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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渊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后背的衬衫瞬间被冷汗浸透了。他猛地转过头，盯着自己的大弟子周安邦：
“安邦！你刚才不是跟我保证，三号机房的硬盘是完全物理断网的吗？！
这数据是怎么漏出去的？！”
这一声怒吼，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对啊！
世界上怎么可能有这么神仙的算法。
能把一个未知的复杂蛋白结构算到误差小于一个原子？
刚才哈佛的霍华德教授在推特上怎么说的来着？
“这批数据要么是劣质算法拼凑的电子垃圾。
要么就是某些无耻之徒偷窃了未公开的实验结果！”
现在，这不是电子垃圾，这是精确到骨子里的真实结构！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实验室被跨国黑客组织或者学术间谍给渗透了！
他们二十多号人，苦熬了整整三年、烧了国家上千万经费才拿到的绝密实验数据。
在还没发表之前，被人偷了个底朝天。
还大摇大摆地挂在了全网公开的数据库上！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这三年的心血，在这一刻彻底清零！
意味着这篇本该属于中国的顶级科研成果，变成全世界的公共免费财产。
他们连一篇三流期刊都发不出来了！
更严重的是，这涉及到了重大科研机密泄露。
整个实验室从上到下，全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周安邦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双腿一软差点给梁院士跪下：
“老师！我发誓！我拿我的人格和党性发誓！
三号机房那台电脑，从买回来那天起就没插过网线，连USB接口都是用环氧树脂封死的，只有专用的加密硬盘能读！
除了我和您，连耗子他们都没进过那个房间啊！”
梁渊指着电脑屏幕，气得浑身发抖，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那你告诉我，屏幕上这个东西是怎么回事？！
不是泄密，难道是见了鬼了吗？！”
周安邦张着嘴，满脸绝望，浑身冷汗直冒，一个字也辩解不出来。
旁边的几个博士生更是吓得面无人色，大气都不敢喘。
要是真坐实了泄密，他们这群人别说毕业拿学位了。
档案里背上这么个处分，这辈子都毁了。
就在整个办公室陷入一片死寂和恐慌的时候。
被挤到一旁的孙浩，突然咽了口唾沫，颤颤巍巍地举起了手。
孙浩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梁……梁老师，周师兄……
这……这好像真不是从咱们这儿偷出去的……”
梁渊猛地转头看向他：“你说什么？！”
孙浩哆哆嗦嗦地指了指屏幕右上角的一行小字：
“您看这个数据包的文件属性……
S-Lab上传这批数据的时间，是格林威治时间昨天凌晨两点。
换算成咱们北京时间，是昨天上午十点……”
“昨天上午十点怎么了？”周安邦一时没反应过来。
孙浩带着哭腔喊了出来：
“周师兄！咱们这个蛋白C末端那三十个氨基酸的构象，昨天上午十点的时候，咱们自己都还没解析出来呢！
那段序列的电子密度图太模糊了。
是您和梁老师今天下午三点，用了最新的局部重构算法，才刚刚把那三十个氨基酸的坐标给敲定的啊！”
这话一出，犹如一道闪电劈开了黑夜。
梁渊和周安邦同时愣住了。
两人转过头，再次看向电脑屏幕。
周安邦颤抖着手，移动鼠标，把模型视角拉到了那个蛋白质的C末端区域。
屏幕上，那个在昨天上午十点钟，连他们自己都还处于一团迷雾中的C末端区域。
红蓝两条线，依然是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
甚至在最末端的几个柔性氨基酸位置。
S-Lab给出的红色预测模型，比他们今天下午刚刚测出来的蓝色模型，看起来还要更加顺滑、合理！
如果小偷是昨天上午十点偷走的数据。
他怎么可能偷到今天下午三点才诞生的结果？！
难道小偷还会时空穿越不成？！
这一下，连梁渊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老院士，脑子都彻底宕机了。
过了足足十几秒，周安邦才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地说道：
“老师……要不，咱们再试一个？
试一个咱们正在测、还没测完的蛋白？”
梁渊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屏幕，点了点头。
他们实验室手里，除了刚刚攻克的这个病毒蛋白，还有另外三个国家重大专项课题。
全都是极其难啃的硬骨头。
其中有一个与某种罕见神经退行性疾病相关的跨膜蛋白。
他们已经断断续续测了一年半。
因为跨膜区域极其不稳定，电镜照片始终有一半是糊的。
整个团队卡在那里已经快半年了，连一半的三维结构都没拼出来。
“耗子，搜！搜那个神经跨膜蛋白的序列号！”
周安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敬畏和恐惧。
孙浩赶紧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双手在沾着咖啡渍的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起来。
输入序列号，回车。
有了！
列表里再一次跳出了S-Lab上传的对应数据包！
下载，解压，导入软件！
这一次，没有任何人再敢抱有半点看笑话的心思。
八九双眼睛盯着显示器，连眨眼都舍不得。
蓝色的半成品真实结构先显示了出来，只有上半部分是清晰的。
下半部分跨膜区全是一团散乱的虚线，那是他们卡壳了半年的盲区。
紧接着，S-Lab的红色预测模型加载完毕，与蓝色模型重叠。
上半部分，已知结构区域，红蓝两色再次完美重合，RMSD偏差值0.72埃！
而下半部分，在他们自己一片空白的盲区里。
红色的线条如同神来之笔，流畅、自然、精密地蜿蜒盘旋。
构建出了一个极其复杂的七次跨膜螺旋结构！
梁渊顾不上擦老花镜上的雾气，拍着桌子大喊道：
“快！快调出分子动力学验证模块。
算一下它这个跨膜区的自由能！”
孙浩手忙脚乱地调出计算插件，将那段红色的盲区结构框选进去，点击运行。
几秒钟后，计算结果弹了出来。
所有的键长、键角、二面角，全部落在拉氏图的绝对核心允许区内！
疏水氨基酸全部朝向细胞膜内部，亲水氨基酸全部朝向通道内侧。
氢键网络严丝合缝，完美符合热力学和物理化学的能量最低原则！
困扰了他们整个团队整整半年的结构盲区。
被这个现成的红色模型，以一种近乎艺术品般的完美姿态，直接补全了！
“再调！把三号课题那个抗癌靶点蛋白也调出来！”梁渊的声音已经彻底变了调。
三分钟后，第三个蛋白比对完成。
完美重合，盲区补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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