的表演。”

    一句礼貌的开场白后,她的语调并没有变得尖锐,但每一个字都仿佛经过精心打磨,重重落下:

    “我们从最基础的开始说。你的英文发音存在系统性偏差,这不是紧张导致的偶然错误,而是缺乏基本语言训练和耳朵听音能力的体现,它直接影响了你对旋律和歌词韵律的把握。”

    “音准方面,整首歌你几乎没有一句在稳定的调性上完成。不是偏高就是偏低,滑音、颤音的使用毫无章法,完全破坏了歌曲的和谐度。

    气息支撑更是灾难性的,声音浮于表面,没有支点,导致高音失控破裂,低音虚浮无力。

    这是歌唱的基本功,很遗憾,我看不到。”

    她语速平稳,条理清晰,如同一位严谨的教授在分析一份漏洞百出的论文。

    “再说舞蹈。舞蹈是肢体语言,应该与音乐情绪融为一体,辅助表达,而不是炫技或填充时间的工具。你刚才的舞蹈,与这首歌曲的情感内核毫无关联,动作松散,节奏错位,甚至出现了明显的失误。这非但不能加分,反而暴露了你舞蹈基础同样薄弱的事实。”

    蔡虚困的头越来越低,手指死死攥着衣角。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是‘心’。”陆雪晴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他的躯壳,“我在你的表演里,看不到你对这首歌的理解,看不到你想通过它传达什么情感。

    我只看到机械的背词、程式化的动作,和急于求成、企图用花哨形式掩盖本质空洞的焦虑。你的注意力似乎更多地放在如何‘看起来’很投入、很炸裂,而不是真正地‘沉浸’到音乐里。”

    她停顿了一下,演播厅落针可闻。

    “音乐舞台,是歌者与听众灵魂交流的圣地。它需要天赋,更需要百分之百的虔诚、刻苦和敬畏。它不应该成为投机取巧、滥竽充数的场所。”

    陆雪晴的声音依然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基于以上所有专业层面的评判,我认为,以你目前的实际水平和态度,并不适合继续留在这个以‘未来之声’为标榜的竞技舞台上。”

    她抬眼直视蔡虚困,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的建议是,放下浮躁,回家去扎扎实实地进步。”

    说完,她举起了手中的评分牌——一个巨大、醒目、毫无转圜余地的 “NO” 。

    三比二!

    结果尘埃落定。蔡虚困,淘汰!

    “不……不可能……”蔡虚困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失,眼神涣散,嘴唇哆嗦着。巨大的打击、当众被剖析得体无完肤的羞耻、以及对公司无法交代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他。他一直赖以生存的虚假世界,在这一刻被陆雪晴用最专业、最冷静的语言彻底击碎。

    “为什么……为什么要针对我?!”他失声喊道,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混合着汗水与花掉的妆容,狼狈不堪,“综艺的事情……张凡老师他已经教训过我了!还不够吗?!你现在坐在这里,就不能……就不能公正一点吗?!你就不能放过我吗?!”

    他的哭喊带着委屈和不甘,试图将专业评判扭曲成私人恩怨,博取同情。

    现场一片哗然,粉丝区传来骚动和不满的嘘声,其他观众则议论纷纷。主持人试图控场:“蔡虚困选手,请控制情绪,尊重评委……”

    就在这时,陆雪晴缓缓站了起来。

    她这一起身,自带一股沉静而强大的气场,瞬间压住了现场的嘈杂。所有的灯光和镜头不由自主地聚焦在她身上。

    她并没有看哭闹的蔡虚困,而是平静地望向观众席,拿起话筒,声音依旧平稳,却传遍每个角落:

    “我站在这里,是受节目组邀请,以一名歌手的身份,担任评委。我的责任是凭借我多年的专业经验和对音乐的认知,对每一位选手的表现,做出尽可能客观、公正的评价。

    这个舞台是神圣的,它面对的是千千万万热爱音乐的观众。我所说的每一句话,打的每一个分数,首先要对得起音乐本身,对得起观众的耳朵,对得起我自己的良心。”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评委席,那樱和杨昆下意识地避开了她的视线。

    “我不缺钱,也不缺优秀的作品和合作机会。我犯不着,也不需要,为了任何音乐之外的理由,去做违背专业准则的事情。无论是‘好心办事’,还是出于个人好恶的‘打击报复’,都是对音乐、对这个舞台、对所有人的侮辱。”她的话语清晰有力,掷地有声,让某些人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接着她才将目光转向台上呆立哭泣的蔡虚困,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至于你提到的‘综艺’……我不需要点名,大家或许都知道发生了什么。”她的话引起了台下观众一阵会意的低语。

    “那件事,在我看来,是一个不懂敬畏、不知进退、也不懂基本尊重的年轻人,出于莫名的傲慢和狭隘,去挑衅一位音乐前辈,并且用极不光彩的方式,污蔑、攻击她的家人。

    后来,那位被无端牵连的‘家人’,他的丈夫,用他的方式做出了回应。”

    陆雪晴的语气始终平和,却像一把软刀,剥开所有伪装:

    “但我今天坐在这里,不是来延续那次‘教训’的。我今天评判的,不是蔡虚困你在综艺里的表现,甚至不是你的为人处世。我评判的,仅仅是你在刚才那三分钟里,呈现在这个音乐舞台上的表演——你的唱功、你的舞蹈、你对作品的理解和表达。”

    “遗憾的是,抛开所有场外因素,仅仅从音乐专业的角度审视,你的表演也是不合格的,是配不上这个八强席位的。

    如果你认为这是‘针对’,那么我只能说,是你自己薄弱的专业能力,‘针对’了所有观众对好音乐的期待,‘针对’了这个舞台本该坚持的标准。”

    她看着蔡虚困眼中最后一丝侥幸的光芒熄灭,被巨大的绝望和难堪取代。

    “淘汰你,不是因为我记恨什么,而是因为你的表现,就该被淘汰。如果你觉得委屈,觉得不甘,那么你真正应该反思的,不是评委是否‘公正’,而是你自己——是否对音乐付出了足够的虔诚和努力?是否真的尊重这个舞台?是否在追求流量的同时,还记得一个歌者最该打磨的立身之本?”

    说完,陆雪晴不再看他,对着主持人微微颔首,从容地坐回了评委席。她的表情恢复了一贯的沉静优雅,仿佛刚才那番足以掀起惊涛骇浪的话语,只是完成了一次再平常不过的专业点评。

    台上,蔡虚困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瘫软地蹲了下去,捂着脸,肩膀剧烈耸动,哭声被淹没在现场重新响起的音乐和主持人的串场词中。

    几秒钟后,他在工作人员几乎半搀扶的状态下,踉踉跄跄地冲下了舞台,逃离了这个让他彻底梦碎的地方。

    舞台灯光变换,音乐响起,主持人开始介绍下一位选手。比赛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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